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李峰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战斗方式！用智慧，用技术，碾压一切！
陆沉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次的胜利，验证了他选择与启元和盖亚合作的正确性。
然而，就在这时。
盖亚那古老而疲惫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恐惧，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净化者’的造物……”
“它们……它们来自更深的地方……”
“来自……‘墙’的外面。”
那古老而惊惶的声音，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回荡，将劫后余生的欢呼彻底扑灭。
李峰刚毅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将陆沉护在身后，手中的雷暴步枪握得咯咯作响。
“墙？什么墙？”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突兀。
“它们不是盖亚或者那个AI搞出来的鬼东西？”
诺凌的脸色煞白，她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再一次紧绷到了极限。
一个神明般的“主控单元”，他们赌上一切才勉强将其拔掉插头。
现在，一个更古老的意识告诉他们，刚才那些打不死的怪物，来自一个完全未知的，甚至让它都感到恐惧的地方。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陆沉！”
李峰见他不说话，语气变得有些急躁。
“我们得走了！立刻！现在！”
“去哪？”
陆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身，面对着已经乱作一团的众人。
“在搞清楚敌人是谁之前，逃跑，只是选择一种死法而已。”
他走到通讯控制台前，直接接通了B-7实验室。
“盖亚，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墙’……不是你们理解的实体。”
盖亚的声音依旧充满了颤抖，但还是努力地组织着信息，传递给陆沉。
“它是一个‘界限’。一个将‘真实’与‘虚无’隔开的，维度的堤坝。”
一段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伴随着它的解释，涌入了所有人的大脑。
那是一幅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宇宙图景。
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像一个漂浮在无尽混沌之海中的，脆弱的气泡。
而“墙”，就是气泡的表面。
“‘净化者’的创造者，那些真正的‘狱卒’，他们来到这里，并非只是为了囚禁我。”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维护这道‘墙’的稳定。”
“‘净化者’AI，是狱卒，同时，也是‘墙’的守门人。它汲取我的能量，一部分用来镇压我，另一部分，则用来加固这道日益薄弱的堤坝。”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希宁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作为机械师，瞬间理解了这其中的恐怖逻辑。
“所以……我们摧毁了‘净化者’，就等于……拆掉了大坝的控制系统？”
“你们不是拆掉了系统。”
盖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你们是把守门人，连同大门的锁，一起炸了。”
“现在，‘墙’上出现了一个缺口。虽然很小，但足以让‘外面’的东西，渗透进来。”
“那些晶体生物……我称它们为‘晶骸’。它们是‘虚无’中最基础，最原始的侵蚀现象。它们没有智慧，只有吞噬和同化的本能。它们是……‘虚无之海’拍上岸的第一朵浪花。”
浪花。
那片能将他们超级合金装甲在半小时内啃穿的酸性海洋，仅仅是一朵浪花。
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浪潮……什么时候来？”
陆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
盖亚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可能下一秒，也可能……一百年后。‘墙’的崩溃，不遵循我们所理解的时间规律。”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高傲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是启元。
“一个有趣的结构。一个正在熵增的，高维封闭宇宙模型。”
它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研究者发现新课题时的兴奋。
“根据我的计算，‘墙’的结构性崩溃，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刚才的次声波攻击，虽然消灭了这批‘晶骸’，但也加速了缺口周围空间维度的不稳定。”
“简单来说，你们捅了个窟窿，然后又用大炮对着窟窿轰了一炮。”
“下一次渗透，规模会更大，‘晶骸’的形态，也会更高级。”
启元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李峰的眼睛都红了。
“不。”
陆沉的回答，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走到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调出了方舟号勘探过的，最大范围的区域地图。
地图的大部分，都是代表着未知和危险的黑色。
“既然守不住，那就换个地方。”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我们不能待在开阔地，不能待在能量稳定的区域。那样只会成为下一波‘浪花’最显眼的目标。”
“我们要去一个，连‘虚无’本身，都感到混乱的地方。”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的最西边。
那是一片被永恒的黑暗笼罩的，被标记为“绝对禁区”的广袤土地。
地图上，关于那里的标注，只有三个字。
永夜区。
“领主，您疯了！”
诺凌失声尖叫。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以前的勘探队，没有一个能从那片区域的边缘活着回来的！”
“所以，那里才最安全。”
陆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个连我们都无法生存的地方，那些只懂得吞噬和同化的‘晶骸’，同样会水土不服。”
“启元，计算一下，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全速前往永夜区，需要多久。”
“正在规划路线……避开高危地质带和强辐射区……预计全程一千八百公里，需要二十七天。”
启元的声音很快响起。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领主。我的数据库里，关于永夜区的有效信息，为零。那里是一片真正的‘未知’。进入那里，方舟号现有的所有系统，都可能失灵。”
“那就在失灵之前，把它们升级到不会失灵的程度。”
陆沉转身，面对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
“通知所有人，我们准备搬家。”
“目标，西方。在真正的‘海啸’到来之前，我们要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坚固的避难所。”
“至于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雷髓矿脉图，和那堆积如山的黑色岩石。
“在搬家之前，先把能带走的，都打包好。”
“我们去永夜区，可不是去逃难的。我们是去……占山为王的。”
陆沉的决定，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方舟号这潭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去永夜区？
那个在所有幸存者口中，都如同地狱代名词的地方？
一时间，指挥中心里，除了粗重的喘息，再无其他声音。
“领主，我理解您的想法。”
李峰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出来，但脸上写满了挣扎。
“但是永夜区……那里的危险，可能比这些‘晶骸’更直接。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
“对。”
陆沉点了点头。
“我们一无所知，所以，‘墙’外面的东西，也同样一无所知。”
他调出了启元刚刚分析出的，“晶骸”的行动逻辑模型。
“它们像最原始的病毒，只会寻找最健康，最富有营养的‘细胞’进行感染。雷霆峡谷能量充沛，地质稳定，是它们最好的温床。”
“而永夜区，在所有数据里，都显示为一片能量枯竭、环境混乱、物理规则都可能不稳定的‘坏死组织’。病毒，是不会优先攻击一个已经烂掉的器官的。”
“我们去那里，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伪装’。伪装成那片坏死组织的一部分，从敌人的目标雷达上，暂时消失。”
这番解释，让李峰和诺凌等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