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站在白板前，双手叉腰，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时间轴线上一行一行扫过去，最后定在了最顶上的那行字2019年6月，公开测试。
他想起去年在公司内部会议上提案时的场景。
当时有人说武侠大逃杀这个品类没人做过，风险太大。
有人说不看好，说端游市场在萎缩，有人说绝地求生已经把这个赛道占住了，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市场需要一个新的电竞项目，而他是最早看到这个需求的人之一，也是最早开始行动的人之一。
如果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永劫无间的比赛应该在各大直播平台上线了。
总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不够，还差得远。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窗口是开着的，时间虽然是挤出来的，但挤一挤，总是有的。
深圳，腾讯总部。
与网易杭州的彻夜灯火遥相呼应。
某个不挂牌的办公楼层里，三角洲行动项目组已经连续第三周处于“冲刺状态”了。
项目总监凌晨一点还在会议室里转圈，手机连着充电宝，屏幕上是滔搏夺冠的各种数据央视微博转发破五十万，热搜前十占七个，直播间峰值近亿。
“这批流量，我们必须接住。”
“网易那边已经加班了。”运营负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永劫无间的内测应该会提前到三月，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早。”
“他们急。”总监回过身，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这波热度到明年六月还有没有，谁都说不好。他们想抢在六月之前上线，赌一把。”
“那我们呢？”
“我们不赌。”总监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们的内测在全球总决赛开始之前就已经跑完了。所有数据、所有反馈、所有bug修复清单，都在系统里。他们还在赶内测的时候，我们在做公测的最后一轮优化。”
“他们三月内测，六月公测。”总监移动手指，指向时间轴的更远端，“我们下个月公测，职业联赛的规划已经同步启动了。俱乐部邀约方案、转播权招标、赞助商洽谈，这个月全部要落地。等他们游戏上线的时候，我们的比赛已经在打了。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如果我们错过这个窗口，不是失去机会，是在给对手让路。”
而在中国电竞这波滔天流量面前，除了网易和腾讯这两座大山，还有无数双眼睛同样亮了起来。
BJ，某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一家手游公司的老板把团队所有人叫进了会议室。白板上只写了一行字电竞题材，卡牌对战，明年三月上线。
老板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滔搏夺冠的热度，我们必须蹭。不能做大型竞技类游戏，没那个技术积累，来不及。但卡牌对战可以做，收集电竞选手、组建战队、模拟比赛，这个品类我们熟。”
“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有人问。
“两个月。”老板竖起两个手指，“两个月之内，出一个能跑的版本。名字就叫电竞经理人，封面用繁哥的背影，不露脸，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UI做成红色，金色配色，跟滔搏的队服一致，这就叫蹭热度。”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时候，速度比质量重要，上线比完美重要。
……
上海某个写字楼。
“如果我们把游戏改成电竞题材呢？”第二天早上他对团队说的第一句话，所有人都在揉眼睛，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摇头。八个月的代码，可能要从头开始写了。但在这个时间点，从零开始，似乎比继续走下去更值得。
广州，一家做游戏发行的公司连夜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参会的人不在同一个城市，甚至不在同一个时区，但所有人都上线了。
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滔搏夺冠了，接下来哪些类型的游戏会火？军事类？竞技类？电竞模拟经营类？还是干脆做一个“繁哥模拟器”？
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什么类型，必须快。
谁先上线，谁先买量，谁先吃到第一波流量，谁就能活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类似的情景在全国各地的游戏公司里反复上演。
大厂在布局，小厂在跟风，独立开发者在赌一把。
所有人都知道，电竞这波流量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所有人都相信，至少在未来一年里，这波流量足够养活很多人，足够撑起很多项目，足够让一些原本活不下去的公司多活一年。
当然，蹭热度这事也分三六九等。
有人在认认真真做产品，抓住电竞这个风口，试图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有人纯粹就是换个皮，把三消游戏套上电竞外壳就敢上线，连选手的照片都没拿到授权，直接用剪影代替。
掀起这场风暴的滔搏战队，没有在仁川过多停留。
夺冠当晚的合影、采访、庆祝结束之后，七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
圣枪哥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Karsa靠在床头刷了十分钟手机，手机砸在脸上也没醒。小鹏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他妈哭得比他还凶，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
司马老贼洗完澡出来，头发都没吹，坐在椅子上看窗外仁川的夜景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繁最后一个躺下，闭眼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是郭浩发来的消息明天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上午十点。
“好。”他回了一个字，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睡了。
这一觉没有梦，没有惊醒，什么都没有，像是把一整年的觉都在这一晚补了回来。
第二天清晨，仁川机场。
滔搏七个人出现在机场大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粉丝在等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还是有人从昨晚就一直在这里等。
红色的应援棒在清晨的仁川机场亮起，不是很亮，但足够温暖。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拥挤，所有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举着手机拍照，举着灯牌，举着自己画的应援板……
第333章 回国，恐怖的流量！
第一个把照片发到微博上的粉丝，是一个在仁川机场蹲了一整晚的女生。
她的账号只有几百个粉丝，平时发的内容全是滔搏的比赛截图和选手的表情包。
但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转发就过了五千。照片拍的是滔搏七个人排队过安检的背影红色队服在仁川机场灯光下格外醒目，并且配文：“他们回来了。”
“滔搏回国”这四个字，在照片发出的同一刻开始冲榜。
从三十名开外到杀进前十，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热搜词条后面跟着的那架飞机emoji，在无数次的点击和刷新中被染成了红色。
话题页里全是仁川机场的送机照，每一张的角度都不一样，每一张的主角是同一个人、同一支队伍。
有人在话题里发了组图，从李繁下车、走进机场、办理登机、过安检，一直到背影消失在候机厅的拐角处。
虽然每一张都糊得不像样，但每一张的转发量都过了万。
评论区最高赞写着：“拍糊了也没关系，因为他在往前走！”
这话一语双关也是让很多人产生了灵魂的共鸣。
而在上海，浦东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已经有第一批粉丝开始集合了。
微博上一条“上海有没有人去接机”的帖子，发出来不到十分钟被顶成了热搜话题。
几百条回复。
“虹桥出发，有没有拼车的？”
“松江大学城，两个人，求带。”
“浦东出发，七座车，还有四个位置。”
“好可惜呀，我们不在浦东没办法来接机，就希望你们把我们的爱给滔搏吧，给繁哥吧！”
贴吧里一个接机召集帖被置顶，发帖人语气急躁：“都别在网上喊了，人到了才是真的。现在统计一下能去接机的人数，够不够拉起一条横幅。”
底下的回复从“1”开始，一层层地叠下去，叠了几百楼。
还有人已经开始设计接机横幅的内容“滔搏牛逼”四个字被毙了，理由是太普通。
“恭迎滔搏凯旋”被毙了，理由是太文绉绉。
最后定下来的那行字，是那个在仁川机场蹲了一整晚的女生，在登机广播响起之前发给接机群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辛苦了。”
没有比这三个字更重的话，滔搏这一年确实辛苦了，繁哥为了中国电竞的未来也确实是辛苦了。
虎扑上一个常年混迹步行街的老JR发帖说：“从S2开始看比赛，从最早的老WE、老IG，到现在的滔搏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中国电竞能热闹到这个地步。你们知道吗？今天上海这些去接机的人，不是谁组织的，不是俱乐部安排的，是他们自己要去的。”
“不只是上海，我看微博上BJ、深圳、广州、成都、重庆都有粉丝在组织接机，虽然他们今天到的是上海，但全国都在等他们回来。”
而在这下面的这条回复里更是跟上了非常多的地名，以及我在两个字。
微信群里，一个五百人的滔搏粉丝群已经炸了，消息刷到飞起，每条消息的生命周期不超过两秒就被下一条顶掉。
有人在发接机注意事项“不要挤，不要推，不要冲上去要签名，让他们好好走。”
有人在确认航班的落地时间有没有延误。
群里有粉丝说：“我从来没追过星，这辈子第一次追星，追的是个打电竞的。”
这条消息下面是满屏的“+1”“+1”“+1”。
航班还在云层之上飞行。
舷窗外的蓝色从深变浅，从浅变亮，太阳从飞机的后方升起来，把云海染成金色。李繁坐在靠窗的位置，帽檐盖在脸上，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旁边的圣枪哥睡得很沉，头歪过来，差点砸在李繁肩膀上。
Karsa伸手把他的头推回去，圣枪哥嘟囔了一句什么，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前方的座位上，司马老贼也在看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机舱广播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
空乘用中文，英文和韩语各说了一遍飞机即将开始下降，预计十分钟后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机舱里响起一阵的声音，有人开始收小桌板，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关掉飞行模式看看有没有信号。
圣枪哥揉着眼睛问了一句：“到了？”
Karsa说：“到了。”
落地的那一下颠簸，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扶手。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从快变慢，从慢变停。
云层已经散了，舷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机身侧面的红色涂装上，折射出一片温暖的颜色。
停机坪上那面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金色。
机舱广播再次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上海，地面温度……”
当滔搏全队出现在出站口的那一刻，接机大厅的红色海洋彻底沸腾了。
“来了来了来了！”最前排的粉丝第一个看到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灰色卫衣，帽檐压低，肩上搭着那条灰色围巾。
即使脸被遮住了大半，所有人都认得出那是谁。
李繁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滔搏的其他人，七个人排成一列从通道里走出来。
“滔搏！滔搏！滔搏！”
喊声从人群的最前排炸开，一路向后扩散，像海浪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
几百个人同时喊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接机大厅里来回反弹，红色的应援棒被高高举起，在人群中摇晃成一片红色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