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久利开着自己的那台车牌号为LG7（Ludovic Giuly 7号）的保时捷911Turbo沿着山道蜿蜒而上，稳稳地将车泊在停车场时，他看到一辆灰色的雷诺ClioRS已经孤零零的停在那里。
而罗伊摇下车窗，嚼着提神口香糖的嘴略有些含糊，跟他打了个招呼。
“如果不是颜色不同，我还以为你把我的车开出来了呢！”
久利走下车来，上下打量着罗伊的“新”车，而罗伊也打开后半车门，从后座上单手拎出训练用品包挂在背上。
两人拍了拍手，几天的训练中，罗伊渐渐和摩纳哥的球员混了脸熟，但不可避免的是，你需要选择融入哪个圈子，跟那些人深交。
“怎么说？”
“我从里昂青训出道时买下的第一辆车也是这个，就是这车载着我一路开到摩纳哥签约，后备箱塞满了行李。它很.”
“经济适用。”罗伊笑了笑，关上车门。
“以你现在的薪资，没必要这么简朴的，你完全可以买一辆更酷炫一点的，我不相信年轻人会对跑车说不。”
“只拿到了一个月薪水？无所谓，在法甲联赛中展露头角，足以让摩纳哥任何一家车行把车零首付卖给你，因为他们知道你还会再来。”
罗伊微笑：“我暂时不想太招摇。”
他不是不想买好车，但在拿到薪水之后，他在尼斯租了一套舒服的公寓。
剩下的钱刨除生活费用后，打进了他母亲的账户里。
他的性格做不到原主那样和家人频繁的亲情互动，只能推说自己在大俱乐部比赛训练很忙，然后在经济上多补偿他们。
上辈子即便是在美国留学期间，他也没有超前消费的观念，对他来说这些外在享受还是要等银行卡里的金额充裕一些再做考虑，将来他还想适当的做一些投资理财。
穿越之后，罗伊发现大部分人对于过去的信息其实是很模糊的，如果不是从业者，对于股票、黄金、原油期货等时效性很强的投资更是不可能记忆犹新，虽然知道一些必涨的板块，但有些还未问世，有些属于长线投资。
不过前世作为一个码农，他几乎读过每一个互联网巨鳄的自传。
在这个年代，有些人现在可能还在硅谷租仓库住。
一辆红色的路虎揽胜运动版轰鸣着驶入停车场，沙巴尼-农达穿着花哨炫酷的设计款夹克从上面下来，黑人特有的“三白眼”瞥了罗伊一眼后，自顾自的先行走入了训练中心。
在罗伊首轮表现出色之后，队内的其他轮换中锋还好，他们的出场时间本就不多，普尔索的个头和体格在禁区混战中难以替代，而沙巴尼是所有前锋里面进球最多的，但偏偏他的技术特点最容易受到罗伊的冲击。
他有些像是除了更强壮外，技术特点全面弱化的低配版的大因扎吉，是个纯粹的饼锋。
如果你不能在跑位和射术上做到菲利波那样登峰造极，这样的前锋太容易被针对了。
在最近的队内训练赛中，罗伊曾被德尚放入A队的阵容中，他展现出了丝毫不弱于沙巴尼的终结能力，以及目前可以说队内前三的单兵爆破能力以及最适合的快速反击箭头。
如果不是资历和比赛经验太少，罗伊替代沙巴尼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已经是同位置的直接竞争对手，罗伊也懒得再和他缓和关系。
久利看在眼里，眼底露出一点笑意，两人在训练中已经有些摩擦了，沙巴尼知道罗伊会威胁他的位置，罗伊的脾气也丝毫不惯着。
但以他的城府，不可能对此事做任何表态。
“早上好，小子。”
钛银色的宝马3系刚刚停稳，马塞洛-加拉多从探出头，粗声喊道：
“你什么时候干掉沙巴尼啊！我还是更喜欢给你传球！”
罗伊从牙缝里吸了口气，余光中沙巴尼还未走远。
“伟大的阿根廷十号”这几天和他关系处的不错，据他说罗伊是他来到摩纳哥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原因嘛.
“传的漂亮！加拉多。”
优美的弧线球从天而降，罗伊在禁区内从后卫的包夹中钻出身体，侧身在球落地的瞬间扫射入网！
“你应该把头发再留长一点，这样我会以为是马拉多纳在给我传球！”
矮个子粗脖颈的加拉多，乍一看真有几分像马拉多纳，咧着大嘴笑的踹不过气。
“你真有眼光！我可是”
一旁的墨西哥人马克斯露出微笑：“来了来了，我快有五分钟没听过你拿法甲助攻王的事了。”
“去你的，我才不是想说这个！”加拉多瞪着眼睛，“我是说我可是当初河床最会传球的人。”
“是是是，你比里克尔梅强多了，他在巴萨都快待不下去了。”
“你真有眼光！博卡那帮土货懂什么是传球的艺术！”
“马拉多纳就是博卡的。”马克斯又补刀。
“放屁！马拉多纳是整个阿根廷的！而且他是阿根廷青年人出道”
摩纳哥战术室。
德尚和助理教练研究着明天联赛的对手里昂。
在马赛取得胜利后，他们在积分榜上下落，暂时排在第二位。
能否咬下里昂这块硬骨头，将是争冠之战中至关重要的一场比赛。
下一场比赛还是主场。
“儒尼尼奥是他们的战术核心，我准备用伯纳迪一对一限制他.”
“戈武这一侧，不给他冲击的空间，他的作用就发挥不出来.”
“穆罕默德-迪亚拉和埃德米尔森的双后腰体系.”
战术板上的磁旗移来动去，勾勒模拟出两队的战术体系，保罗-勒冈的球队即便最近两场比赛都只收获了平局，但一旦打开局面，进球几乎是接二连三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罗伊放入首发。”
让-佩蒂特抬头看向德尚。
“现在还不行，他还太年轻了。”德尚头也不抬。
“哈？他在主力阵容中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普尔索跟他踢的时候都更加放松了，因为一个后卫根本防不住罗伊，其他人的压力都会减轻。”
“而且法甲的每支球队都会考虑，摩纳哥前场有三匹快马，他们到底敢不敢把人都压过中线来大举进攻。”
让-佩蒂特虽然是助理教练，但以他在摩纳哥“活化石”级别的资历，说话向来是直抒胸臆，更别提他还兼任球队的体育总监。
当初引进罗伊就是他主导的，现在老头颇为自己的眼光沾沾自喜，他已经说服自己。
这一切都是他慧眼识珠。
什么？引进前他也不知道罗伊的水平？
别忘了法国是个天主教国家。
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我是说他在队内的资历太年轻了，需要几场比赛来证明，他是否完全可以取代沙巴尼完成进球的任务，年轻人过早承担压力，很可能表现失常，我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战冒险。”
德尚皱眉看着战术盘，一如既往的谨慎。
“我会每场都给他出场时间，直到确认他可以独挑大梁。”
翌日。
里昂的大巴驶入路易二世球场的地下停车场之时。
“我们已经两场比赛没有取胜了，这不是你们该有的表现，这不是里昂，这不是热尔兰雄狮！”
“我们是上赛季的法甲冠军！这赛季我们也应该以卫冕为目标！”
保罗-勒冈在车辆尚未停稳之际就起身到过道中，强壮的臂膀攥住座位使自己不至于一个趔趄。
“现在，我们需要击败一支强队来证明我们才是最强的！而且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这里的地下草皮下装着恒温的温泉管道！草皮上沾着铜臭味！连球场里飘的风都带着香槟味！”
“向这里的球员证明谁才是真正的硬汉！”
里昂的球员们鼓噪起来。
后排的儒尼尼奥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第10章 Young
“我应该会在后天的比赛中出场，你们可以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切.”
陈兰恭恭敬敬地举着三根线香，插在家中的佛龛前，她带着塑胶手套，因为长期处理鱼腹，这双手的腥味已经洗不掉了。
每当想起罗伊在电话中的声音，这位母亲的心跳就会加快几分。
罗伊没有告诉她自己是在为法甲俱乐部踢球，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可能会在之前的比赛中出场。
事实上即便说了，她对于这些也没有概念。
直到某天凌晨她一如既往的前往港口的海鲜市场工作时，那个性格粗豪但人品还不错的大胡子老板马修大叔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并说道：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了。”
说罢转身从店中取出一份折叠成小块的《队报》，罗伊所占的篇幅并不大，但照片还算清晰，几乎不会认错。
她捏着那张报纸，手指微微发抖，油墨的触感有些凉，但铅字却烫得她眼眶发热。
“我们可以期待他吗？德尚的新武器！”标题下方，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两张图片是罗伊打入进球后转身庆祝的画面，另一张则是他在赛后记者会上发言的照片。
可照片里的男孩陌生得让她心慌。
他穿着红色的训练服，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坐在一起，笑容礼貌而遥远。
这真的是那个会在厨房偷吃她做的挂糊虾，因为输球哭到打嗝的孩子吗？
“你的儿子已经成为职业球员了！还是甲级联赛的强队！坐在他身边的人，可是迪迪埃-德尚啊.”
马修大叔的声音格外高亢，吸引了附近摊位的注意力，一些人像这边凑过来，然后把目光投在陈兰身上。
他们纷纷要求看看报纸，惊愕的眼光一闪而过，转为艳羡。
“我想想这是我们这里走出的第几个约翰-米库、弗洛朗-巴尔蒙特、格雷戈里-蒂尔，现在罗伊要成为第四个了。”
“摩纳哥，他们今年有可能是法甲冠军！”
恍惚中，陈兰只听得见罗伊名字的发音了。
她想起他六岁时，每天都和那个刀疤脸的小孩在泥泞的社区球场摔得满身是泥，却攥着拳头说：“妈妈，我要踢进电视里！”
后来他一直表现得很优秀，甚至去了皇马，一家几乎会在法国体育报纸每期中出现的外国俱乐部，但陈兰从没有在报道中看到过任何关于她儿子的讯息。
如今，他的名字真的印在了报纸上，还是《队报》那个她只在超市收银台旁匆匆瞥见的体育报纸。
“嘿！你儿子以后能给我们签名吧？”
马修大叔给她结算了之前的工资，告诉她接下来在哪里可以看到摩纳哥的赛程，提醒她Canal+频道需要办理付费，最后叮嘱她注意安全，是时候换个社区居住了。
晚上她接到了罗伊的来电，并提醒她，账户里转入了一笔钱。
“这是我的儿子。”
陈兰无声地念着，舌尖抵着上颚，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骨血里。
“哥哥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