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江恒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曾经在这里经历过的种种。
修炼、炼丹、与兰姨在各处留下痕迹。
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他心中不禁感怀。
但很快他便轻轻摇头，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长生路上，他以后还会经历更多，还会有更多的人离他而去。
若每一次都要感怀悲伤，那这长生之路，未免太过沉重了。
就在这时，叶慕婉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清冷如月的绝色佳人，面容上有明显的憔悴。
她原本有些失魂落魄，然而当看见江恒的那一刻，她仿佛一下找到了依靠，顿时流下了眼泪。
楚楚动人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江恒走上前，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臭哥哥。”叶慕婉嘟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依赖。
“婉儿，是……是江恒回来了？”
屋内，传来慕容兰虚弱的声音。
紧接着，她又连忙激动的说：“别，别进来！”
叶慕婉红着眼眶看着江恒，等他做决定。
江恒自然知道慕容兰在怕什么。
怕自己如今容颜衰败、形容枯槁的模样被他看见，怕自己在情郎心中留下的美好印象消失不见，再被嫌弃。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推门走了进去。
很快，房间内就传来慕容兰呜咽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伤心，有遗憾，有深深的不甘，更有对这人世间、对眼前人的万般不舍。
叶慕婉站在门外，偷偷抹着眼泪，姣好的容颜上难掩悲伤。
虽说是江恒拿出了那颗次品筑基丹，才有了今日之事。
但她从未恨过江恒。
因为这是她娘自己的选择。
叶慕婉心里比谁都清楚，江恒在她娘亲心里留下的痕迹太深了，远远超过了她父亲叶青云。
这些年，慕容兰常常后悔自己曾有六七年时间荒废了修行，导致冲击筑基的希望变得渺茫。
这是江恒带来的执念。
她娘亲想跟上江恒的脚步，想一直陪在情郎身边，而不是被岁月和境界远远抛在后面。
所以，若是没有尝试过冲击筑基，那她娘亲的余生，只会在越来越深的悔恨中度过。
江恒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送出了那颗次品筑基丹。
叶慕婉理解他，也赞同他。
与其让娘亲在悔恨中虚度余生，日复一日地自责，倒不如拼一把。
即便输了，也不后悔。
……
此次归来，江恒与慕容兰谈了许久。
半个月后，这位外柔内刚的婉约女子，在情郎怀中含笑离世。
第93章 突破
回到小元山之后，江恒虽然深居简出，整日待在青云丹坊后院，极少在外走动，但他回来的消息还是被一些人知道了。
小元山坊市就那么大，青云丹坊又是生意兴隆之处，消息传开不过是早晚的事。
当然，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已经是筑基修士。
而在为慕容兰办理后事时，坐镇小元山的两位筑基修士也亲自过来吊唁了。
两人正是当初血阳宫的劫修严海率众攻击小元山时，在山顶坐镇的那两位赵家筑基修士。
一人是赵阳的三奶奶孙柔，另一人是赵阳的四爷爷赵华。
此次吊唁，虽说逝者慕容兰是叶慕婉的母亲，但他们主要还是因为江恒才来的。
毕竟，江恒也是青竹赵家的供奉，而且是如今极为重要的一位供奉。
前段时间，赵阳带回去的那一批二阶丹药和符，让他们这些家族高层惊喜不已。
尤其是那一张二阶上品符，更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当时甚至就连他们那位假丹境界的老祖都亲自出来，检验了那张符的成色，要借此确认江恒真正的画符水平。
所以像江恒这种既年轻，又在符道、丹道上皆有超高天赋的筑基修士，他们赵家当然要好好供着。
吊唁结束后，赵家的两位筑基修士离开青云丹坊。
走远后，再回头看了看那一对璧人。
孙柔有些感慨道：“真是郎才女貌啊，只可惜江道友先和她娘好上了。”
她当然能看出来叶慕婉对江恒的情意。
若是没有慕容兰这层关系，江恒与叶慕婉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偏偏慕容兰是叶慕婉的生母，这就让事情变得有些尴尬了。
“三嫂，你这就错了。”赵华摇了摇头，“江道友如此天纵奇才，一点都不比叶道友差，母女一起收又怎么了？
修仙界中，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也绝非没有。
只要双方你情我愿，旁人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慕容兰现在已经死了，两人根本不需要再顾忌什么。”
孙柔闻言冷笑一声，但心底里却有些赞同赵华的话。
修仙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有些规矩不过是给弱者定的。
真正有实力、有天赋的修士，往往能跳出这些条条框框。
而江恒表现出的天赋，确实一点都不比叶慕婉差。
在灵根资质上，江恒是差了不少。
但他现在也成功筑基了，并没有被拉开太大的差距。
在技艺上，江恒则是表现出了远远超出灵根资质的天赋。
有炼丹、画符这两门二阶技艺的助力，江恒说不定有机会在筑基期走得更远。
想到这里，孙柔也轻轻摇头。
当年严海率众攻打小元山时，慕容兰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江恒托人来向赵阳求药。
她当时念在江恒连续两次提醒赵阳，让赵家避免了更大损失的份上，就给了一颗价值两千灵石的二阶复元丹，并说从此不再欠江恒的提醒之恩。
如今想来，她的做法完全错了。
幸好赵阳没有按照她说的做，依旧保持着和江恒的友善关系。
所以双方这才有了后来的合作机会，青竹赵家才能从江恒手中持续获得宝贵的二阶丹药和符。
……
正如孙柔所想的那般，叶慕婉确实在顾忌自己娘亲和江恒的关系。
慕容兰离世后，这种顾忌在她心里变得愈发强烈。
每次她想靠近江恒，想与江恒走得更近时，心中就会涌现出一种愧疚感，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娘亲。
所以，她开始变得冷漠，即使这种冷漠只是表面上的。
她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到了修炼上，竟然在这样的心境下，意外突破了筑基前期和中期之间的瓶颈，成了筑基中期的修士。
“婉儿，恭喜了。”江恒得知她突破后，微笑着祝贺。
叶慕婉美目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饰住眼中的高兴，最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江恒没有多说什么，也打消了一起庆祝一下的想法。
他当然察觉到了叶慕婉的心态变化，也能明白原因所在。
以前，这丫头还没去望月谷的时候，因为体质虚寒的问题，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青云丹坊，很少接触外人，更缺少父爱的陪伴。
所以，她才会对他产生亲近和依赖，还有崇拜的情绪。
后来，叶慕婉的体质被他调理好，又拜师去了望月谷修行，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遇到了更多的同门师兄弟，也经历了宗门中的种种人情冷暖。
她对人生的认识自然会发生变化，眼界开阔了，心境也不同了。
虽然对他依旧亲近，心底深处仍旧把他当作最重要的人之一，但是却少了从前那份依赖。
如今慕容兰一死，叶慕婉的心里又多了一道枷锁。
她肯定会觉得和他亲近，就是对不起自己的娘亲。
这种道德上的自我束缚，比任何外界的约束都更难打破。
江恒明白这些，也理解她如今冷漠疏远的做法。
他并不在意叶慕婉与自己的关系会不会更进一步，也从未想过一定要与她走到哪一步。
他只想着这丫头能好好的就行，平安喜乐，修行顺遂，便足够了。
毕竟，叶慕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那个体质虚寒、面色苍白的小女孩，到如今亭亭玉立、筑基中期的望月谷核心弟子，他一路见证了她的成长。
这份亲情，比男女之情更加深厚，也更加纯粹。
……
接下来，江恒并没有立刻离开小元山。
他抽空来到山下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将李冰雁的骨灰葬在了李通的坟墓旁边，算是全了李冰雁临终前的遗憾。
值得一提的是，有赵阳的关照，李通的坟墓这些年来保存得很好，年年都有人祭拜。
坟前的石碑光洁如新，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残香。
江恒也给李通祭拜一番之后，又在李冰雁的坟前默立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共济会的几位成员，在赵阳的邀请下，先后从各处赶来，齐聚小元山。
第94章 选择
昔日的八位共济会成员，如今只剩下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