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官途( 下) 第1637节

薛世纶道:“你没资格教训我!”

顾允知道:“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已经知道佳彤就是元和幸子。是什么人在尼亚加拉河对她下手,我一直以为她死了,可是她却被人变成了元和幸子,成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日本人!”

薛世纶道:“你以为这一切和我有关吗?按照你的逻辑,我恨你,我要对付你的女儿,可我为什么要让她活着?为什么要让她成为元和幸子?你不觉得你所说的这一切实在太过天方夜谭了吗?这样天真的想法居然会发生在你的身上?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真的老糊涂了?”

顾允知的表情始终不为所动,他轻声道:“我不想多说什么,你自己好自为之,不要让薛老蒙羞。不要让自己的家门蒙尘!”

薛世纶怒吼道:“我不需要你来指点!”

顾允知道:“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是只要我愿意。我仍然可以让你在这里无立锥之地,不信,你只管试试看。”顾允知走了,走得很潇洒,很坦然,薛世纶望着他的背影,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的身体明显在颤抖着,他认为自己是愤怒所致,可他又明白,其中一定包含着恐惧的成分。

薛伟童驾车回来的时候,刚巧看到顾允知离去的情景,她不知发生了什么,驱车来到父亲的身边,停下车,推门走了下去:“爸,我马上要去东江,听说张扬不行了……”

薛世纶近乎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爸!”薛伟童的双目中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目光。

薛世纶在这通发泄之后,却又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我……我有些不舒服……”他转身快步离去。

自从和耿千秋当年的私情东窗事发之后,赵永福整个人就颓废了。中纪委对他和耿千秋的关系进行了深入调查,虽然赵永福在经济上能够说得清楚,但是他和耿千秋的私情已经严重伤害到岳父一家的感情,江老已经明确表示要和这个背信弃义的女婿断绝一切关系。

赵永福以病假的名义从泰鸿集团的一把手位置上退了下来,组织上没有任何的挽留,虽然赵永福的最好时光还有两年,虽然他在执掌泰鸿大权期间带着这个企业真正实现发展和腾飞成为国内钢铁的龙头,但是这一刻没有人为他说话,甚至没有人愿意说他的一句好话。

墙倒众人推,这段时间赵永福想到最多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除了配合纪委调查,这段时间赵永福深居简出,他甚至强迫自己不去关注耿千秋的事情,如今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算他还关心耿千秋,可是他已经有心无力了。

赵永福端起红酒,望着酒杯,朦胧的醉眼似乎看到了儿子赵国梁,最近不知是什么了,无论白天黑夜,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这个离世多年的小儿子朝自己微笑着,每每想到他,赵永福的内心就刀割般疼痛。

他渐渐习惯了用酒精麻醉自己,端起酒杯一口气将酒水灌了下去。放下酒杯,拿起酒瓶正准备再倒满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酒瓶,阻止了他的动作。

赵永福抬起头,看到了大儿子赵国强。

赵永福摇了摇头道:“你别管我!我不要你管我!”

赵国强道:“爸,我过来并不是为了管你,我是为了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赵永福愣了一下:“走?去哪里?”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大了,有自己的事业,好,好,是该回去了。”

赵国强道:“张扬出事了,他和元和幸子在东江被人埋下的炸弹炸伤,元和幸子已经去世,张扬仍然在抢救之中,省厅让我回去负责这件案子。”

赵永福道:“张扬……死了?”

赵国强摇了摇头,他在父亲身边坐了下来:“爸,您不要再喝了,这样下去身体就完了。”

赵永福道:“我不喝酒,我能干什么?爸已经退下来了,爸是时候该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了,再不用在人前伪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喝酒我就喝……”他想端起酒杯,却被赵国强率先抢了过去。

赵永福怒道:“连你也要管我?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赵国强道:“爸,耿千秋今天已经亲口承认了,国梁的事情她早就知情,那件事是她的姐姐王均瑶干的!她也参与了那件事。”

赵永福整个人宛如泥塑般静止在那里,忽然他一把抢过几上的红酒,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红酒剩下的原本就不多,很快就被他喝了个干干净净,赵永福摇晃了一下酒瓶:“去给我拿瓶酒……”

“别喝了!爸,你能不能清醒点听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逃避了!”

赵永福伸手想去抢夺儿子手中的酒杯,赵国强愤怒地扬起酒杯,狠狠扔在了地上,酒杯碎裂,酒浆洒了一地,殷红如同鲜血。

赵永福似乎被玻璃的碎裂声惊住了,他转向儿子,猛然举起了手掌。

赵国强望着父亲,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赵永福的手缓缓落了下去,赚成拳头,然后他狠狠砸在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他的嘴张得很大,可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爸,爸!”赵国强热泪盈眶,他冲上去紧紧抱住了父亲的身躯。

赵永福宛如一头雄狮般挣扎着,可他很快就失去了力量,趴在儿子的肩头,宛如孩童般哭出声来:“不……不……国强,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全都不是真的……”

赵国强抱着父亲:“其实您早就猜到了,您猜到了!”

赵永福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他挣脱开儿子的怀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

赵国强道:“她一直都恨你,认为是你害她失去了那个孩子。”

赵永福整个人已经被彻底击垮,他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房间:“我不相信……”

赵国强道:“我们正在追查王均瑶的下落,耿千秋和王均瑶同为洗钱集团的成员,耿千秋在集团之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赵永福喃喃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国强道:“杀害国梁,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嫁祸给张扬,爸,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恨你?”

赵永福一步步走向楼梯,来到楼梯的入口处,他抓住扶手,只有依靠这样的动作,他才不至于倒下:“你走,让我冷静一下,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赵国强充满担心地望着父亲,他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真相如此残酷,就不应该告诉父亲。

赵永福艰难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坐在床上,一双大手捂住头颅,拼命撕扯着自己花白的头发,他希望这种自虐带来的疼痛能够减轻心头的痛苦,但事实证明,他的做法只是徒劳。

过了许久,赵永福终于平静了一些,他站起身,来到自己的保险柜前,打开了保险柜,从底层取出一本影集,哆哆嗦嗦地翻开了,一张照片从中飘落下来,他捡起那张照片,照片是一张三人合影。最左边的是他,右边的那个是薛世纶。

赵永福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中间一人的脸上,那是正值壮年的顾允知,照片中的自己和薛世纶正当年轻,风华正茂。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赵永福呆呆望着那张照片,想起了过去的种种。

敲门声打断了赵永福的沉思,赵国强因为担心父亲,跟着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外。

赵永福深深吸了一口气:“进来吧!”此时的赵永福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赵国强推门走入房内,看到父亲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赵永福将那张照片递给了儿子。

赵国强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低声道:“顾允知书记,薛世纶?”

赵永福点了点头道:“这张照片有二十多年了,那时候顾允知担任凉北市委书记,薛世纶担任大沽县县委书记,我当时担任凉北钢铁厂厂长,我和薛世纶都是顾书记的下属。”

赵国强虽然猜到他们过去曾经认识,但是并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密。

赵永福道:“大概是75年吧,那时候薛老已经平反,重新担任要职,薛世纶来到大沽县没多久,我和薛世纶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我高他两届,知道这个人很聪明很能干,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出风头,但是他很听薛老的话,在那场浩劫中,很多子弟都忙着和落难的家人划清了界限,但是薛世纶没有,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坚称自己的父亲是最优秀的共产党员,马列主义最坚定的维护者,你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你不会懂得,一个人昨天还在天堂,今天就已经沦落地狱。”

赵国强没有打扰父亲的回忆。

赵永福道:“因为薛老的缘故,薛世纶经历过退学,下乡,改造,一切你们这些年轻人无法想像的苦难他几乎都遭遇了,如果他肯检举自己的父亲,愿意和薛老划清界限的话,他原不必受到这么多的折磨,但是他在这一点上很坚持,就算是死也不愿说薛老的一个不字,他的倔强和顽强也赢得了不少人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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