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此人的炼丹技艺接近二阶上品，在太炎仙城的丹师圈子里颇有声望，又有李通和李冰雁的关系在，让对方帮个忙应该不是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庞征的炼丹技艺太高了。
与对方合作炼丹，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彼此的习惯手法、控火节奏、灵识配合，都要慢慢适应。
而且最后能不能形成默契，还要两说。
江恒明白，在合作炼制高阶丹药的过程中，默契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个人的技艺水平。
两人如果不能配合无间，反而会互相掣肘。
另外在信任这一方面，他与庞征还没有达到毫无保留的程度。
庞征毕竟只是交往不深的朋友，虽然承了李通和李冰雁的人情，但涉及到一张独门二阶破境丹的丹方，不得不慎重考量。
所以，江恒才叫来了慕容肃。
现在看来，他没有看错自己的徒弟。
依旧沉稳、听话。
这是他选择慕容肃做炼丹帮手的原因之一。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慕容肃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徒弟，两人也有多年合作炼丹的经验，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默契。
并且，在炼丹过程中，他也不需要慕容肃能做多少关键的事。
比如主药的投放时机、核心火候的调控、成丹法诀的施展，这些都需要他自己来完成。
他只需慕容肃帮他分担那些基础且繁复的工作就行了。
凭慕容肃一阶上品的炼丹技艺，这一点还是能轻松做到的。
接下来，江恒开始带着慕容肃一起炼丹，让他也熟悉地火炼丹的感觉。
两人先是从一阶丹药开始炼制，一炉又一炉，然后逐渐增加难度。
慕容肃暗暗吃惊，心中直呼：“实在太奢侈了！”
用地火炼丹的机会本就十分珍贵，多少丹师求之不得，现在师父竟然拿这个机会让他练手。
要知道，这每一炉丹药的成本都不低，师父却完全不在乎。
由此可见，他们将要炼制的二阶破境丹，对师父来说有多么重要。
于是，慕容肃更加认真。
他知道，这段在地火殿炼丹的经历，肯定会对他未来的丹道之路产生深远的影响。
……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甲字六号炼丹室内，由火道阵法从地底深处引出的地火灵焰，正在熊熊燃烧。
那火焰带着炽烈而稳定的气息，将不大的密室映照得通红一片。
师徒二人端坐在丈许高的二阶丹炉前。
面前的长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已经处理好的各种药材，火元果、三阴草、青灵花……
每一味都经过了精心处理，或研磨成粉，或提取汁液，或切成薄片，分门别类地放在玉盘之中，灵光隐隐，药香淡淡。
江恒灵识御物，将面前这些处理好的药材按照次序逐一投入丹炉之中。
他的心念如丝，灵识如手，每一次投药都精准无误，时机恰到好处。
火元果入炉，开始化出一滴滴赤红色的药液，悬浮在丹炉中央。
紧接着三阴草投入，赤红色药液表面泛起一圈青色的涟漪，两色交融，互相渗透。
每一味药材的加入，都让丹炉内的药液发生微妙的变化。
同时，江恒双手连动，掐出一道道复杂的法诀，迅速打入丹炉之中。
第113章 门槛
江恒打出的是螺旋分焰诀。
这是比分焰诀更高一级的控火之法，能够将地火灵焰变成螺旋形态，使药材能与火焰充分的接触、受热更均匀，炼化效率远高于普通控火手法。
六年前回小元山时，江恒在青云丹坊小住了一段时间，专门指点慕容肃的炼丹技艺，当时便将此法传了下去。
如今，慕容肃已经能熟练运用这门法诀。
只见丹炉内的地火灵焰，在江恒的法诀控制下，迅速出现了变化。
原本只是稳定燃烧的火焰，开始沿着丹炉内壁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火焰漩涡。
火焰的温度和螺旋形态被他精准地控制着，恰到好处地将那些投入的药材包裹其中，一点一点地将它们融化成液态。
一旁的慕容肃早有准备，眼睛紧盯着丹炉内火焰的变化。
当螺旋分焰的形态完全稳定下来时，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机，也迅速掐诀施法，将螺旋分焰诀打入丹炉之中。
轰！
两人同时控制地火灵焰，丹炉内的火焰随之出现了变化。
火焰旋涡的旋转速度加快，温度分布更加均匀。
控火融液的速度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出现紊乱，反而以更高的效率炼化着那些药材。
“不错。”江恒暗自点头，心中颇感欣慰。
这是他们师徒配合最默契的一次。
四天后，丹炉内原本数十种药材混合的药液，经过反复的炼化融合，最终只剩下一团红蓝两色交融的药液，在火焰包裹下翻涌滚动。
同时有一阵淡淡的药香从丹炉内散发出来。
慕容肃眼睛一亮，心中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
炼丹最常见的问题就是药性损耗，每一丝逸散的药香，都是药材精华的流失。
散出的药香稀薄，就意味着药力损耗很小，只要保持下去，成丹的品质就不会差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动的那一刻，这一情绪波动也影响了自己对地火灵焰的控制。
丹炉内的那团药液，翻涌的速度瞬间出现了变化，原本平稳的融合过程被打乱，有更加浓郁的药香从炉中散发出来。
这意味着药力正在快速流失！
“师父！”慕容肃连忙出声提醒。
“凝！”江恒当然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十分果断地打出了凝晶成丹的法诀。
既然融液阶段出现了波动，那就跳过最后的提纯步骤，直接进入成丹阶段。
虽然这会让丹药的品质有所下降，但总比将整炉药液全部报废要好得多。
呼！
下一刻，正在翻涌的药液陡然变幻。
在凝晶法诀的作用下，药液表面的红蓝两色开始急速融合，化作一种淡淡的紫色。
那一大团药液也迅速分裂成均匀的十个小团。
然后每一个小团都在高温和法力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凝晶。
变成十颗紫色的丹胚在丹炉内旋转，表面渐渐变得光滑圆润。
慕容肃松了口气，有些羞愧的同时，又在心中再次赞叹师父江恒的炼丹技艺之高超。
在遇到突发状况时，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更能体现出一个丹师的水平高低。
又过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江恒打出了最后的收丹法诀。
嗡！
丈许高的丹炉一阵颤动，炉盖被炉内涌动的气流自动冲开，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四颗圆润饱满的淡紫色丹丸从丹炉内飞出，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
丹丸表面的灵光闪烁，隐隐能看到数条道纹在其中流转。
江恒灵识一动，便将四颗丹丸稳稳地摄入掌心。
低头看去，只见除了有两颗二阶中品、一颗二阶下品，还有一颗表面的灵光流转之间，竟现出了六条清晰的道纹！
见此情形，慕容肃脸上满是惊喜和激动，还有难以置信地：“二阶上品！师父，我们竟然炼出了二阶上品的丹药！”
江恒脸上也有了笑容。
其实在慕容肃来之前，他就炼出过一颗二阶上品丹药。
但那次是运气成分居多，算不上真正的实力。
而这次不同。
这次炼制的二阶上品丹药，是在他完全掌控的过程中诞生的。
从投药到控火，从融液到凝晶，每一步他都心中有数，了如指掌。
虽然中途慕容肃出了点小状况，但他也能及时调整，最终化险为夷。
这次，他确确实实能感受到自己对整个炼丹过程的清晰把控。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炼丹技艺已经达到了二阶上品的水平。
评定一个炼丹师的等级，主要就是看此人能否连续十次炼出同一个品阶的丹药，或者是一炉同时炼出三颗以上的同品阶丹药。
他现在一炉只能出一颗二阶上品，而且另外三颗是二阶中品和下品，还远远达不到评定标准。
只能说，他的炼丹技艺终于触及到了二阶上品的门槛。
但这依旧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师徒二人却没有庆贺。
他们立刻开始回顾这次的炼丹细节，总结经验教训。
如此又过了七日，江恒终于决定开始炼制自己推演完善出的二阶破境丹。
“这一张二阶破境丹的丹方，我已推演了成千上万次，所有细节早已了然于心。”
“而今，我自身状态、炼丹助手、炼丹环境，俱皆完备！”
“此时不炼，更待何时？”
江恒心念流转，目光坚定而沉着。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慕容肃：“肃儿，准备开炉！”
慕容肃闻言，仅仅是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前次炼丹过程中，他因为情绪波动，差点影响了成丹的品质。
这让他长了教训，接下来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随后，依旧是江恒主导整个炼丹过程。
先是处理药材。
这个环节，慕容肃帮不上忙，就在一旁静静观看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