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 第449节

“可是他要杀了我。”长长分辨道。

“那么你就应该去死。”奥斯塔尔说。他的心情不算很好,因为伯纳的身份特殊,过早地向他展露太多的东西只会将整件事情引导向不可测的方向,他向长长伸出手指,他的魔宠阿莫尼斯从阴影中跳出,恶狠狠地咬了长长一口,侏儒尖叫起来,毒蛇的毒液让他的喉咙飞速地肿胀起来,他几乎无法呼吸,只有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在鼓胀的喉肉中间开辟出一条细窄的缝隙,他倒在地上,用手指拼命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喘着气,唾液从他的嘴唇流到面颊,然后是肩膀和地面,奥斯塔尔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诚如长长所说的,他们暂时还需要这个侏儒。

长长翻过身,用舌头碰触着冰冷的地面,借此缓解不可遏止的发热与红肿,他在混沌之中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也许是一百年,又或是一瞬间,直到红色的长袍边角突然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我觉得你似乎还隐瞒了些什么。”奥斯塔尔满怀疑窦地说:“也许我应该……”就在长长的心不断地往下坠的时候,红袍毫无预警地沉默了下来,在片刻之后,他再度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有回到这里。

侏儒们过了好一会儿才聚拢过来,小魔鬼阿莫尼斯注入长长体内的毒液并不多,长长咕噜噜地叫喊了一会后就清醒了过来,他一边颤抖着回想自己是否说了和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一边压抑着心中的恐惧他不喜欢伯纳,今天的事情无非是顺水推舟的一个小陷阱,如果这个生性正直但又不失手段的预备扈从能够因此被陛下厌弃的话,长长会很高兴的,他一直在担心,伯纳能够给予伯德温侏儒所不希望的那种影响,而这种影响无疑会影响到伯德温对长长以及他身后那些侏儒们的态度。

侏儒们可不需要一个通常意义上的“好主人”。

伯纳记得所有的一切,从侏儒展示给他的钢铁之墙,还有那袭出现在什么地方,就会给这个地方带来灾难与死亡的红袍。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伯德温的房间里,他被放在座椅里,裹着斗篷,而对面的矮榻乱糟糟的,堆着皮毛与毯子,有人在这里休息过,但没收拾过,在矮榻左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呼啸平原的地图,而右侧的墙壁上,是高地诺曼的地图。

伯德温走过来,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牛奶里被倒入了小半杯冬酒,散发着令人垂涎的浓郁香气,伯纳接过来,一饮而尽。

“一个红袍袭击了我。”他说。

“一个意外,”伯德温说:“你本不该出现在那里,我的孩子,你违反了规则。”他的语气是和善的,伯纳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伯德温也许是有着摩顿。唐克雷这样一个和善而有责任心的养父,所以自从将他从李奥娜那里转移过来之后,伯德温对待他的态度要比王后殿下更温和,更亲密与更关切,他和伯纳在一起的时间,毫不夸张地说,比和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的时间还要来得长久,伯纳虽然名义上是他的预备扈从,但事实上,少年的衣食住行都有伯德温亲自照看,他甚至记得嘱咐皮匠和裁缝每个月都要为伯纳测量身高,肩宽,胸围以及脚的尺寸,免得他会因为不合身的衣服与不合脚的靴子而落入尴尬的境地。

有些时候,伯纳不是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而是认为他就是自己的父亲,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伯德温走入歧途。伯德温的回答让他满口苦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是一个孩子,连扈从都不是,更别说是骑士,伯德温虽然如同爱着自己的儿子那样爱着他,但他有着如同岩石一般的倔强的脾气,别说是伯纳,就连王后殿下,也未必能够扭转他既定的想法与做法。

但出乎意料的,伯德温并未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将伯纳放置在重要的大事之外,他按了按伯纳的肩膀,让他看向左侧的墙壁,也就是呼啸平原的那一张,这张地图是商人们手中各自拥有的零星地图拼凑起来的,一些地方不是那么正确,但已经可以大概看出这片荒凉大地的轮廓。在地图上,有着雷霆堡与其内城区的部分,还有龙腹隘口,在这张用一整只公牛的皮做成的地图上,龙腹隘口纤细的就像是一根孩子的小手指,但三重城墙还是清晰可见的,伯德温弯下腰,从地图下方的盒子里取出一块方形的磁石,放在了地图上,而地图后面的黑铁立刻将它牢牢地吸附在上面。

“这就是我预想的新三重城墙。”伯德温说:“它们将会成为兽人们的噩梦。”

“它们不仅仅是为了防护而生,是吗?”伯纳问。

伯德温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丑鸡给了我,还有其他人一个很好的启迪兽人也是血肉之躯,”他淡漠地说道:“他们一样会被箭矢贯穿,被长矛刺死,被火焰焚烧成灰烬,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够成为兽人们传说中的恶魔呢?让他们的幼崽在听着有关于人类的可怕传说长大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伯纳,虽然人类不比这些野兽强壮,高大,有着獠牙与利爪,但难道我们曾经惧怕过老虎与巨熊吗?既然没有,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蜷缩在三重城墙之后,等待着兽人来攻击和劫掠我们呢?”

伯纳看向地图,呼啸平原是那样的广阔与荒寂,之前也不是没有高地诺曼的国王试图穿过龙腹隘口,进入到呼啸平原中去剿灭兽人,但他们很快就被暴风雪、饥荒与兽群击败了,士兵们不是成为了草木的养分,就是成了野兽们的食物,或是兽人们的奴隶。

“我不准备这么做,”伯德温说,一边弯下腰,抓了一把圆形的小磁石在手里,“新的城墙只是一个起点,”他将一个圆形的小磁石放在了呼啸平原一侧,距离新的城墙可能只有几百尺的距离,“我们的堡垒将会成为深植在呼啸平原的钉子,一颗,又一颗,”他这样说,一边将每一颗小磁石按照一定的距离与速度按在地图上,它们就像是黑色的星辰,在涂擦了白垩的牛皮上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殿下就是因为这个和您发生争执的吗?”伯纳问。

“李奥娜认为高地诺曼暂时性还无法承担起如此深重的负担,”伯德温承认:“如果要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加重税赋是势在必行的。”他无奈地摇摇头,将磁石收在手里,“但我觉得,”他说:“十年,二十年或是五十年的辛劳如果能够换来长达数百年,上千年的平和安乐还是相当值得的而且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我们愿意退让就能解决的那位兽人之王格什正在缔造他的王国,一旦他做到了,那么我们面对的就不是几个零散的部落,而是一整个国家,一个国家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我想伯纳你不会不了解,到那个时候,即便有着钢铁的新三重城墙,我也不确定我们可以将兽人们阻隔在龙腹隘口之外。最重要的,我的孩子,”伯德温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格什的野望并不仅止于金币和奴隶,他有着如同人类一般的野望,七年前,他差点就做到了,如果不是兽人之神卡乌奢的旨意……”

“格瑞纳达和兽人是盟友,他们偕同攻击了银冠密林。”伯纳直率地说,然后在看到伯德温移开的视线时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哀:“父亲,是谁告诉您有关于格什的事情,是格瑞纳达的那个红袍吗?”伯纳露出了憎恶的神色:“他们曾经与兽人同为一丘之貉,而您却在与他们并肩同行,陛下,他们是豺狼,是毒蛇,是魔鬼,他们并不值得相信。”

“但这也是……”李奥娜所赞成的,加冕仪式上邀请克瑞玛尔的决定难道不是她做出的吗?“我不需要相信他们,”伯德温说:“我只需要他们的药水、卷轴和符文,其他的事情,无论是军队还是城墙,都不会允许他们插手其中的。”

伯纳微微地张了张嘴,他知道伯德温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正在和一个孩子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并且将来要做什么但如果说高地诺曼有谁能够比死去的狄伦。海曼更了解哪些来自于格瑞纳达的红袍,那么的大概就只有伯纳了,他有着一个为格瑞纳达效力的母亲,无论是李奥娜还是伯德温都没有禁止过他们的往来,虽然他们还不能见面,但仍然可以通过魔法通话与写信。安芮不能够透露太多的东西,但伯纳所能知道的那些就已经足够他了解格瑞纳达了。即便这只能用管中窥豹来形容,但这只能说更可怕而不是更值得宽慰。

“这是谁的信?”

“高地诺曼的王女李奥娜的。”费瑞克希尔说,她将巫妖随手递过来的一颗灵魂宝石放进嘴里,直接用牙齿咬碎,清脆的声音响彻了原本寂静的房间。

巫妖拆开信件潦草地看了一眼,李奥娜的做法在统治者中是相当常见的,因为之前的事情,高地诺曼与银冠密林的关系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没有直接撕毁盟约只是因为缺少一个机会,所以她转而投向了格瑞纳达。当然,她也很清楚,格瑞纳达的胃口是永无止境的,与其说是结盟,倒不如说是在麻痹这个庞然大物,在高地诺曼虚弱的时候,凭借着这份微薄的盟约,至少可以制约住周边几个虎视眈眈的“邻人”,譬如说,那个曾经差点用了五十万枚金币才能换得自由之身的路泽尔大公,他一定不会介意从高地诺曼撕扯下一块肥肉。

但她也不希望被格瑞纳达逐步蚕食,于是在暗中,她仍然和银冠密林保持着一个暧昧的关系,她甚至不惜以自身的羸弱与两个无辜的孩子作为筹码,来换取精灵们的怜悯。

不过这样的平衡可能比湖面上的薄冰还要脆弱,尤其她还有着一个这样的国王与丈夫,很糟糕不是吗,伯德温直接站到了格瑞纳达这里,并且愚蠢地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得住这些桀骜不驯的红袍与龙裔,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是谁?好像是狄伦。海曼。

费瑞克希尔带着硫磺气味的呼吸近在唇边的时候,巫妖竖起一根手指,拒绝了她的吻。

“这可不太公平,”费瑞克希尔说:“你可没有拒绝那个格瑞第的娼妇!”

“不是因为这个,”巫妖说:“你吃了些什么?”

“灵魂宝石?”

“不,”巫妖说:“带着这封信来谒见我的使者呢?”

第608章 阴影【9】

“怜悯弱者可不是一个格瑞纳达的红袍所应该表现出来的。”魅魔说。

“就算是小魔鬼也会时常在熔岩里洗个澡,亲爱的费瑞克希尔,”巫妖随手点燃一束火焰,将那张羊皮纸点燃,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烟雾与生物的皮肤焚烧时产生的焦臭味儿,而后一股轻柔的风将它们送出了房间:“我关心的是您口腔的健康状况,”他说:“需要火还是酸液?”

“您的耳目真是无所不在。”费瑞克希尔说,扭动着腰肢坐在了施法者的膝盖上,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犹如火炭般的明亮。人类往往对魅魔有着一种误解,以为她们需要的只是人类的生命与灵魂,对于肉体是不屑一顾的,但那仅限于凡人,魅魔和大部分魔鬼那样,是渴求有力量的血肉的,这比灵魂力量能够更快地让她们晋升她们时常会去寻找强大的存在,取得他们的种子,并且迅速娩下婴儿,然后……迫不及待地吃掉它们。当然,如果可以,孩子的父亲也会被列在魅魔食谱的第一页,加粗高亮闪烁变色显示。

那个倒霉的使者就是一个法师,很显然,他有点过于轻视格瑞纳达了,也许是因为他所需谒见的是格瑞第如今最为宠爱的一个孩子,所以他受到的礼遇要比之前的任何一个使者都要来的殷勤,如果不是他遇到了费瑞克希尔,他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毫无损失地从格瑞纳达离开的外来者呢。但就像是所有的不幸都被积累起来了那样,他误以为费瑞克希尔只是一个普通的魅魔接下来,就像我们看到的,恶魔是从来不会拒绝送到嘴边的食物的。费瑞克希尔得到了整份儿的礼物,从灵魂,生命到年轻而鲜活的躯体。

“让我燃烧起来吧,主人。”费瑞克希尔说,巫妖将手指放在她的舌头上,魅魔的舌头从尖端分开,分做两股,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合拢,现在它们就像是两条小蛇那样缠绕在巫妖的手指上,舌头的表面生满了倒生的小刺,当它们竖立起来的时候,轻轻一舔就能刮掉一层皮肉,让他们的猎物顿时鲜血淋漓,但巫妖所触摸的每一部分都是温顺的,它们轻微地颤抖着,带来时有时无的瘙痒感,尤其是舌尖碰触到敏感的手指内侧时。

“怎么样,”费瑞克希尔说,恶魔的舌头让她可以在纠缠着巫妖的手指时仍然可以清晰地说话,“我和格瑞第的娼妓,你更喜欢哪个?”

巫妖在识海中按额角,所以这就是他之前很少召唤魅魔的原因,她们是恶魔,但在嫉妒这方面丝毫不逊色于人类的女性,无尽深渊在下,她们为什么要去计较自己在一份食物心中的分量呢?难道人类的女性会每天问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是否更喜欢被另一个女人咬吗?当然他也没有蠢到直白地说出来,很有可能,这就是魅魔们喜欢玩弄的小把戏,在受害者被她们夺取生命的时候,被欺骗与玩弄的感觉也许会让他们的灵魂变得更为复杂和美味吧。

大概就是一个百叶和一个毛肚的区别吧,异界的灵魂悠悠地说道。

呃,这是一个绝妙的形容,就连巫妖也不能否认,无论是格瑞第的侍女,还是费瑞克希尔,她们的舌头都与正常的人类不同,格瑞第的侍女的舌头没有舌苔,只是一块柔滑黏腻的肉块,但在上颚上遍布着一层层的瓣膜,据说在龙的身上,这种结构可以让它柔软的上颚不至于受到锐器以及盔甲骨头的伤害,这也是龙裔一个令人不快的隐形特征,但和牛瓣胃相比,确实有着无法辩驳的相似之处;而费瑞克希尔的舌头,确实和牛的瘤胃那样生满了凸起的小刺,唯一有区别的地方那就是费瑞克希尔的小刺可要比牛胃的尖锐危险得多了。

真想要吃火锅啊……异界的灵魂说。

费瑞克希尔看到的是,巫妖在停顿了片刻后,露出了一种她无法描述,但在另一个位面上可以用来形容的表情,“你们都很美味,”巫妖说,“但我更想撕裂你。”

这个带着些许疯狂与血腥气味的回答显然讨好了费瑞克希尔,她微微一笑,吞下巫妖凝聚出来的小火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焰在她的咽喉与口腔里燃烧,大约几个呼吸之后,丝丝缕缕的灰黑烟雾从她的双唇间慢吞吞地喷泄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袖珍的人形,人形向魅魔嘶喊着,而魅魔只是垂了一小口气,就把它吹散了。

“那么今天……”

“如果你愿意等待,”巫妖说,放低膝盖,让魅魔从自己的身上滑下去,“我将要去见我们的‘母亲’。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古老而尊荣的格瑞第……”魅魔说,但怎么听都有着一种调笑的意味在,不过作为格拉兹特的女儿,她确实有轻蔑红龙的资本,毕竟格拉兹特是个能够与神祗相对抗的恶魔主君,其他不论,就连财富之神沃金也曾经被他囚禁过,如果不是沃金在进入深渊的时候将自己的神格交给了可信任的人看顾,可能深渊中早就有了一个新的财富之神了。即便如此,费瑞克希尔身上也有着沃金的神力,这还是沃金被囚禁的时候被她的身上剥夺下来的。

“我还是她的子孙呢。”巫妖说,低下头和魅魔轻吻作为告别,但他必须要诅咒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原本这应该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但现在,他也……想要吃火锅了。

决定了,今天晚上回来就吃火锅吧,只是不知道是作为晚餐还是作为夜宵。

格瑞第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红龙】,她深知有很多机会都是一闪即逝的,如果没有抓住,那很有可能永远也无法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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