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夙璃眼眸中疑惑之色愈发浓郁,她的细眉微微皱起似蹙非蹙,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心中满是不解。
在过去的百年间,但凡有生灵靠近她,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诅咒便会迅速感染对方。
用不了三天,被感染者就会在强烈的痛苦中发生畸变,最终凄惨死去。
可眼前的萧辰,不光依旧生龙活虎,甚至连一丝被诅咒影响的迹象都没有。
夙璃紧盯着萧辰,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答案来。
奇怪,诅咒怎么还没有发作?
难道百年过去,她的诅咒之力已经减弱了吗?
夙璃心里升起了一丝希冀。
但她又立刻主动掐灭了这个念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多年来她尝试了无数方法,却始终无法摆脱诅咒的阴霾。
这只不过是自己在极度渴望解脱下,一厢情愿所产生的幻想罢了。
念及此处,她的眼神再度黯淡下去。
“嘣嘣嘣!”
萧辰从敲击变成了小幅度的修整。
夙璃盯着他绕着木头来回走动的身影,突发奇想会不会是萧辰身上携带着某种特殊的法宝,刚好能够抵御诅咒?
然而当她仔细观察,却发现萧辰身上并无任何法宝散发的灵力波动。
真是可笑,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会有法宝,她大概是真的糊涂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萧辰也同样怀有什么特殊体质呢?
……
夙璃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缠绕发梢,雪发被绞出细小的结,不自觉的继续盯着萧辰看。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夜幕降临,但是随着“叮叮咚咚”的雕刻声,平日凄冷的月光也变得柔和了三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也挺好的?”
夙璃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以后每天都像今天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但这注定不可能。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马上就是又一个十五,又到了月蚀发作的时间。
夙璃的眉头不自觉的紧锁,死死的扭成了一个结。
“怎么都开始皱眉了,我哪里雕的不对吗?”
萧辰悄悄瞄了一眼礁石那边,心里纳闷不已。
之前吸收完血池之后,他在森林里继续搜寻无果,就扛着新砍的灵木,回到了沙滩上继续雕刻。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夙璃的行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头两天看着雕像发呆就算了,这两天竟然开始频繁关注他的雕刻过程。
尤其是今天,在雕刻的间隙,萧辰无论是有意还是佯装不经意的抬头,总能对上一双如星眼眸。
一开始他只当是这位元婴前辈,在关注自己的雕刻进度。
可渐渐的他感觉夙璃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还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让萧辰心中不禁开始泛嘀咕,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就是前天弄坏了你一根木头嘛,明明森林里还有那么多,你堂堂元婴修士至于这样?
眼看夙璃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萧辰微微皱眉。
据说有些元婴老怪拥有奇怪的癖好,她现在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的后背就微微发凉,仿佛有一股冷风吹过。
嘶~!
萧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雕像,拿着剩下的月染玉髓芝远走高飞。
尽管之前由于失误弄断了一次木料,但是四天下来他已经完成了第一具雕像,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而且随着熟练度的提升,萧辰有信心在两天内,解决第二具雕像。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第六天晚上,他就可以交付新雕像然后换取月染玉髓芝。
他已经想好了,灵药到手之后不做停留,连夜离开这里。
.
“不对劲,修为又在异常增加。”
在平日里,夙璃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日出。
见证黎明的曙光,划破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是今天,她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明明没有进行任何修炼,她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在不受控制地涌动,总体数量又增多了一些。
“难道诅咒又要提前发作了?”
在夜幕下,夙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最初的几十年里,每次【月蚀】发生过后,夙璃的修为就会莫名其妙的增长。
上百年下来,在完全没有主动修炼的情况下,将她硬生生推到了元婴后期。
同时随着境界的突破,诅咒的效果也跟着越来越强,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的海域,感染路过的海鱼。
在月蚀影响范围内的鱼群,会形成许多奇奇怪怪的变异品种。
它们性情变得异常暴躁,并且疯狂的攻击其余海鱼,直到被猎杀或者力竭而亡。
面对日益严重的诅咒,百年来夙璃也尝试过各种办法,来试着降低诅咒的影响或者压制诅咒发生。
但或许是由于她的抗拒与压制,诅咒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这几年里经常失控。
大半年前和三个月前,甚至出现了提前好几天爆发的情况。
“哐哐哐!”
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夙璃心里一紧。
一旦月蚀发作,诅咒的威力将更甚平日里数十倍。
哪怕萧辰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届时也必然难逃此劫。
想到那些曾经在月蚀下,痛苦挣扎、扭曲变形的身影,夙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不忍。
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犹豫之间,太阳已经悄悄从西边落下,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重新将世界笼罩。
月亮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够了!”
夙璃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微微仰起头:“不用再雕刻了,你可以走了。”
嗯?
萧辰正在研究面前的雕塑,闻言手中的飞剑一顿。
你竟然真的毁约!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我都雕一半了你又反悔了,你要不是元婴真君,我今天一定让你好看。
俗话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萧辰看夙璃这个长相,就猜到了她很可能说话不算话。
幸好他技高一筹,之前已经提前拿到了一朵月染玉髓芝,不至于到头来纯粹白忙活一场。
“好的,晚辈告辞。”
虽然心里不忿,但是表面上萧辰还是一脸平静,当即拱手行礼,随后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心里非常清楚,修行界是这个样子的,境界高的人说了算。
眼下最正确的做法不是掰扯道理,而是赶紧离开,防止对方不旦后悔,还把之前那朵月染玉髓芝给要回去。
可别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修行界杀人灭口的先例都有不少。
出门不带着十八个小心谨慎,早晚被人吃干抹净。
夙璃看着背影,心里莫名的一空,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下意识开口喊道:“等一下!”
嗯?
萧辰脚步一顿,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事情往往会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有这个可能性。
他目光一凝,夙璃该不会真的想往回要月染玉髓芝吧。
她要是敢开这个口,那就算得罪本地势力,萧辰今天也绝不打算妥协。
有些事情可以忍,比如说砍木头干活,比如说称呼上尊敬一点等等这些虚的地方。
但是事关破阶灵药,就算得罪整个慈悲海也值得。大不了重新换个地方,不过是在海上多吹几个月咸风而已。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萧辰转身,面色如常,不卑不亢的问道。
夙璃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欲言又止,内心纠结不已,
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角上来回摩挲,也许这个月的诅咒不会提前发作呢?
之前那两次毕竟是少数情况,大部分时候诅咒都会在十五爆发。
今天才初九,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好几天,明天再赶他走应该也来得及。
可是,万一呢?
“那几朵月染玉髓芝你拿走吧。”
夙璃咬了咬下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岛上灵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带走,但是动作要快,今夜子时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记住,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下次见面,我绝对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