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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月阁外。
很多路人看见门口杀气腾腾的金吾卫,都停下脚步远远围观,指指点点,众说纷纭。
冬阳高挂,已到午时三刻。
这个点让焦急等在门外的殷开山联想到了“斩首”。
他已经派人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基本可以确定,圣人就是提着十米大刀从宫里杀过来的,而自己的好外孙肯定就被堵里面了,八成还被抓了现行。
里面那些宿醉者都离开了,而玄慈到现在还没出来,恐怕……凶多极少啊!
好不容易,殷家又等到了一次爆发的机会,出了一个绝世奇才,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可偏偏,他缺了德。
到底怎么想的,非跑来青楼捞第一桶金?我殷家是没钱给你花吗?
诶,好像是没给。
老头猛然想到,外孙和废婿初来长安时自己确实不太待见他俩,对他们抠门了点。
一瞬间,他连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时,执刀挡在问月阁大门口的甲卫齐齐闪到两旁,数名便衣侍卫捧着一摞摞写着诗词的宣纸走出来,站成了一排。
见此情形,殷开山惊疑地想道:
“完了,皇上盛怒之下,不会还要拿他那两首诗词说事,定个谋反之罪吧!?要真如此,殷家可能都会受牵连啊。”
不一会,又有一个他认识的亲卫统领站到了最前面,拿起一封手谕,对围观者高声宣读起来。
殷开山高血压都快犯了,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事情与自己想的截然相反。
那确实是圣人的上谕,但其内容却高度赞誉了玄慈在诗词歌赋上的造诣。
圣人不但认同了诗仙、乐圣之美名,还要把这一百首大作全部收入集贤殿内,并打算御笔亲题,赐名为“唐诗一百首”。
最后,那统领还把玄慈喊了出来,赐封为:翰林待诏。
啊这?
居然没事!
还被封为翰林待诏了。
这虽为没有品级的虚衔,但分量却不容小觑,听说是皇帝刚刚设立的一个内廷供奉机构,还未列为正式官署。
如果皇上有意重用,以后的晋升空间难以估量啊。
殷开山愣愣看着接旨的外孙,听着周围群众的喝彩之声,心情又像坐了一次大摆锤,感觉胸口真有点隐隐作痛了。
此时,玄慈已换好了日常上钟时穿的锦袍,心情极度舒适。接过那道不太正式但绝对管用的手谕时,不由暗想:
“CNMD,法海,再来抓我啊。老子现在跟李世民混了,官只会越做越大,以后看TM谁抓谁?”
然而,他刚这么一想,两侧耳膜便震动起来,听见了清晰可闻的声音:
“孽徒,你以为如此哗众取宠,得了皇帝封的虚衔,就能跳出我佛的掌心吗?
“我告诉你,从你出家的那刻起,命运已定。若再冥顽不灵,只会害死自己,祸及家人。
“你现在立刻随我回寺,否则后果自负!”
法海?!
玄慈利用双耳效应寻声看去,只见远处的人群中,法海赫然在内。
他还是昨晚那副俗家打扮,玄慈凭着鹰眼般的视力不但看清了他,还立刻发现了站在他侧前方的老父亲。
陈光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懵逼,有惊喜,有担忧,有欣慰……却没有恐慌,显然是自己跑来的。
但尽管如此,玄慈还是秒懂了法海的威胁之意。
他也明白了一件事法海背后的社团之所以要安排自己在殷家待一年,恐怕主要意图就是想先给自己补上童年缺失的亲情,然后当成把柄威胁。
呵呵……就这?
玄慈不屑一笑,对法海竖起了中指,然后直接转身走进了问月阁,连跟在他身后的外公都没顾得上搭理。
很快,他找到了正在怒斥永嘉公主的李世民,直接喊道:
“圣人,法海那个贼秃就在外面,他抓了我爹,还用传音之法威胁我跟他走!”
李世民已经让人去房府核查过昨晚那两个“特务”的事了。
听玄慈说法海在外面,李世民眉头一挑,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去,控制住他,先带回御史台,朕要亲自审问。”
楼外。
法海见玄慈根本不管亲爹的死活,心里其实也无可奈何。
他刚从城隍庙喝完茶出来,因为跑路的最佳时机已经过了,所以只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玄慈带回寺中,尽量弥补错误。
然而,威胁这招显然对一个连亲爹都打的孽子没用。
太难了,这活儿太难了,两颗金丹真不好赚啊!
他无能狂怒,却也只能咬咬牙,准备转身离去。
可不料,这时他却看见玄慈又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五名便衣侍卫,以及一个蒙面女刀客。
随着玄慈抬手一指,说了一句话,那五人就径直朝他走来,分明是来者不善。
法海十分错愕,第一反应是认为玄慈多少有点在乎陈光蕊,这是想救人?
而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对陈光蕊做点什么时,却见这两天频繁发生的情况出现了。
领头的侍卫就像前两次找他的城隍庙神符使一样,先点出了“法海”的名字,然后出示千牛卫的令牌,用不容拒绝的口气请他喝茶。
好家伙,天天喝茶?
法海不知道玄慈是怎么把千牛卫找出来的,但他知道长安绝对不宜久留。
“阿弥陀佛,贫僧还有要事,告辞!”
说着,身形一闪,便已跃上后方屋顶,惊呆所有看客,也令五名千牛卫脸色一变。
“锵!”
陌刀瞬间出鞘,隔空斩向法海。
只见一道无形罡刃犹如划豆腐一般,在屋檐上留下深深的切口,追到了法海身后。
而法海在高惠通出手之时,便目露惊诧,急急回过身来,双手结成法印挡在前方。
刹那间,他双臂上随风激荡的袖口就像定格了一般,纹丝不动。
随后只听一身令人牙酸的金戈之声响起,他的两只衣袖都断裂了,手臂上出现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痕,鲜血飞溅。
“卧槽,牛而逼之!”玄慈兴奋地鼓起了掌。
他看刚才那一刀,觉得砍伤自己那娘们实力很可能不在法海之下,还真有希望拿下法海。
但法海显然没有要还手的想法,挡下一击,身体立刻借力倒飞,同时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金钵托在了手上,朝城墙方向逃遁。
高惠通提刀追了上去,二人一下便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
玄慈在心里恶毒诅咒着法海,立刻又返身走进问月阁,对李世民说:
“圣上,法海那秃驴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啊!你让千牛卫去传话,他鸟都不鸟,说了声告辞就直接跑了!”
跑了?
高惠通都没拿住?
李世民眉头紧皱,心想这洪福寺果真问题不小啊。
思虑片刻,他连发两道密诏,让人速传尉迟敬德和秦琼,命他们带领玄甲军精锐把洪福寺直接围了,请所有寺僧一起喝茶!
玄慈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第35章 两年半
长安城外,农家小院。
法海衣着狼狈,面带煞气,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却见屋内除了合掌站立的法明,还有一个身披橙色袈裟的番僧。
这番僧盘膝而坐,手里拨弄着一串念珠,棕黑的皮肤与森寒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冷暖反差;双眼大而空洞,仿佛蕴藏着不可捉摸的危险。
看到此人,法海心中大惊,不过还是走到法明身旁,合掌行礼。
“上师。”
“玄慈呢?”
“尚在平康坊内。”
“可在掌控之中?”
法海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找借口道:
“此子冥顽不化,诡计多端,思想完全异于常人,对亲生父亲都毫不在意,而且一直隐藏着宗师的修为,在长安城中实在难以管束!”
番僧沉默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空间,令法海感到窒息。
他知道自己这下摊上大事了,被弄死的几率高达80%。而且,站在这位恐怖的上师面前,抵抗和逃跑根本是徒劳。
这时,法明突然开口道:
“上师,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把玄慈抓回来。
“也许他不在乎陈光蕊和殷开山,但还有一个人他可能会在乎,就是他从江州带来长安的那个小丫头。
“当初他一离开金山寺,立刻就跑去青楼里救出了这个小丫头,后来也一直带在身边,我们或许还可以用她试一试。”
噗!
一道破空声响起,几缕灰尘落下,与血雾在半空中混合、弥散。
阳光从屋顶的圆形孔洞中透进来,形成一道光柱,贯穿法明的头颅,直直照射在番僧手里那串念珠上。
珠,少了一颗。
对于化神境之下的修士而言,泥丸宫毁,神形俱灭,连下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噗通~”
法明僵化的身体软倒下来,带着血洞的脑袋摔在了法海脚前。
“唐王已经指派尉迟恭和秦叔宝带人包围洪福寺了,他们都已是天庭的人曹官,不会给我们半点面子。”
番僧冷声说道:
“你速回寺中,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好,然后蛰伏起来。”
法海点了点头,只瞟了地上的法明一眼,便立刻出门,朝洪福寺疾行而去。
风声在他耳旁呼啸,但他却感觉天地间万籁俱寂,只有心中不断回响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