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怕。
西莉有些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毕竟在她的感知里附近没有任何外来生物,但她还是坚强的问出了一句:“谁在说话?”
“我在你的手上,正在被你塞进一堆肮脏的破布里。”那声音尖刻的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金子是软的,宝石是光滑的,而你想让这两样全都变成磨砂的,是嘛?”
“胡说八道!”西莉生气了,她提高了嗓门,“这都是我穿了很多年,亲手洗出来的干净衣服!
你敢说我脏?
哈~
我就……
等我出去,一定要把你丢进马粪堆里去!让你和苍蝇崽子过一辈子!”
那声音迅速变得平和了:“不要这样,我不是说你的旧衣服脏。
而是,麻布总是膈人的。”
“才不是,穿久了的麻布衣服最舒服。”西莉反驳道,“比棉布还柔软呢!”
杯子久久不语,半天才问了一句:“你在骗谁?自己吗?”
“那你想怎么办?”西莉简单粗暴地说,“我不可能用丝绸包你,我自己都舍不得穿呢!”
“我是神器啊……”杯子失落地说,“你不尊重我,也得尊重一下我身后的神明啊!”
“哪位啊?我怎么看不出来?”西莉有些迷惑的问,“不会真是大地之主吧?”
“发什么疯?”杯子愣了,“谁敢给大地之主送刻着大海的杯子用?”
“为什么不?”西莉困惑了,“自打高塔家那个说过近海大陆架的知识以后,很多人不都把浅海区域当成大地的……”
“胡说八道!”杯子不接受这个说法,“人都站不住的地方,算什么大地?
你问问他脚能踩下去吗!”
“额?”西莉愣了几秒钟才继续问,“那你是谁家的啊?”
“嗯?太阳!”杯子斩钉截铁的回答。
“别扯了,太阳根本不用餐具。”西莉果断的反驳。
“你说什么鬼话?他就算平时不吃东西,也不代表他不能吃东西!”杯子有些破防,“只要能吃,他就会有自己的杯杯罐罐!
而且,哪位神明还没有一个圣水杯啊?”
“你不是我们世界的杯子啊?”西莉失望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哪里看出来的?”杯子反问道。
西莉一字一顿的说:“我们世界的神明,从来不卖圣水!”
“开什么玩笑?斩妖除魔的时候,你们不怕毒药和诅咒?”杯子完全不信。
“当然不怕,我们这边儿打仗,哪怕是邪恶势力,也都是直接肉搏啊!你说的是什么诅咒?那不是法术范畴的事儿吗?”西莉飞快地回答,“至于毒药,有大地教会和暗夜教会的解毒药剂就行了。”
杯子有些懵:“不,不是啊……亡灵呢?我明明闻到了这里冥河的味道,说明你们肯定有死神啊!
只要有冥河和死神,就必然会有逃离管控的亡灵。
那是多元宇宙给冥河的诅咒,谁也没办法彻底约束。”
西莉眨了眨眼睛:“哦,不知道,反正目前是没有。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世界还在封锁中,所以很多东西还没能出现。
听你的意思……以后肯定会有?”
“那肯定。”杯子信誓旦旦的说,“不管别的,你身上那魔鬼的味道不就还挺重嘛!说明你最近和魔鬼,或者魔鬼血脉的人接触过。”
“多近啊?”西莉有些紧张了。
“就,最近几个小时?”杯子也有点儿拿不准,“但我闻得到你身上那讨厌的味道。”
多伦多法师吗?
西莉有些艰难地想……她不会防来防去,结果把自己放进最大的敌人手里了吧?
第941章 过去走的每一步
但西莉也不是蠢货。
比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未知神明或者很可能是早有风声的外来敌人的神器,多伦多这位名字一直挂在宫廷法师名录里的自己人才是更值得相信的那个。
即使现在王位上已经换了人,但这都不妨碍北地人对特拉维斯陛下的崇拜,以及对这位王者永远的信任。
那不仅仅是堪称无敌的实力,还有那庇护了北地上百年的王者气魄,以及,无人能比的控制力。
这样的特拉维斯陛下,即使手下还有必然会存在的阴影,但能让他加以重用的,绝不可能有问题。
这位多伦多法师,顶多另有身份,绝不可能是外来的魔鬼。
但西莉也不会就这么肯定金杯心怀叵测……毕竟,多伦多法师应该在和她相见之前接触过其他人。
甚至还可能来自于其他秘境。
毕竟,天红花那连绵不绝的清淡香味儿,一直铭刻在她的心灵深处……太贵了,贵到只买了三丝都让她悲痛欲绝。
果然,不管过去怎么样,只要认真走过每一步,那就是通往未来那条大路最好的地基。
西莉把另一只手伸进包里,摸了摸自己唯一的一件丝绸长裙……作为贵族女性,至少要确保自己到了可以参加舞会的年纪时,有三五件可以替换的长裙。
最差也要每年都有一件新的,然后再改一改之前的旧礼服用来替换。
毕竟,舞会礼服太昂贵了,一些小贵族也不可能年年做新衣。
就是得好好保管,衣服可以是旧款改造,但绝不能真的‘旧’。
这也就意味着,丝绸长裙上一般都会附着最简单的法术符文来保证长裙的光鲜亮丽。
更好一点儿的礼服,还会加上‘自动清洁’、‘防火防水’之类的简单符文。
西莉,当然没有这个财力。
但她也不想随便买两件长裙应付了事,然后过两年就要为自己不合身的长裙担忧……科斯塔家族会在孩子们进入社交季的第一年,提供一笔足以购买两件基础礼服的资金。
姑娘们,至少可以在人生的第一场舞会里昂头挺胸的走进舞池。
西莉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贵族家的规矩,而科斯塔虽然没啥人性,但也不敢在特别明显的地方暴露自己的尖酸刻薄吝啬无耻。
但她却在自己一直打零工的那些女主人那里,偷听到了让她浑身发冷的话:
那位,对她一直态度友善的老妇人,用极其刻薄的语气对她的朋友说:“社交季又要到了,礼服钱好像也发下去了,不知道小西莉给自己做了什么样的礼服呢?
希望她能有点儿羞耻心,知道要做基础款,而不是现在最流行的衣服。
否则的话,我们给她提供的这点儿薪水,估计……她可能就看不上了。
我可真难啊!又要失去一个聪明伶俐的服务者。”
“也不一定,那孩子挺淳朴的,不见得会被自己的小姐妹说动去买那种只能穿一年又没法改造的流行款。”她的朋友安慰道,“第一关过了,后面就好办。
再说,她年纪也大了,肯定也能成为正式职业者,必然会有更好的赚钱路子……”
“还有什么路子,能比那些,轻而易举就能给她提供新礼服新首饰的绅士们好呢?”老妇人尖刻的说,“她那张脸,就意味着无数的诱惑!
她,那么爱钱,扛不住的。”
她的朋友无奈的笑了笑,只是随口应付,看起来并不怎么赞同,但也懒得为一个小孤女说话。
西莉,一直很感激那一天自己突然萌发了去给这位雇佣了自己好几年的老妇人送一束花的想法。
毕竟,她是真的进阶为了骑士,也的确不需要再去做什么家庭零工赚那点儿辛苦钱了。
打猎、采集以及去给国都城市警卫们打下手都是正式职业者最基本的临时工作,而特拉维斯陛下向来慷慨。
但她,也是真的感激过这位第一个选择雇佣她的科斯塔夫人。
可惜,最后一切还是终结于……彼此的身份不同。
她后来也想明白了那种,微妙的焦躁与不安的来源。
但那和西莉没有关系,她没有必要去承受别人的迁怒。
而且,虽然她的确雇佣了西莉,但西莉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工作强度远超于正常人,薪水却只有正式工的一半。
她可是以骑士侍从的实力在干普通人的工作呢!
西莉,并不欠她的,那点儿微弱的感激也在听到那场对话之后彻底消失了。
幸好,她还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并且飞快地拒绝了与那些和她年纪相同的姑娘们一起定制一套基础礼服和一套流行礼服的设想。
所有,免费的礼物里,都暗藏着难以预料的危机。
哪怕是,两件漂亮的丝绸长裙。
西莉知道自己那不合时宜的自尊心。
但她从没想过要改,毕竟,她能从那些隐隐的打压之中坚定地站起来,也是源自于此。
虽然她还不至于为了几件衣服几样首饰就把自己卖了……但她如果真的因为自身决策失误,导致被人嘲讽,一定会付出更多的努力来挽回这个错误。
也就是说,在本就匮乏的资金里再挤出一部分去购置一套基础礼服。
然后,挤压自己的休息时间去补充这些意外失去的钱财。
自尊的确保住了,但她,一直位于新骑士上位圈的实力,却很有可能因此下降。
没有平白无故就上涨的实力,那都是她一点一滴累积的汗水。
而不管西莉最后走哪条路,对于科斯塔家族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儿。
反正,她的天资优越就够了。
毕竟,因为某些原因,这些大贵族并不能明面上压制她们这些人的自我追求与进步。
同时让一群人失去最好的机会,需要的也不过是一笔钱,以及几个愿意给同期拖下后腿的‘聪明人’。
西莉后来回想的时候,也发现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热情的讨论礼服和配套的首饰之类的事情不太正常。
明明里面有不少人,平常也很努力来着。
但,大家都这样儿……却的确容易让人失去自控力。
而且,她们的休息室里一直弥漫的香味儿,估计也有那么点儿问题。
不至于是什么毒烟,但一定能稍微放大一些情绪。
所以,那时候冷静下来的西莉,也不敢当面拒绝那么多人‘一起来啊~’的邀请……她可以选择独立自主,甚至孤立自己的生活,但绝不能成为这么多人的敌人。
这可都是的骑士同僚,以及左右邻居啊!
所以,她干脆把话说得更狠了点儿:“我要,做一件真正的附魔长裙。”
在一群人看疯子的眼神里,西莉倾家荡产买下了一条基础款的一字肩黑色星光礼服裙……以黑色丝绸为底色的长裙上点缀着银色的星光,非常漂亮。
如果那星光不是以银丝点缀着大量钻石制成的话,西莉也会觉得这长裙美不胜收。
可让人无法呼吸的价格不是裙子的问题,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