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并不清楚祖树的力量有多强大,但从周伶衣对祖树的态度便能清楚,清醒状态下的祖树,力量绝对非同一般。
“想起来了……”
周玄又回忆起了提灯新娘在进入自己秘境的前夕,他除了听到新娘真诚且诡异的笑声外,还听见了许许多多庆婚之人的声音,
有喝酒声、划拳声、吹唢呐之声,甚至还有司仪祝婚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秘境中的提灯新娘,只是那个诡异笑着的新娘子!
现在看……他听见的所有声音,都是提灯新娘身体的一部分!
“提灯新娘,可能是十几个人组成的执念,也可能是数十个人组成的,甚至是……”
周玄隐隐有些激动,这种激动,关乎于他意识到自己发掘到了井国某种神秘力量的泉眼,更在于他对提灯新娘的来头,有了进一步的判断。
按照第一炷香时的经验判断,他的晋升仪式,与破解秘境纸人艄公的身世之迷,有很大关系。
他看透了艄公是自己的暗意识,并且还是生了灵智的暗意识之后,用骨篙将起洞穿,才成功晋升的。
前往三炷香的路,平坦了很多。
“有点玄妙,看来这冤,必须申……”
周玄心中暗暗说道。
他这种人,对于帮别人申冤的兴趣,是真的不大,世上活着的人,谁的心里没藏着几处冤屈?
帮别人申冤,谁帮我申冤?
但现在,
“我就是替人申冤的正义行者!没别的,就是看谁蒙冤了,瞧不顺眼!”
周玄做下了“申冤”决定,面前那“人”,已知晓了他的心意,连着虔诚至极的磕了三个头后,起了身,往前走着……
“他们是带我去洗冤的地方?”
周玄肯定不会觉得这个“人”,就是拍拍屁股直接撤,把洗冤的事情都交给他一个人。
也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洗冤震动得尤为剧烈,并且传出了“沙~沙~沙”的写字声,和他曾经听见的白噪音,一模一样。
周玄当即将洗冤掏了出来。
洗冤以前还是“日记本”形态时,周伶衣和袁不语都瞧不见。
以他们的香火层次都瞧不见,刺青古族的人也必然瞧不见。
周玄自然不怕链接将这“隐秘”瞧了去,只是动作上要遮掩,不能给古族链接一种他在看“日记本”的感觉。
想到此处,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将洗冤放在手掌上,靠“感知”翻页,像给自己看手相在……
第127章 眼睛 春梦
洗冤前几页,一个字都没有,但是翻到了最后一页,却有朱砂写就的四个字无眼,洗冤!
“无眼”与“洗冤”中间,也有极长的留白。
“无眼是洗冤给执念取的名字,洗冤是我正在做的事情,那中间的留白,会写什么呢?”
周玄望着洗冤,忽然觉得这本洗冤,有点像某种神秘组织办事时候的册子,日常做了什么事情,便记录在册……
“不太像游神司的东西。”
“小师弟,你怎么一直在发呆?”吕明坤又问周玄。
在吕明坤的眼里,周玄刚才在廊道里望着地板,现在又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他很担心周玄的精神状态。
“五师兄,我血井通灵的病犯了,我找个地方歇歇,你千万别跟过来,血井的疯症,你知道的……”
周玄将自己与执念间的交流、查看洗冤,都赖到了“血井疯病”上。
吕明坤担忧的神色更重了。
……
周伶衣喃喃道:“原来祖树今天和弟弟链接偶尔中断,是因为弟弟的血井疯病。”
“不用担心,我这徒弟,吉人自有天相,学会刺青吧,学了,对血井的疯症,有很大的好处。”
袁不语说道。
曾经周玄在一炷香时,便找周伶衣和袁不语打听过刺青,并不是为了刺青的机缘,
而是他在血井会里,听会员讲过,刺青对于压制血井的疯症有很大的帮助,这个结论还得到了井灯的肯定。
……
云罗山脉,祭祀场,
铜钱祭司拄着拐杖,望着人皮庙上的“周玄面孔”,说道,
“血井的疯症,很好,很好,我们需要一个发疯的傩神,越发疯,越容易打开玉门。
彭龙那个蠢货,我已经提醒过他,傩神是血井通灵人,监查他的时候,一定不能将所有的心神灌入灵蛇之中,
他的感知力,超乎寻常的强大。”
……
“无眼”走得很快,但是走得却不远,只走过了两条廊道,便在一间问诊室前停住了。
问诊室上,挂了个牌子心灵咨询室。
这家咨询室所在的位置,算是一楼里最偏的角落,门口别说等候的病人了,连过路的都没有。
周玄握住了咨询室的门把手,扭了两下,锁住了,打不开。
他瞅了瞅周围,没什么人,打算踹门,暴力开锁,无眼则走进了屋内,从门上伸出了一只左手,手掌朝周玄勾动。
周玄见状,便走了过去,握住了无眼的手,然后他顿时感受到一股力量将他拉进了屋内。
坚实的咨询室门,像一层雾,被周玄轻飘飘的穿过。
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角落的地方,有个半旧不新的保险柜。
无眼朝地上指了指,似乎在像周玄示意,这里便是他“冤情”发生的地点。
洗冤和复仇的区别在于,复仇只需要提供名单,但洗冤,总要瞧瞧发生了什么冤情。
要查看冤情,便要回到案发当日,但具体是哪一日呢?
周玄不知道,得申冤人自己来写。
他想到此处,将洗冤掏出来,平放在桌子上,同时也将钢笔旋开,放在一旁,作了个“请”的姿势。
无眼先是摇着手,再指了指周玄后,右手作执笔状。
“让我执笔?”
周玄将笔抓在手里,然后,无眼的右手才抓住了笔的上半截,一股细微的力道,控制着笔,在洗冤上书写着
明东善德医院,心灵咨询室,8月15日。
“四天前发生的冤事?这应该是执念中某一个人发生冤事的时间。”周玄心想。
执念是一群人的念头组成的,“无眼”这群人有三十多个,每个人的案发时间不一样,无眼选了一个离今天最近的案发日期。
洗冤的日期定下,周玄所在的咨询室也回溯到8月15日。
无眼并不在这时的咨询室内。
“时空的缝隙,只有我一个人能进,执念都进不来。”
周玄开始打量室内的情况。
室内空无一人,但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和一个穿着旗袍、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人进了屋。
女医生模样姣好,五官精致,比起她五官更抓人的是她的眼睛,有浓郁的媚惑感觉。
旗袍女人的眉眼生得比女医生出众太多,但若是将媚惑气质算上,她的魅力反而有所不如。
“杜医生,我最近总是闻到些奇奇怪怪的气味,你说的心灵治疗,真的有用吗?”
“当然管用。”杜医生安慰道,
“韩小姐,在药局里我便和你讲过了,这种心灵治疗,是从西洋学过来的,你的毛病,并不在身体上,而是心灵与精神上出了些差错,
这种差错,往往和你过去遭遇到的某种精神、心灵上的创伤有关系。
心病需用心药医。
而我会为你安排一场睡眠,一场很奇特的睡眠,进入你的心灵和精神,寻找到你受到创伤的原因,
然后我们对症下药,效果自然会出色很多。”
杜医生讲完后,让穿旗袍的韩小姐躺在了床上。
“放轻松,将眼睛睁开一点点,不要闭眼睛……对,保持住……”
杜医生拿着手电筒,对着韩小姐的眼睛照射。
强烈的光,使得她想将眼睛闭上,但又听了杜医生的,不能闭,只能强撑着眼皮,瞳孔因为强光照射的关系,生理性的收缩。
不知不觉,韩小姐的困意涌了上来,瞳孔的精神在消失,麻木的脸部肌肉无处不在彰显着困意。
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更浓了。
“好,现在可以把眼睛闭上了,想象自己在一片海滩,海滩上有一块礁石,温和的阳光照着你,你精神懒散下来,放松下来,
你试图去想一想最希望得到的男人,他就出现在你身边,他没有穿衣服,魅力没有一点点遮挡,在你的面前,尽情的绽放,
你抱住了他,开始亲吻,你的手在他的背上、腰上,四处游移着。”
随着杜医生的引导,
一场美艳的梦境,于韩小姐的意识里徐徐开展。
梦境很真实,
真实到韩小姐做着许多不雅,甚至可以算得上粗俗的动作,
周玄则旁观着,他的目光在韩小姐的身上停留得很少,主要集中在杜医生的右眼上。
杜医生的右眼里,原本只有一个瞳孔,又圆又大,乌黑乌黑,正是这只美艳、漂亮的瞳孔,才使得她具备了某种媚感。
直到杜医生开始用类似“催眠”的方式,用低语声引导韩小姐进入春梦之时,用手电筒的光打在韩小姐眼睛上的时候,
这位美艳医生的瞳孔却变了,从一个大瞳孔,散成了数十个小瞳孔,
如一只雪白的球体上,凭空凹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
每个孔洞里,都有它自己的情绪,都有不同的人形倒影。
“这个杜医生,压根不会催眠,她引导入梦的方式,便是她的右眼。
她甚至都不是医生,她就是个拐子。”
在杜医生进屋后,周玄瞧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轻柔,但脚步声却粗重无比,“咄”、“咄”的声音,在周玄的耳朵里像爆竹一般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