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半合的庞大殿门两侧竖立着莱恩各族的雕像。
它们或是手持巨剑的狮人，或是翻阅书卷的狐人，或是手驻长枪的狼人，又或是大盾耸立的熊人。
青铜浇筑的雕像庞大而威严，带来一股非凡的气势。
而透过那半开半合的庞大殿门，一股巨大的威胁感从中传来，仿佛有骇人恶兽栖息其中。
李察对莱恩族的秘密不太了解，谨慎之下也不打算贸然进入。
他停留在青石台阶之下，侧头看了一眼弗拉维乌斯大公。
大公身上炽白斗气光焰越发炽烈，已经大步迈上了青石台阶，只留下粗犷兴奋的声音：
“随我一同进去吧。”
李察于是带着身后军队大步跟上，跨上青石台阶的同时将手中寒铁骑枪握的更紧了些。
青黑宫殿之内传来的威压感比起黑龙都要夸张的多。
近百级的青石台阶很快被跨过，身后的人类步兵们同样感受巨大的压迫感，脸色泛白之下不受控的停下了脚步。
只有凛冬骑士团的十来位北境战魁，以及赛涅克等白虎亲卫队长跟上了脚步。
李察很快追上了弗拉维乌斯大公的脚步，这位大公悍然推动了殿门。
伴随着殿门推开，威压感消失无踪。
青黑宫殿之内的景象也顿时一览无余。
空旷宫殿之内陈设和人类宫殿倒相差不多，只是规模庞大许多，然而其中竟然只剩下了两个半兽人。
一个是端坐在钢铁王座之上的年幼白狮。
一个是紧握法杖，面色凝重的福克斯族女法师。
除此两人以外，青黑宫殿竟然空无一人，只有看上去被洗劫过的宫殿礼器。
弗拉维乌斯大公迈入大殿之中，扫视大殿场景之后难掩愉悦道：
“看样子莱恩王国的重臣们全部逃向北边了，竟然只留下你这个小狮子顶在这里面对怒火。”
“真是可笑至极。”
他恶意满满的看向王座之上的狮子：
“百年来莱恩王国杀死的人类尸体足以堆积成高山，鲜血足以汇聚成大河，面对这样的仇恨，你竟然敢不逃离。”
“那么就由你这国王来说说吧，要怎样偿还这罪孽。”
李察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是沉默的和精锐士兵们站在弗拉维乌斯大公的身后。
北境和莱恩王国的仇恨绵延百年，此刻正应是清算的时候。
自己并非北境土著，此刻也并没有太多发言权，只默默地看着弗拉维乌斯大公质问白狮国王。
钢铁王座之上的白狮看上去相当年轻，恐怕还并没有成年。
此时弗拉维乌斯大公和一众北境战士们用冷漠如冰的恶意眼神看向了它。
白狮稍微沉默了一阵，良久才开口道：
“莱恩南部城镇尽数沦陷亚兰之手，数十万半兽人族生死未知，我虽然是临时登基，但既然成为国王，就绝无可能抛弃国人北逃，否则尊严何在。”
“至于你口口声声说的血仇，我无意争辩。”
“世界万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胜者任意宰割弱者血肉以求生存，当年半兽人杀戮人类，今天你们杀入王宫，都是这个道理。”
“既然今天是我莱恩败了，也就任你杀戮了。”
“就算今日莱恩王国灭国，我半兽人族的足迹也遍布大陆，千百年后自有复国屠戮回来的机会，无非弱肉强食而已。”
钢铁王座之上白狮的话语声音冷漠而憎恨。
它的话语显然有些激怒在场的人类战士们，百年来半兽人侵入荒野北境不计其数。
人类村落和领地被半兽人杀戮的故事从来不绝于耳。
甚至就在此刻大殿之内的北境战士中也未必没有亲人死于半兽人之手，但王座之上白狮虽然落败但仍然毫无悔意。
即使此刻刀剑随时加身，它竟然也毫不畏惧。
一众人类战士们纷纷用匕首一样凶狠的目光投向王座之上的白狮，而此时弗拉维乌斯大公才缓缓行动起来。
他大步昂扬的向着王座之上走去，似慢实快的来到了白狮之前。
手持法杖的福克斯族法师惊慌的拦在了两人之间，手中法杖迅速施法，藤蔓钻破石板延伸而出。
然而不等藤蔓生长成盾墙，弗拉维乌斯大公的巨剑已经轰然落下。
斗气光焰燃烧到极点的巨剑如闪电一样坠落，连着福克斯族女法师和白狮国王一同斩杀当场。
白狮的上半身坠地，双眼圆瞪的看向大公。
看它意识尚未彻底消失，大公才笑着开口道：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第214章 北境强权
白狮的残躯滚落在地上，生命已经从它的体内消散，一双金黄狮瞳逐渐黯淡。
同样被巨剑斩断的福克斯法师挣扎着爬向白狮。
狐人苍白修长的手指无力的搭上狮人头颅，轻轻合上金黄双眼之后发出痛苦至极的悲鸣声。
伴随着手掌坠地，狐人也停止了呼吸。
两具断裂的兽人尸体颓然倒在血泊之中，那声悲鸣声依旧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弗拉维乌斯大公身上斗气光焰缓缓褪去。
露出一个体魄雄壮但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影，他漠然不语的望着白狮和狐人的尸体，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大殿之内的北境精锐们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又过了一阵，弗拉维乌斯大公才疲惫的开口道：
“死亡是仇恨的终结，我们不会厚葬血仇，但也没必要横加侮辱了。”
“为莱恩王国的末代皇帝和皇后收尸吧。”
大公麾下的白虎亲卫低声应是，随后几人跑出大殿呼唤士兵，大概是要在王宫之中临时取材收容尸体。
另外几个则大步上前，将两具兽人尸体收拢到一起。
弗拉维乌斯大公巨剑斩击迅猛，两具尸体倒没有被破坏的太严重，勉强能恢复还算光鲜的遗容。
白虎亲卫们忙前忙后，大公则是拉上李察向大殿外走去。
李察缓缓迈出了殿门，殿外夜色依旧深沉。
百级青石台阶之下便是人类联军的士兵们，高举火把穿梭在大殿之内搜捕王宫之内的残敌。
而透过黑色宫墙，王宫以外的火光和喊杀声也彻底平静下来。
宫内城内的莱恩军队已经被彻底击溃，而王都莱恩城也已经被北境联军完全控制。
至此莱恩王国已经彻底败落。
虽说王宫之内的莱恩重臣大多以逃窜向金狮山脉以北，甚至可能带走了大量财富和不少的私兵。
但莱恩北部狭小贫瘠，物产极为匮乏。
即使莱恩重臣们不会在匮乏资源下内讧，反攻北境联军夺回故土也已经成为不可能。
在极寒天候之下，维持国家都困难重重。
自王都攻城战结束以后，与北境纠缠厮杀百年的莱恩王国几乎已经宣告覆灭。
李察遥遥望着深沉夜幕，一时有些失神。
此时耳畔却传来弗拉维乌斯大公疲惫的感叹声：
“首都陷落军队崩溃，广袤国土十去其八，莱恩王国已经覆灭了，就算是天神也无法挽救它。”
“北上征战至此，我也可以安心去死了。”
李察心中一惊，立刻回神看了一眼弗拉维乌斯大公。
这位北境大公的苍老之相已经无法掩盖。
原本银白头发变得灰白干枯，雄壮的背脊不知何时佝偻了起来，碧蓝双目之中也没了神采。
此刻的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位传奇战士。
忽略掉他异于常人的庞大体魄，说是一位苍老垂死的北境老村民也有人信。
李察心中思绪电转，一时却没有接话。
尤里乌斯领和荒野的势力已经壮大到了极点，此刻又是刚刚夺下莱恩王国，亟待北境各方势力分配利益的时候。
此时弗拉维乌斯大公又感慨自己将死。
一时之间李察也是禁不住多想，然而弗拉维乌斯大公却又转头看向李察，语气悠悠的道：
“我的身体早就衰老到不堪激战，这次战争期间是服用了大量魔药才得以上阵。”
“而服用魔药都是有代价的。”
“对于我这样一位八十余岁的老者来说，那代价就是所剩无几的寿命更加缩短，到了随时会死的地步。”
李察欲言又止，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眼前弗拉维乌斯大公却自顾自的继续讲道：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得过你们这些家伙，你们是狐狸也是狮子，狡诈凶狠不只是对外敌，对自己人也是一样。”
“你和米娅倒还算耐心克制，格雷尔和奥托却都等不及了。”
“北上征伐杀入莱恩境内以后，这两个家伙私下串联了多少勋贵豪强，像发了疯一样争夺占据南部的城镇，兄弟之间就算直接兵戈相见也在所不惜。”
“我现在还没有死去，局势就成了这幅模样。”
“等到奥托和格雷尔把我封进棺材填上黑土，北境三省岂不是要分崩离析，一堆军事贵族杀个人头滚滚，直到决出胜者？”
弗拉维乌斯大公似乎有些落寞，无力的摇了摇头。
李察一时之间哑然，大公的话语确实很可能发生。
虽说格雷尔和奥托的针锋相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公召回格雷尔。
但北境三省和荒野这片广袤土地之上的权势争夺历来酷烈，日后动乱的根源并不完全来自格雷尔的归来。
由于广袤平原地形，加上浓厚的尚武风气。
北方大地之上的势力并不能像中部和南部一样，通过相互制衡来实现相对和谐。
他们总是需要围绕着一个核心强权存在。
如果暂时没有这样的一个强权，那么酷烈动乱和征战来决出强权所在，就是这片土地之上发生过无数次的戏码。
此前数十年是弗拉维乌斯大公来担任这个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