医道官途( 下) 第1333节

文国权和傅宪梁是在这次内部会议之后遇到的,两人刚巧走到了一处,彼此目光相遇,都笑了笑。文国权道:“宪梁,最近去西部的调研情况怎么样?辛不辛苦?”

傅宪梁呵呵笑道:“国权兄刚才肯定走神了,我做了二十多分钟的汇报,您都没注意听。”嘴上是抱怨,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春风般的温暖。

两人心中都明白,明年的换届之前,他们之间必然存在一场残酷的竞争,文国权给人一贯的印象强势而充满魄力,从而给很多人留下了太过强硬而欠缺亲善的印象,但是高层几乎一致都认同他的政治管理能力,尤其是在经济改革方面,文国权一直都有着优秀的政绩。

和文国权的强势相比,傅宪梁给多数人的印象都是温润如玉,他的外表和他的做派都像一介书生,儒雅有余而强势不足,在过去的几年中,傅宪梁主抓农业,他做事朴实低调,能够和基层干部打成一片,这两年,随着老同志对他的认同和力捧,傅宪梁在几位副职中脱颖而出,声望在不知不觉中追赶着文国权,现在几乎可以文国权并驾齐驱。而且他比文国权更加年轻,这让文国权也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文国权笑道:“宪梁当真是目光如炬,我这两天有些疲惫,刚才的确有些走神了。”

傅宪梁道:“国权兄要注意身体,以后我们还需要你的领导呢。”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老喽!”

傅宪梁笑道:“这话我可不认同,你只比我大一岁,精力比我还要旺盛一些。”

文国权笑道:“你就是谦虚,永远都是这样。”

傅宪梁道:“我倒是想偶尔骄傲一下,可是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没什么可骄傲的资本。”

两人都笑了起来。

文国权道:“走,一起喝杯茶吧!”

傅宪梁道:“好,反正我晚上没什么事情,绿竹轩吧。”

对手在很多人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敌人,可是对手也可能是朋友,文国权和傅宪梁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当然那还是在几年前的时候,随着两人都进入国务院,随着两人位置的变化,声望的提升,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他们将之归咎为工作太忙的缘故,可每个人的心中都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并不是他们真心所想,时势使然。

文国权端起天青色的汝窑茶盏,嗅了嗅龙井的茶香,轻声道:“咱们有段时间没坐在一起喝茶了。”

傅宪梁感叹道:“是啊,工作越来越忙,我们虽然同在一个部门,也时常见面,可是单独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却越来越少了。”

文国权道:“身不由己啊,你嫂子常说,家里好像都少了我这个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平时少有和家人交流的机会。”

傅宪梁道:“都是一样,我家里也是怨声载道,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我早一日退下来。”

文国权微笑道:“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傅宪梁微笑道:“革命道路漫漫长,有君相伴赴前方。”

文国权笑道:“说起来,我们还真相伴了不少年。”

傅宪梁道:“未来的路,还要一起走下去,还要为社会主义建设发挥我们的光和热。”两人的表情都平淡如水,两人的语速都不紧不慢。

文国权道:“最近我时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傅宪梁道:“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文国权道:“也没什么不顺心的,就是觉得自己不像过去那样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了,过去总想着要做什么?现在多数的时间却在想,我还有什么没做,我做过的事情有没有做好?你说我这是不是一种退休综合症啊?”

傅宪梁道:“在我看来,国权兄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了,做事力求完美,我深感佩服。”

文国权笑道:“你说话总是让人感到这么愉悦。”

傅宪梁道:“我们的工作压力其实非常大,所以自我调节很重要,我现在工作之余就去打打羽毛球,乒乓球什么的,笑一笑十年少,我们的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保重身体,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保护国家财产。”

文国权道:“宪梁,你的心态是越来越好了,我最近遇到了不少的烦心事儿。”

傅宪梁道:“我听说了一些,有人在拿一些陈年往事制造麻烦。”

文国权道:“我倒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只是有些事影响到了家人,我感到非常的内疚。我们这些人,一心扑在工作上,本来就已经冷落了家庭,家人无法从我们这里得到太多的关爱,却要背负因为我们而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想想,我既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傅宪梁道:“人往往就是这样,工作和家庭之间必然存在矛盾,能够做到你这样已经很不容易,这方面,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文国权道:“其实我们也很重视家人!”

傅宪梁点了点头道:“如果有人伤害家人,我肯定会不惜一切去维护他们。”

文国权本想说的一句话却被傅宪梁说了,他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我也一样。”

傅宪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国权兄,在我心中,你始终都是我尊敬的大哥!”

文国权望着傅宪梁的双目,轻声道:“你难道从未把我当成你的对手?”

傅宪梁道:“我们在很多政见上确有不同,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情,同样的一件事,我们会有不同的解决方法,连我也不知道谁的方法更好一些。”

文国权笑道:“所以你很坚持。”

傅宪梁点了点头道:“你也是个坚持己见的人,所以我们之间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

文国权道:“这就是分歧。”

傅宪梁道:“分歧又如何?就算有争执,也是君子之争,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强调这句话了。

文国权将喝空的茶盏放下,傅宪梁拿起茶壶抢着给他续上。文国权握住那杯温暖的茶盏,低声道:“有人翻出了十多年前的事,在我和何长安之间的交往上做文章。”

傅宪梁道:“我相信你,一个拥有着坚定信念和明确目标的共产党人,却不会被蝇头小利所动,这世上真正无价的东西是信念。”

文国权道:“很多事发展到最后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周围有很多人会推波助澜,就像水中的漩涡,当你居于中心的时候,就会有水流不停的加入旋转,到最后你甚至无法分清是你操纵水流还是水流操纵着你。”

傅宪梁低声道:“有些时候,我们无法把握!”

任何人都会产生身不由己的感觉,张大官人也会,他本来应该和嫣然一起去东江,可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留下,虽然干妈罗慧宁自始至终没有针对香山别院说一句话,但是他仍然很坚定的明确了自己要做什么,可以说和乔老的谈话之后,他已经决定了,既然这场风波的指向是文家,身为文国权和罗慧宁的干儿子,他有必要为他们分忧,张大官人的想法就是分担火力,虽然事情如徐建基所说的无比复杂,但是张大官人忽略一切复杂的成分,将这件事以最简单的方法来处理,无非就是拆房子的那点事儿,房主是我,谁要拆房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徐建基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就看到有车过来,车是西京拆迁办那帮人找来的,不过拆迁办的那些人没敢来,这次来得是修车的,带来了车轮,准备换轮胎把车给开走。

可他们换轮胎的时候才发现,两辆车的牵引钩被铁链给串上了,绕了几圈锁在门前的大树上,就算他们把轮胎给换了,也没办法把车开走。

几个人没辙了,苦着脸来敲门。

张大官人打开了房门,没好气道:“干什么的?”

“大哥,那车是你锁得吧?麻烦打开一下,我们得把车开走。”

张扬道:“不行,想把车给开走让你们领导来。”然后张大官人把门重重关上了,摆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那帮修车人没办法,只能怎么来又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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