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官途( 下) 第655节

宫还山不禁错愕了,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滨海是北港的辖县,身为县委书记的张扬提出撤县改市,居然没有先知会上级领导,这根本就于理不合啊!他张扬再狂妄也不能不把自己的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宫还山道:“申请已经递上去了?”

项诚点了点头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已经递上去了。”

宫还山道:“这不是乱弹琴吗?撤县改市的事情需要市里全盘考虑,仔细研究才能做出决定,他刚刚来到滨海,对实际情况根本就不了解,搞什么?”

项诚道:“我倒不是不赞成撤县改市,前年昝世杰在任的时候,提出申请,我还给予了大力的支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滨海福隆港火灾的影响还没有消除,那帮遇难者的家属到现在还有几个人没在赔偿协议上签字,这种时候向国务院提出改市的申请,根本是在添乱。”

宫还山道:“这个张扬实在有些目无领导,也太猖狂了一些吧。”

项诚叹了口气道:“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是步子不可以迈的太大,情绪上来了,想到什么就马上去做,到最后十有八九会给国家造成损失。可宋书记既然把他送到了我这里,我也得照顾年轻干部的积极性,批评的太重了,担心他自尊心受到伤害,从此心灰意懒,可不批评,他以后说不定会做得更加过份,我现在真是有些矛盾啊。”

宫还山还能不明白,项诚才不是害怕伤害张扬的自尊心呢,他顾忌的是张扬的准岳父,省委书记宋怀明,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如果项诚对待张扬过于严厉,恐怕会得罪宋怀明,宫还山道:“其实当初我就不赞同他过来,这样的干部不好管理。”

项诚微笑道:“领导定下来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张扬来滨海,是省长周兴民推荐,省委书记宋怀明默许的,两位大佬定下来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能够改变的。

宫还山道:“项书记,要不我找他好好谈谈!”

项诚点了点头。

宫还山明白项诚就是这个意思,他不想出面,害怕得罪了宋怀明,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还是让自己来做,不过宫还山心底是没有任何抱怨的,他对项诚始终是相当的敬畏,把项诚当成老师和兄长一般看待。项诚距离从北港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没多长时间了,在外人的眼中,这个位子毫无疑问是属于宫还山的。甚至连项诚自己也多次流露出要把这个位子交给宫还山的意思,只有交给可靠的人,才能有效地维护自身的政治利益,才能够让自己的政治理念得到延续,这是每一位领导人都会考虑的现实。

宫还山在第二天刚上班的时候,就亲自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本来他准备让秘书打这个电话的,可是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张扬虽然是他的下属,但绝不是普通的人物,在张扬的背后有几座强有力的靠山,自己和张扬过去从未接触过,对这个年轻干部并不了解,可以说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就不可能在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甚至可能会产生矛盾,宫还山在官场上奉行的原则是以和为贵。一个在官场中四处树敌的人注定走不了太远,宫还山的仕途还有一段路要走,做事必须要谨慎。

张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前往滨海县啤酒厂的途中,他对蓝海牌啤酒感觉不错,听说滨海县啤酒厂的效益很差,今年已经拖欠了工人半年的工资,所以将蓝海作为企业改革的试点,张扬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就和江城酒厂的厂长刘金城联系,让他带领厂里的骨干力量过来啤酒厂帮忙进行会诊,为什么一个企业拥有这么好的产品,效益却如此低迷?

张扬没想到宫还山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对这位北港市市长,北港市委副书记,张扬还是很客气的:“宫市长,您回来了!上次我去市里就想拜访您来着,可惜您去了京城。”

宫还山呵呵笑道:“小张啊,我昨天才从京城回来,已经听说你的事情了,干劲挺大啊!”

张扬一时分辨不出他这句话究竟是贬义还是褒义,笑了笑道:“刚刚来到这里,什么都不了解,不努力工作哪能对得起领导的期望。”

“好!好!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务实肯干的年轻干部,今天有没有空,过来聊聊!”宫还山的语气让人感觉到很亲切,像是和张扬已经很熟悉似的。

张扬道:“宫市长刚刚回来肯定很忙,要不我等过两天再过去。”他隐约猜到宫还山找他十有八九和这次撤县改市的事情有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虽然是市长,可我也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宫还山吃了张扬一个软钉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怒气,我是你的上级,我召你过来,你应该屁颠颠地跑过来才对,居然想推掉,说什么过两天,你小子虽然有人撑腰,可这里毕竟是在北港的地面上,我一个堂堂的北港市长还指使不动你了?宫还山道:“倒是没什么事,这样吧,今天下午两点半我在办公室等你。”宫还山本来是给张扬留足了面子,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听话,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老子让你过来,你必须得给我过来!

张扬听宫还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如果在推搪,就有些大不敬了,毕竟人家是市长,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的,张扬笑道:“两点半啊?宫市长,我手上一堆事儿,要不这样,三点行吗?三点我一定赶到。”

宫还山心中这个怒啊,浑小子,跟我讨价还价,如果你岳父不是平海省委书记,老子会这么好言好语的跟你谈话?宫还山的语气明显转冷:“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大官人听到电话内嘟嘟嘟地忙音,不禁笑了起来,向一旁的傅长征道:“宫市长好像有点生气。”

傅长征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说宫还山不生气才怪,人家是市长,你是县委书记,让你过去,你跟他推三阻四的,这根本就是对市长权威的挑战,傅长征跟在张扬身边久了,知道他的为官之道和别人不同,张扬喜欢挑战一切可以挑战之人,这并不代表着张大官人喜欢蛮干,这会儿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张扬向开车的周山虎道:“虎子,准备准备,咱们中午吃完饭去市里一趟。”

周山虎笑道:“好嘞!张书记往哪儿指,我就往哪儿打!”

汽车来到县城西郊的啤酒厂,张扬并没有通知啤酒厂方面今天要过来,所以在门前也没有看到悬红挂彩的场面,只有两个老头蹲在传达室外面晒着太阳。看到小车过来了,他们连眼皮都没翻,仍然自顾自聊着天。

傅长征来到张扬身边道:“要不要先和他们领导联系一下?”

张扬摇了摇头道:“等老刘他们到了再说!”他看了看时间,从行政中心出来的时候,他和刘金城通过电话,说已经到县城外了,却不知怎么现在还没赶过来,难道这么小的滨海县城也能迷路?

张大官人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一辆本田商务车开了过来,江城牌照,正是江城酒厂的那些高管们,商务车来到大门口停下,江城酒厂的刘金城忙不迭地从车内出来,笑得阳光灿烂,两只手向张扬伸了出去:“张书记,好久不见了!”

张扬乐呵呵伸出手去,和刘金城握了握道:“老刘啊,又胖了!每次见你,这肚子都见长。”

刘金城苦笑道:“全都坏在这公款吃喝上了,可咱们中国,不吃又做不成生意,谈生意十有八九都得在酒桌上,我恨不能现在就退下来,这样的日子实在要命啊!”

张扬知道他嘴上抱怨,心里未必这么想,他向傅长征点了点头道:“让他们厂长出来!”

张大官人做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来啤酒厂考察也是兴之所至,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人通过气,也没有这种打算,他从基层干起,早就对种种形式主义的表现一清二楚,如果他事先通知了啤酒厂,工厂方面肯定会悬红挂彩,列队欢迎,企业领导会当成大事来办。张大官人不喜欢弄虚作假,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真要是让他们准备好了,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了。他请刘金城这群人过来的目的就是帮助啤酒厂会诊。

啤酒厂厂长王广堂听说县委书记大驾光临,而且还带着一帮江城酒厂的高管一起过来,顿时就慌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县委书记会突然光顾自己这里。啤酒厂在滨海算不上什么支柱产业,在过去很少有县领导会关注这里,前任县委书记昝世杰在他的任期之中,连一次都没来过,县长许双奇也是一样,怎么这位新来的张书记这才到任几天啊,突然就来到了啤酒厂,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王广堂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一面通知门卫赶紧把大门打开放行,然后带着一帮厂领导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向工厂大门。

张扬和刘金城那群人走入啤酒厂,先在工厂两旁的宣传栏看看工厂的介绍,没等他们看完,啤酒厂厂长王广堂就已经来到了,这王广堂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从办公楼跑到这边足有三百多米,其间还要从四楼沿着楼梯下来,对他来说算得上一次艰苦的历程。

王广堂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没来到张扬身边呢,远远就道:“欢迎……欢迎……欢迎……张书记……来我厂……视……视察……”

张扬看到这么一位大胖子跑过来,后面还跟了十多号工厂的中高层干部,觉着非常有趣,唇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王广堂来到张扬面前,腿都要软了,一是感觉到累,二是心里害怕,面对县委书记他心里没底啊!

张扬笑道:“你是王广堂同志吧!”

王广堂连连点头,这会儿说不出话来了,只觉着喉头发干,身上的汗不住的往外冒。

张扬道:“你不用紧张,我今天特地请了江城酒厂的管理者和技术研发部门的人员过来,让他们帮助滨海啤酒厂会会诊,为什么企业效益会不断地下滑。”

王广堂是见过刘金城的,不过不是很熟,虽然同做酒水,但是类别不同,刘金城走过来笑着和王广堂握了握手道:“王厂长,张书记让我们过来参观一下你们的厂子,不知你是否欢迎?”

王广堂道:“欢迎,欢迎,我平时请都请不来!”这会儿他气顺多了。

整个上午王广堂带着这帮人在工厂里参观,看了他们的酿酒车间、灌装车间、包装车间、研发中心、工人食堂、办公区,最后还带他们参观了工厂内的花园。总体来说啤酒厂的环境还是不错的,但是内行人还是从中看出了很多问题,应张扬的要求,王广堂组织工厂内的骨干力量和江城酿酒厂过来的高管们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

张扬也出席了这次的交流会,在交流会现场,王广堂把他们工厂生产的几种产品都拿出来给大家品尝。

张扬喝了一大口啤酒道:“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可是我从一个外行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蓝海牌啤酒口感真的很不错,比起国产的名牌不差,价格比起知名厂家的啤酒还便宜这么多,为什么销量上不去?有了好的产品,企业为什么还会亏损?”

王广堂红着脸做起了自我检讨,他充满惭愧道:“张书记,这和我的管理水平有关,是我在管理水平上的欠缺才造成了眼前的局面。”

张扬微笑道:“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我看过你们酒厂的资料,你当上厂长才一年,在你之前你们的经营状况更差。”

刘金城道:“既然张书记把我们叫来,让我们帮忙出出主意,找找滨海啤酒厂的病因,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做酒水这一行,过去都奉行着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你酒好,通过口口相传一样可以做出品牌,可现在不一样了,当今的时代是一个信息时代,竞争前所未有的激烈,市场就这么大,生产同一类型产品的企业有无数家,换句话来说,老百姓有很多种选择,你想让老百姓购买你的产品,必须要有打动他的地方,是你的口味比别人好?你的品牌比别人响?你的价格比别人有优势?还是你的销售渠道够广?”

王广堂没说话,听得很认真。

刘金城喝了口啤酒道:“我承认,蓝海牌啤酒的口味不错,但是比起国内顶尖品牌还有差距,比起周边地区的啤酒品质上也没有绝对胜出的地方,所以说拼口味未必有胜算,至于品牌,我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平海的啤酒市场基本上都被岚山和东江的啤酒厂垄断,我们江城市面上最常见的就是岚山绿宝,其次是东江清泉,再往下是国内其他的品牌,那些品牌主打的是高端市场,甚至北原产的啤酒也见到不少,但是蓝海基本上没有商家在做,这就证明你们的品牌号召力不行,价格方面,你们的定价和绿宝、清泉相比也没有优势,至于销售渠道,就更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了。”

王广堂道:“我知道,我们也很想打广告,可是厂子没钱啊!”他眼巴巴的看着张扬,这会儿他终于明白,这位新任县委书记是想帮助自己的。

刘金城道:“单凭广告救不了啤酒厂,打价格战也不是最终的目的,对于酒水行业来说,想做得长久,就得在工艺和质量上下工夫,我说句不客气的话,滨海啤酒厂必须从根本上进行改革,否则最后只有倒闭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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