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过了那份剧本。
“别把背台词当成任务。”陈烈手指在剧本的某一行极其轻微地点了点,“你现在是个民国时期的女学生,你的国家正在遭受苦难,你面对的是即将在战场上赴死的恋人。你不需要死记硬背这些字,你只需要去感受她的无奈和决绝。”
章若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陌生男人没有像剧组里其他人那样不耐烦地催促她,也没有用那些高深的表演理论来压她。他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帮她捋清了人物的内核。
“深呼吸。”陈烈将剧本重新塞回她的手里,“还有,别皱眉。本来挺好看的一张脸,哭花了就接不上戏了。”
这极其自然又带着一丝长辈般宠溺的夸奖,让章若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我、我知道了!谢谢您!”她极其用力地鞠了个躬,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
陈烈没再说什么,只是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杨蜜房车的方向走去。
章若站在原地,抱着那份剧本,一双清澈的鹿眼紧紧追随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
初夏的微风吹过回廊,带着男人留下的那一丝极品烟草的清冽香气。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剧组的资方还是哪个部门的领导。
但那一刻,这道从容的背影,却像是某种烙印,悄无声息地刻在了这个初入名利场的小女孩心底。
第379章 不懂规矩?
陈烈将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压了压黑色的棒球帽檐,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低调地踱步回到了片场中心。
此时,片场的灯光已经重新打好,所有的机位都对准了街道中央。
陈烈没有回房车,而是随意地在导演监视器后方的一个空马扎上坐了下来。这地方偏僻又处于阴影中,忙碌的工作人员谁也没去注意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
“各部门准备!第三十二场,第四次,Action!”
随着场记打板,镜头前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章若穿着那身民国女学生装,站在昏黄的街灯下。
对面,是穿着军装、即将奔赴前线的男配角。
原本导演已经做好了再NG几次的准备,甚至眉头都已经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但在镜头推向章若特写的那一瞬间,整个片场突然安静了。
没有了之前那种为了背台词而生硬挤出来的表情。章若站在那里,清彻的鹿眼里盛满了巨大的悲伤,却又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身体在初夏的微风中极其轻微地颤抖着,那种面对大时代洪流时,一个普通女孩的无奈、不舍与决绝,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然走了……就别回头。”
她轻声念出这句台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晶莹的泪珠,完美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了青石板上。
监视器后的胖导演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卡!这条太完美了!”导演兴奋地拿着对讲机大喊,“若楠这情绪给得太到位了!刚才那滴泪简直绝了!”
听到导演的肯定,章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有些脱力地擦了擦眼泪,对着周围的工作人员连连鞠躬道谢。
而在她直起身子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穿过人群,想要去寻找那个在回廊里点醒她的高大身影。
她转过头,看向导演监视器的方向,整个人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剧组里那位高高在上、平时连导演都要看她脸色行事的顶级资方兼女一号杨蜜,不知何时已经换下戏服,穿着一身慵懒的红色风衣走了过来。
而更让章若震惊的是,杨蜜并没有走向导演,而是自然地走到了阴影里的那个马扎旁。
“在这儿躲清闲呢?”
杨蜜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娇嗔地白了坐在马扎上的男人一眼。随后,在全剧组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位内娱的顶级女王,竟然自然地伸出白皙的手指,替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理了理白衬衫的领口。
陈烈慵懒地靠在马扎上,任由杨蜜动作,深邃的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你们拍戏挺有意思的。刚才那场,演得不错。”
这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点评自家后院的风景。
旁边的导演一看陈烈发话了,赶紧谄媚地凑了过来,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哎哟,陈先生!您什么时候出来的!这怎么能让您坐这种破马扎呢!快快快,给陈先生搬把导演椅过来!”
“不用麻烦,我坐这就挺好。”陈烈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不远处的章若对视了一眼。
陈烈的嘴角隐蔽地勾起一抹鼓励的弧度,甚至还微小地冲她点了点头,随后便站起身,自然地揽住了杨蜜那不盈一握的水蛇腰。
“走吧,带你和热巴去吃饭。”
看着那对登对、宛如璧人般离去的背影,章若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陈先生……”
她虽然是新人,但也听剧组里的八卦说过,杨蜜和热巴背后有一位低调、却手眼通天的资本大佬,同时也是电竞圈里那尊不可逾越的神烈神。
原来……刚才在回廊里帮她捡剧本、温柔地开导她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身价过亿、权势滔天的陈烈!
章若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鹿眼里满是震撼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在这个拜高踩低的娱乐圈,像他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竟然会对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透明,展现出那样极致的耐心与温柔。
……
傍晚,车墩影视城外的一家隐秘的高级私房菜馆。
包间里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和顶级食材的香气。
陈烈坐在主位上,脱下了外套,只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起。
热巴黏人地坐在他左边,像只护食的小馋猫,正用公筷殷勤地往陈烈面前的骨碟里夹着一块红烧肉:“烈子哥,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红烧肉做绝了,我平时都要馋死了,蜜姐死活不让我吃。”
陈烈看着热巴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眼底泛起一抹纵容的笑意。他没有用筷子,而是自然地微微低下头。
热巴心领神会,脸颊微红,大胆地直接用筷子将那块红烧肉喂进了陈烈的嘴里,还不忘贴心地拿纸巾在陈烈的嘴角轻轻印了印。
“你就惯着她吧。”坐在右边的杨蜜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妩媚地白了两人一眼,“再过半个月就要进组拍仙侠剧了,到时候胖得连威亚都吊不起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怕什么,有我养着。”陈烈咽下嘴里的食物,霸道地吐出一句话,随后长臂一伸,自然地将杨蜜也揽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她光洁白皙的下巴上轻轻捏了捏,“再说了,我就喜欢你们抱起来有点肉的感觉。太瘦了硌得慌。”
这露骨却又宠溺的话,让杨蜜这种在名利场里身经百战的女人,也忍不住耳根泛红。
她娇嗔地拍掉陈烈的手,眼波流转:“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说吧,今天下午在片场失踪了将近半个小时,是不是又去哪里散发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杨蜜十分敏锐。她太了解陈烈了,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只要他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吸引无数飞蛾扑火。
陈烈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坦荡:“出去抽根烟,顺手帮了个因为背不过台词在角落里哭鼻子的小姑娘而已。怎么,杨老板连这种飞醋也吃?”
“哭鼻子的小姑娘?”热巴眨了眨大眼睛,八卦地凑了过来,“是不是今天下午跟男三号搭戏的那个章若呀?她长得好清纯的,像个小白花一样。”
“没注意叫什么,看着挺干净的。”陈烈语气平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他自然地拿起公筷,细心地挑掉了一条清蒸石斑鱼身上的刺,将最肥美的一块鱼腹肉夹到了杨蜜的碗里,又给热巴盛了一碗燕窝鸡汤。
“多吃点,拍戏辛苦。有我在,剧组里没人敢给你们受委屈。”
男人这种霸气又细致的投喂,瞬间让两位女明星心里的那点小醋意烟消云散。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一个权势滔天、却又愿意为了你洗手作羹汤、挑鱼刺的男人更让人沉沦的呢?
……
一顿温馨的晚餐结束。
因为明早还有大夜戏,杨蜜和热巴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乖乖听陈烈的话,准备回酒店休息。
陈烈结完账,独自一人先走到私房菜馆的后巷去取车。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微凉。
陈烈刚走到他那辆低调的奔驰前,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章若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两大袋沉重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咖啡和剧组夜宵。她显然是作为新人,被剧组里的老油条使唤出来跑腿的。
塑料袋的提手勒得她白皙的手指通红,她吃力地走两步,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陈烈微微皱眉,从容地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叮”
就在章若手里的袋子因为太重而快要滑落的时候,一双有力、宽大的手掌,从她身后自然地接过了那两个沉重的塑料袋。
章若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陈烈那张俊美深邃的脸庞近在咫尺。他依然戴着那顶黑色的棒球帽,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陈……陈先生!”章若的眼睛瞬间瞪得圆滚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轻微地发着抖,“您……您怎么在这儿?”
“刚吃完饭,准备取车。”陈烈没有把袋子还给她,而是轻松地单手将两大袋东西提在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插在裤兜里,“大半夜的,剧组连个场务都没有?让你一个小姑娘出来提这么重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语里那明显的护短和一丝隐秘的责备,却让章若的鼻尖瞬间一酸。
在这个圈子里,新人的命比草贱,谁会在乎她提得重不重?
“我……我没事的,大家拍戏都很辛苦,我帮帮忙也是应该的……”章若局促地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根本不敢去看陈烈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陈烈看着她这副像极了受惊小白兔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自然地微微侧头:“车停在前面。走吧,我送你回剧组。”
“啊?不、不用了!陈先生,这太麻烦您了,走过去只要十分钟……”章若吓得连连摆手。这可是杨蜜的老板,是电竞圈的神,她怎么敢坐他的车?
陈烈没有理会她的拒绝,霸道地迈开长腿走向自己的奔驰。
“十分钟的路,你的手明天还要不要拍戏了?”陈烈走到副驾驶旁,自然地打开车门,转过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女孩,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拒绝的磁性,“上车。”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强大的魔力。
章若咬了咬下唇,乖巧、听话地小跑过去,钻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那股好闻、清冽的冷杉香气瞬间将她包围。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却又让人感到安全的味道。
陈烈将那两大袋零食随手扔在后座,坐进驾驶位。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自然地探过身子。
“啊……”
看着男人突然靠近的俊脸,章若吓得僵硬地贴在椅背上,清澈的鹿眼里满是慌乱,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咔哒。”
陈烈熟练地拉过安全带,帮她扣好。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陈烈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深邃的眼底泛起一抹隐秘的笑意。他自然地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章若的头顶轻柔地揉了两下,“今天下午那场戏,演得很好。保持这个状态,这个圈子虽然乱,但只要你有实力,总会被人看见的。”
这温柔的摸头杀,和那真诚的鼓励,彻底击碎了章若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虚荣的名利场里,陈烈就像是一束耀眼的光,不带任何杂念地照亮了她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小透明。
“谢……谢谢您,陈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章若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陈烈轻笑一声,利落地发动车子:“叫陈先生太生分了。跟热巴她们一样,叫我烈子哥吧。”
“烈……烈子哥。”章若生涩、小声地唤了一句,心里却仿佛灌满了整整一罐蜜糖,甜得发腻。
黑色的奔驰平稳地驶入夜色,朝着剧组的方向开去。
对于陈烈来说,这只是一场随手的善意。
但对于副驾驶上那个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他的清纯女孩来说,这一夜,这声“烈子哥”,却足以让她仰望和追随。
黑色的奔驰在夜色中平稳地穿行,最终停在了车墩影视城剧组下榻的酒店门口。
此时剧组刚刚收工,大堂外还聚集着不少抽烟闲聊的工作人员。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场务正因为没按时喝到冰咖啡而满肚子火,四处张望:“张若楠呢?这丫头买个夜宵是去原产地摘咖啡豆了吗?大家还等着提神呢!这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待会儿看我不把她骂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