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这红光炽亮之时,便是血月现世之刻。
然而
预料中那轮应当撕裂黑暗、将诡异而不祥的血色光华泼洒整片迷雾的“血月”,终究没有出现。
窗外,依旧是那片浓稠得仿佛要将灵魂一并吞噬的深沉黑暗。
没有预期的猩红,甚至连先前那微弱的光亮也彻底消失了。
...
“嗯?这什么情况?这血月也会接触不良?”
沈白微微蹙起眉头,面具下的脸庞闪过一丝清晰的疑虑与不解。
时间是没错的。
今天,距离上一次血月高悬,不多不少,正好过去了七天。
“难道是这片迷雾海域的底层规则,又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或者,血月出现的周期,本就并非像我们之前一厢情愿猜测的那样是固定不变的?它本身就可能是一种随机或条件触发的事件?”
“再或者……这次血月其实已经出现了,只是因为它,或者我所在的这片特定区域,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或现象遮蔽了,导致我‘看’不到?”
各种猜测在沈白脑中飞速闪过。
他立刻具现出航海手册,紧紧握在手中,耐心地等待着,同时将自身的红雾感知提升到极限。
...
一刻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也缓慢地爬了过去……
窗外的天空,依旧漆黑如凝固的沥青,没有丝毫血月已经降临或即将降临的征兆。
手中的航海手册,交易与聊天页面灰暗沉寂,没有任何被激活的迹象。
并且这航海手册沈白有种隐约的感觉,它此刻也没有了以往的感觉,现在就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死物......
沈白面具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原本的计划,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彻底打乱。
尽管他性格谨慎,也做过“血月可能不会出现”的最坏打算;
可当现实真的朝这个方向发展时,他依然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失望。
没有血月,就意味着无法交易、无法交流、也无法获取外界信息。
他掐着时间囤积的那些有时效性的物资包括那些“泡澡水”,都将难以变现;
而急需的雾气精华与血肉资源,更是无从获取。
而更关键的是这次血月现了又未现的状况,究竟是他推测错了周期,还是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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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广袤而诡谲的迷雾海域各处未知的角落
孔潇白静立于他那艘风格奇特的船头,取出几张看似寻常的白纸;
指尖疾书几段隐晦密语,随后将纸张仔细收进怀中。
“只是安抚一下那几个人。”
他仿佛对着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低语,
“你之前不是说,前三次血月都是七天一个周期么?那现在这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虚无,又轻轻颔首:“也许吧。”
孔潇白不再言语,只静静凝望前方幽暗的海面。
然而表面平静的他,心中却思绪翻涌:
“看情况,‘’那边果然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这一次,倒真是难得的空隙。
但愿他们几个,能把握住这个难得的安稳窗口。”
……
张清明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光秃秃的主桅杆顶端,形如栖枝的老猿。
当一张浮现字迹的白纸悄然出现在他手中时,他低声嘟囔抱怨了几句,却还是利落地翻身跃下。
几只灰白色、眼神滞涩的折纸怪鸟精准地抓住他的肩头与衣袍,扑翅缓冲,将他稳稳带落甲板。
一落地,他便开始将先前备好的血肉、泥土与种子一一重新取出了大量的白纸封存起来……
……
董妙武斜倚在亡骸号的船舷边,抬眼望向铁幕般漆黑的天空。
一抹森然鬼火闪现,为他点燃了唇间的熔岩烟卷,那点猩红在暗中明灭不定。
他深吸一口,吐出浑浊的烟圈,侧身继续与甲板上那具咔哒作响的骷髅“小骨头”掰着手腕……
...
同样的时刻,亨利博林布鲁克、罗莎蒙达、萧诧……也大多沉默地注视着那片缺席了血光的夜空。
显然,今晚这血月升了又好像未升的状况,同样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这一夜,对无数早早备好、翘首以盼的“外乡人”而言,注定将在焦虑、失望与迷茫中辗转难眠。
希望落空带来的巨大落差、未来不确定的深深恐惧,以及舱中资源数字不断缩减所引发的生存焦虑
正如一场无声蔓延的瘟疫,悄然侵蚀着现在迷雾中的每一艘漂泊的孤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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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在沐泉号的阁楼里独自待到了天色微明。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个人掌控的突发状况,他清楚地意识到;除了被动等待与自我调整,别无他法。
他强行压下心中因计划落空而生的烦躁与阴郁,重新投入日常事务。
沈白一边通过弥漫的红雾,如张开一张无形的感知大网,严密监控着周围海域的任何动静;
一边在脑海中飞速重新评估现状、调整资源配给、规划接下来的目标与探索方向。
血月是否还会再现,如今已成未知。
这迫使他必须采取更加谨慎的行动策略,也更加依赖自身现有的力量与运气。
……
时间在压抑与等待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六天之后。
这几日的航行,并不如之前那般平稳。
可是今天,在一次罕见的雾气暂散、能见度升至百米左右的短暂时段中;
沈白那始终外放的红雾感知网,突然捕捉到一大群高速接近的大型生物信号!
它们自船队侧后方疾驰而来,目标明确,直指水面上的船只。
沈白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操控深瞳号释放出更浓的红雾将自身包裹伪装,同时迅速下潜;
如游鱼般悄然滑至那群不速之客的线路下方,占据了一个便于观察与随时发动攻击的有利位置。
就在深瞳号下潜隐匿后不久,伴随一阵密集而有力的破水声;
一群外形酷似放大版金枪鱼、体型却普遍超过七米的海兽悍然冲出水面!
它们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闪烁金属冷光的厚重鳞片,头部硕大,满嘴匕首般交错的惨白獠牙,宛如一支接受统一指令的突击队。
...
根据现在仿佛已经死掉的手册中,难得发挥作用的信息显示来看,
这群悍然袭来的鱼群名为“铁颚枪鱼”!
它们甫一现身,未作任何试探,便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径直对水面上的船只发动了凶悍的集群冲击!
第一百六十六章:惊鸿一瞥,那宛若深渊般的恐怖体型!
凭借炮弹般的流线型身躯与惊人速度,它们一次次悍不畏死地猛撞船体水下部分与吃水线,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巨响;
同时张开布满惨白獠牙的巨颚,疯狂撕咬一切可触及的木质结构,霎时间木屑纷飞!
所幸沈白早已察觉其动向,并通过意识网络发出了预警。
早已得到指令的健太与李巨基反应极为迅速。
健太怒吼一声,庞大身躯如礁石般屹立船首,金属化的双臂舞成一片虚影;
以恐怖力量将试图跃上甲板或近身冲撞的铁颚枪鱼凌空击碎,或是攥住鱼尾狠狠掼回海中。
每一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与血肉模糊的闷响。
李巨基则娴熟地操控着船上那几门【铁弹侧舷炮】,凭借沈白所授的粗浅操炮技巧,朝鱼群最密集处果断开火!
“轰!轰!轰!”
灼热的铁球呼啸射出,砸入鱼群,激起冲天水柱与漫天血雾。
海水迅速被染成暗红,然而铁颚枪鱼竟恍若未觉,依旧前赴后继地疯狂攻击。
...
炮火轰鸣,震耳欲聋!
李巨基操控的四级船上,那几门炮管已经散发高温的【铁弹侧舷炮】再度咆哮,炮口喷吐炽烈火光与浓密黑烟。
灼热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死亡尖啸,划破被雾气扭曲的空气,狠狠砸入下方铁颚枪鱼最密集的区域。
他的炮术虽只算粗通,因为平日训练有限,但此刻却根本无需精确瞄准
海面之下,银灰色鱼群密集如沸粥,铁球落处,必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噗嗤!咔嚓!”
铁球挟着巨大动能,轻易撕裂鱼阵。
所过之处,铁颚崩碎,鳞片四溅,血肉模糊。
残肢断鳍如被无形之手扬起,纷飞四散。
强劲的冲击波在水下扩散,甚至扰乱了鱼群原本有序的攻势,令其阵型出现片刻混乱。
与此同时,体型较小却更为灵巧的沐泉号上,马库斯与巴布鲁正全力守护这艘珍贵的后勤船。
巴布鲁凭借【奔踏之势】赋予的短程爆发,如鬼魅般巡弋于甲板边缘,精准拦截任何试图跃上船身的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