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弦一直紧绷着,此刻稍微松弛,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他放下手,抬眼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轻手轻脚回到操作台前,准备继续监控航线与周围环境数据的美。
她的颈间,那根暗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细绳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无声地提醒着那枚玉字符戒的存在。
戒指依旧毫无动静,安静得仿佛只是女一件普通的饰物。
沈白目光深邃......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安稳。
下一刻,他意念微动,精神力凝聚。
一缕极其凝练、色泽深暗到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细若牛毫的暗红色雾气;
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微型毒蛇,自他垂在扶手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出。
它贴着地面,利用操作台和船长室内家具的阴影作为掩护,灵巧而迅捷地游走;
最终悄无声息地攀附而上,精准地缠绕在了美脖颈处、那枚紧贴着戒指戒面的细绳之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红月后续......(求票)
并巧妙地融入了绳结的缝隙与戒指本身的微小凹陷处。
这缕红雾印记,不仅是他感知的延伸,更是一个隐秘的监控器与警报装置。
一旦戒指有任何异常波动、形态变化、温度异常;
甚至只是位置发生了非美自主意愿的移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敏锐地捕捉到,并立刻做出反应。
这是他留下的后手,虽然可能没有效果,但却是一个让他心安一些的保险。
做完这一切,沈白眼底最后一丝锐利的光芒才缓缓敛去。
他真正放松下来,重新微微向后仰靠,闭上了眼睛,准备利用这短暂的天明前的间隙小憩片刻;
缓解精神上的疲惫,也为明天的计划行程补充损耗。
操作台前的美,虽然目光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但她的心神;
始终分出了一大部分,如同最忠诚的卫星,环绕在沈白周身。
这是作为子体对主人的本能关注,也掺杂着她个人那份扭曲却真实的虔诚依恋。
她敏锐地察觉到沈白闭目仰靠,那平日里如同春风般的悲悯的眉宇间,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被深深掩藏的倦色。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对“神明的代行者”也会疲惫的细微讶异,有源于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痛惜,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的怜爱?
她几乎是本能地、轻柔地站起身,动作如同暗红色的魅影,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悄无声息地来到沈白的身后。
沈白在她起身的瞬间便已察觉,但那缕红雾印记传来的稳定反馈让他确信并非戒指异动。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睁眼,想看看她意欲何为。
随后,他便感觉到一双微凉却异常柔软的小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的力道,轻轻按上了他两侧的太阳穴。
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压力,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揉按,然后顺着头部经络的走向,缓缓下行至紧绷的肩颈区域。
她的指法算不上多么精妙绝伦,远不如胡静的【安神抚慰】那般拥有立竿见影的奇特效果,
但那份全神贯注的投入、那份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仪式的虔诚与小心翼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让他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温水浸润,缓缓松弛下来。
感受着这份意外的舒适,沈白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他刚才确实动过念头,想用触手将留在沐泉号阁楼的胡静带过来;
毕竟胡静的天赋对于缓解精神疲劳效果更佳,而且阁楼处暂时并无传送造成的异常需要她时刻看守。
但美这自发的、无声的举动,让他暂时按下了那个想法。
因为他有些好奇,也想看看这个之前性格残忍扭曲的子体,在没有他的命令下,会产生何种自主的行为。
但没想到她会来给自己进行按摩放松……
“是从胡静平日里侍奉时观察到的吗?还是出于某种……动物的本能?”
沈白闭着眼,心中暗忖,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对此类安抚的接受,甚至是……喜欢?所以特意去观察、学习,甚至可能私下练习过?”
“所以之前在阁楼看到她看胡静的眼神就不是错觉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微妙。
美作为工具中的一员,似乎正在以一种超越其它工具的方式在“成长”;
或者说,在朝着他所需要的、所默许的方向,变得越来越像他认知中具备复杂情感与动机的“人”。
“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在心中无声低语,任由那带着些许生涩却无比专注的按摩,驱散着积累的疲惫。
...
感受着脖颈与肩头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揉按力道所带来的舒缓;
沈白闭目假寐的心中,并非全然的放松;
反而开始了下意识的深思。
这些由深瞳号扩展建筑,“深海的恐惧”孕育的核心、然后经由他的意志侵蚀并绝对掌控的子体;
其成长与演变的方向,果然存在着显著的个体差异。
这个美,不仅在执行命令时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聪慧与扭曲的狂热;
更在灵智的开启程度、以及对复杂情感的理解和表达上,进展速度远超其它的子体。
她似乎天生就擅长揣摩、学习,并能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效率,将观察到的“需求”转化为实际行动;
哪怕这行动本身,如同此刻的按摩,带着一种与她原本残忍性格格格不入的“体贴与温顺”。
“真是天生的间谍圣体啊,就是之前尝试过,现在对这些子体的操纵范围是有上限的,也不知道日后这点会不会因为升级船只而解决......”
“还有其他的子体,就算没有这个美的‘天资’,看来也需要投入更多关注进行其它引导尝试,详细观察其后续的变化了……”
沈白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子体的存在,是他如今和未来安身立命的核心资本之一,任何超乎预期的演变,无论是正向还是潜在风险,都必须了解清楚。
“要是有个科研类型的子体就好了,也不知道那个明辉那个老通讯录死没死;
或者那些发给我定位物品的那些人,应该也会有这类型的人材吧......”
…
在这份经历血月喧嚣、对线张清明,处理完戒指、并初步规划好后续行动后的短暂静谧与舒缓中;
连续处理诸多事务、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的沈白,在美的抚慰下;
意识终于逐渐模糊,陷入了一种并非睡眠、但身心都得以短暂松懈的休憩状态。
沈白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大约一小时后,仿佛体内铭刻着一个精准无比的生物钟,无需任何外界提醒;
沈白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瞬间从放松的休憩回归清醒。
双眸睁开,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所有残存的疲惫与慵懒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静与掌控力。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航海手册显示的时间已然临近黎明时分。
他看了一下手册上显示的时间,已然临近黎明,外界的黑暗依旧浓郁;
但已经有了些许淡化的迹象,如同墨滴在水中即将晕开的前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依旧在他身后,用那双微凉小手为他轻柔按摩着肩颈区域的美的手背;
动作随意却带着明确的示意可以停下了。
美顺从地停下动作,轻盈地从沈白身后绕至他身侧,对着主教大人行了一个带着某种诡异宗教美感的教礼。
她的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仿佛发自内心的担忧:
“主教大人,您昨夜为了我等的存续与‘猩红教廷’的荣光,殚精竭虑,事务繁忙至极。
此刻天色尚早,黑暗未散,您……是否要多休息一会儿?
为了我主无上荣耀的传播,为了拯救那些依旧沉沦在这无尽迷雾与绝望中的迷途羔羊,您定要保重圣体才是。”
她的语气真挚得近乎恳切,眼神中流淌着毫不作伪的虔诚与关怀;
仿佛沈白的健康与状态,远比她自身的生命乃至灵魂都要重要千百倍。
沈白听着美这番夹杂着宗教词汇、情感饱满的劝慰;
感觉身体似乎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意,像是被某种多足类虫子爬过皮肤......
但他的表情和动作毫无变化,甚至那悲天悯人的眸子还赞赏的看了美一眼;
随后略微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吾主威能无限,我已无碍。”
他随即转换话题,吩咐道:
“去准备两碗面条,口味清淡些即可。另外,把昨日董妙武交易送来的那些……‘来自故乡的食物’,取一部分过来。”
他在提及“故乡的食物”时,语气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停顿。
虽然以他如今达到凡物极限的体质,昨夜那点精神疲惫并不足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稍作休息便已恢复如初。
但他还是决定,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小小地犒劳一下自己。
那些来自已然遥不可及的过去世界的食物炸鸡、汉堡、奶茶
它们的存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果腹之功,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锚点,一种对故乡的隐秘回味与慰藉。
“是,主教大人,我这就去准备,请您稍候片刻。”
美低头恭敬应是,她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自然。
随即转身,迈着轻巧而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不自觉媚意的步伐;
纤细的腰肢随着步伐自然地微微扭动,如同一株正在生长的妖娆植物,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船长室。
厚重的金属舱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闭,隔绝了内外。
看着美离去的背影,沈白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奇异之色。
她的学习能力、适应能力,乃至这种对“上位者”心思的揣摩与迎合;
都显得过于“自然”和“高效”了,但确实很对沈白的胃口,他喜欢聪明的东西。
因为沈白欣赏并习惯于利用一切“聪明”的事物,只要它们始终被牢牢掌控在手中。
...
沈白站起身,彻底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而略显僵硬的四肢与躯干;
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却令人舒畅的噼啪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