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还行,”久利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门卡,“听说泳池和理疗室都是24小时开放的。”
罗伊点点头,顺手接过助理递来的训练日程表。
他扫了一眼,明天一早就要开始高强度训练。
现在,他只想赶紧去房间冲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下午,法国队的球员们陆续来到临时设置的医疗室。
队医拿着记录板,挨个检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测量心率、肌肉反应,还询问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罗伊配合地做了几组拉伸,队医点点头,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接着,球员们三三两两去了酒店的健身房。
有人在跑步机上慢跑,有人泡在泳池里放松。
罗伊选了台划船机。
没有激烈的对抗,也没有战术客,就是简单的活动身体,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罗伊坐在划船机上,有节奏地拉着把手,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佩德雷蒂在旁边的器械上做着拉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下赛季”罗伊喘了口气,“还会在摩纳哥吗?”
佩德雷蒂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新老板雷波诺列夫确实想留住他们。
里贝里和阿德巴约已经签了新合同,莫伦特斯却铁了心要回皇马。
至于他自己,让-佩蒂特几乎天天找他谈话,说他是球队的中场核心,是重建的关键。
佩德雷蒂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拉伸。
有些事,不是光靠诚意就能决定的。
罗伊看着佩德雷蒂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欧冠冠军就像一张通行证,拿着它,谁不想去更大的舞台试试?
没人会责怪这种想法,毕竟踢球的青春就那么几年。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米科给你联系的哪些俱乐部?能说吗?”
佩德雷蒂没直接回答,只是朝泳池方向使了个眼色。
亨利和维埃拉正在水里放松,说笑声隐约传来。
罗伊会意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他忽然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你也算是实现我的梦想了。”他曾经公开说过最欣赏温格的执教风格。
佩德雷蒂耸耸肩:“想实现的话,你也有机会。”
罗伊笑着摇摇头:“还是别了,蒂埃里(亨利)会失业的。”
“农达肯定又要说:‘怎么又是你?’”
6月8日上午的训练场上,定位球练习正在进行。
齐达内站在球前,标志性的助跑后踢出一记弧线球,皮球绕过人墙直挂死角。
场边响起零星的掌声,对这位大师来说,这不过是常规操作。
轮到罗伊时,他随意地摆好球,后退三步。
助跑、摆腿,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在越过人墙后急速下坠,擦着横梁钻入网窝。
门将巴特斯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直到球进网才反应过来。
“Merde!(该死)”
他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门柱,“这他妈是什么鬼弧线?球在半空还会拐弯?”
罗伊耸耸肩,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齐达内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见过不少任意球高手,那种飘忽不定的轨迹,那种在最高点突然下坠的方式,像极了巴西队那个小儒尼尼奥。
“再来一个?”罗伊笑着问。
齐达内点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这次巴特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罗伊的助跑方向。
在皮球离脚的瞬间,他猛地向左横扑。
判断对了!
可那球像被施了魔法,在即将被扑到时突然急转,狠狠砸在门框与横梁的夹角处。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球门都在震颤。
巴特斯跪在草皮上,望着仍在晃动的门框发愣。
场边记者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但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球网飘动的声响。
助教练吹了声口哨打破沉默:“好了,继续练防守站位!”
齐达内走过去拍了拍罗伊的肩膀,沉默片刻后开口:“你想主罚任意球吗?”
罗伊摇摇头,用球衣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你是大师,我是个前锋。前锋的工作是把球送进球门。”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再说了,有你在前面主罚,我们其他人心里才踏实。”
有些东西不必争,时光自会交到他手中。
下午的分组对抗赛火药味十足。
替补队穿着橙色背心,严格按照英格兰的传统打法来布置战术。
主力队这边刚开球,替补队就全员退防,摆出英格兰的4-4-2平行站位。
他们的战术简单直接。
后场断球后立即长传找两个中锋(特雷泽盖和萨哈),边路球员拼命下底传中,完全复制了英格兰标志性的“长传冲吊”打法。
每次替补队获得定位球,都由罗伊来客串定位球手,模拟贝克汉姆的罚球方式。
球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直飞禁区中央,让主力队的后卫们疲于应付。
替补队的中场球员则像影子一样紧盯着齐达内,用凶狠的拼抢打断法国队的进攻节奏。
主力队这边,教练要求他们必须适应这种英式足球的冲击。
维埃拉在后场不断大声指挥防线保持紧凑,而罗伊和亨利则要练习在密集防守中寻找机会。
好几次,替补队的粗暴防守让主力球员摔得不轻,但裁判都示意比赛继续。
“欧洲杯上可没这么多哨声!”
桑蒂尼在场边吼道。
训练结束后每天例行15分钟的媒体开放日。
记者们像饿狼般围住球员,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几个简单问题后便匆匆结束了这场例行公事的采访。
晚间是心理辅导课。
酒店会议室关了灯,投影仪播放着球迷山呼海啸的画面。
心理学家让每人写下最恐惧的事。
发下白纸时,齐达内的钢笔在纸上悬停了很久。
路易二世球场更衣室里的死寂、球迷的嘘声、自己踢飞的皮球,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但最终,他写下:“八岁在马赛街头”
巴特斯在角落打起了呼噜,突然被点名叫醒。
“你的噩梦是什么?”心理学家问。
门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突然挺直腰板,用浓重的苏格兰口音模仿道:“法比安!你他妈的守门像在喝下午茶!那个球就算是老太太的购物袋都能拦住!”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弗格森标志性的暴怒表情。
“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租借到西伯利亚去守北极熊的球门!”
更衣室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一向严肃的德塞利都笑出了眼泪。
巴特斯得意地眨眨眼,却在低头时悄悄搓了搓手指。
当年那个零封不可一世米兰军团的巴特斯,如今已是满脸风霜。
去年冬天,他被曼联扫地出门,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马赛。
更衣室还是那个更衣室,只是墙上的冠军照片已经泛黄。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爬满皱纹,一头秀发变成了秃头。
偶尔有年轻队员跑来请教扑救技巧,他演示时还能做出当年的动作,但有时起床,全身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偶尔深夜,他会翻出那场零封米兰的录像带,盯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发呆。
但电视机闪烁的蓝光里,映出的始终是现在这张疲惫的脸。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丢球后的噩梦,连玩笑都掩盖不了。
罗伊盯着空白纸条,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
某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他坐在方向盘前,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戴着黑框眼镜的模样。
副驾驶座位上堆着某互联网大厂的技术文档和季度KPI报表,挡风玻璃上还贴着没撕掉的停车证。
记忆里绿茵场的草香、更衣室的汗臭味、进球时震耳欲聋的欢呼,在梦里都变成了午休时趴在工位上的一场黄粱美梦。
最可怕的是惊醒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未还清的房贷金额,和产品经理发来的加班通知。
笔尖落下,画了个咧嘴笑的emoji。
有些恐惧不能说破,就像不能承认自己偶尔会掐大腿确认是否醒着。
他把纸条折成纸飞机,嗖地投向废纸篓。
“脚比嘴诚实。”
他对自己说,转身走向健身房。
那里有台跑步机,跑起来就能听见真实的心跳声。
6月9日的训练从清晨就开始了高强度战术演练。
教练组重点布置了针对贝克汉姆右路传中的防守体系,后卫们反复练习封堵传中路线和争顶的时机把握。
在进攻端,亨利和罗伊的锋线组合展现出惊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