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听起来颇为正统的开场,甚至有些平庸;
让某些对沈白这个“特殊存在”比较看重的模糊身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或了然。
然而,沈白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前提是,我们所以为的‘现在’,是真实的。”
沈白顿了顿,感受到因他这句话而骤然凝聚过来的目光,继续道:
“因为若‘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囚笼,或者一场被精心编排的舞台;
那么各位之前在此基础上的,所有的对于未来的规划和想象,都不过是无根之萍,镜花水月。”
沈白的目光好似能穿透金色镜片,直射对面的孔潇白:
“所以,在探讨孔潇白提出的现在与未来的关系这个问题之前,我更想知道;
孔先生,在你的了解之中,我们所处的‘现在’,究竟是何面目?
你之前所说的‘颠覆认知的和所谓世界的真相’,是否就与此有关?”
...
沈白的回答,没有按照孔潇白的要求,直接定义现在与未来的关系;
而是以一个更根本、更尖锐的问题作为反击和引导。
他因为某些情况,已经了解了一些信息,所以直接将问题的核心指向了“现在”的真实性;
这也是他至今为止最纠结的一个点,也是他最恐惧的一个点......
...
所以沈白在考虑了一下之后,他觉得孔潇白肯定有未知的打算,既然如此,他肯定要做一些准备,就比如现在。
先是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了孔潇白,也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引向了一个更深的层次
难道他们所处的世界,并非他们认知的那样?
随后再看孔潇白的回答和下一步,以及是否还会进行对众人那莫名的引导和......
...
右首高背椅上。
孔潇白笼罩在光晕下的面容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他那自从众人开始各怀鬼胎的自我介绍后;
就隐隐变得有些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神,此刻也微微起了变化。
嘲弄是因为这些人,是真的一个比一个能苟!
里面好几个人名他根本闻所未闻,与他所知的信息完全对不上号。
尤利乌斯?李巨基?南丁格尔等等?这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完全没安排过人接触过这些身份好不好!
所以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最难受的幕后之人了。
碍于某些规则限制,他无法精准探知每位持戒者的真实根底;
本以为凭借自己排行榜第一的绝对名次和先前震撼的出场方式,足以震慑住这帮人;
让他们可以对自己保持应有的尊重。
没想到,这帮家伙一个个演技精湛,报出的名字真假难辨,让他只能自己玩姓名匹配游戏了。
所以对于这群资深“老六”,孔潇白此刻内心郁闷得几乎想要吐血。
但计划必须进行,人员信息暂时对不上就对不上吧,起码人是齐了......。
...
“不管怎么样,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能有现在这样的场景,已经是极好的了......”
孔潇白按捺下心中的无奈,开始仔细品味着众人的回答。
平心而论,这些回答中,基本都是扯淡和辩证。
只有这位自称“李巨基”的“玉”字持有者,其回答真正触及了他所知的部分真相边缘。
不过对此,孔潇白并不意外。
因为他也能够理解,若非通过某些极其隐秘的渠道或拥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一点幸运;
就算这些人都不一般,但也很难从这世界的表象下推断出本质。
毕竟要是所有人都知道点“真相”,他费尽心机搞这些可就真是个笑话了。
...
青铜长桌周围的气氛从沈白的反问后,就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董妙武皱紧了眉头,似乎努力理解着这沈白句话背后的含义;
同时暗道老沈这又是搞什么鬼,居然不“苟”了;
亨利博林布鲁克也开始深刻的沉思,因为沈白的这番话;
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好像有些忽略的一些信息。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玛丽安娜诺斯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仿佛联想到了什么;
尤利乌斯那悲悯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深处有厉芒闪过;
凯特则是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着座上的男性,如同评估威胁;
李青莲停止了虚划的手指,首次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
拉维夏尔马的眼眸的疯狂中掺杂了一丝困惑;
南丁格尔则是一脸担忧,仿佛预感到了某种巨大的不幸。
...
其实在沈白说完那些之后,所有的压力,此刻都汇聚到了抛出初始问题的孔潇白身上。
孔潇白迎着沈白那透过金色镜片的审视目光,脸上那朦胧的光晕似乎波动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起来。
并非嘲讽,而是一种带着“果然如此”意味的、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精彩!你果然有着相匹配的能力!”
孔潇白抚掌,语气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但他后续的话语中特意加重了“李巨基”这个名字的读音,显然是在借此对其余的人宣告一下身份的问题,
“这位‘李巨基’先生,果然不愧是‘玉’字戒指的持有者。
你的问题,恰恰问到了最关键之处,也省去了我许多不必要的铺垫功夫。”
...
孔潇白说完之后,身体前倾,双手按在青铜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磁性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缓缓说道:
你们所以为的‘现在’
我们的挣扎、我们的求生、我们对未来的规划与野望、乃至我们脚下这片充满诡异规则的海域;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一个虚假的‘囚笼’,一场规模宏大、代价惨重的……‘养蛊’。”
...
尽管在沈白提问后,众人心中已有所预感;
但当这惊世骇俗的论断从此次会议的召集者、排行榜首的孔潇白口中如此明确;
毫不回避地说出时,依旧如同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掀起了难以想象的惊涛骇浪!
毕竟通过米尔格拉姆实验就已经证明了,这是常人无法抵抗的一种“精神病毒”。
所以在个人认知与这种“精神病毒”相悖时,就会有很有戏剧性的效果出现;
就是我知道大概率是真的,但我要证明这不是真的,哪怕是......
...
所以紧接着。
凯特尖锐的声音响起。
“孔潇白,你有什么证据吗,难不成你是所谓的真实世界的?
你不是跟我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夏尔马更是第一个拍案而起,电流音因激动而更加刺耳,
“我见到的人,我亲手捏碎的骨头,吸纳的血肉可都是真的!那些死掉的垃圾也是真的!
你告诉我这是戏?!那你他妈倒是说说,看戏的是谁?!”
尤利乌斯温和的眼神也骤然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连吾主的荣光,也是这‘囚笼’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风暴。
凯特冷笑连连,但眼神深处也充满了惊疑不定。
李青莲则恍若无人的喃喃自语: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莫非古人早已洞悉此间虚实之辨?
南丁格尔脸色苍白,紧紧握住了双手,仿佛信仰受到了冲击,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期许。
亨利博林布鲁克虽然依旧笔直的坐着,但下一刻他沉声道:
“孔先生,你需要为这个惊人的论断,提供无法反驳的证据。
否则,这将是最大的谬误与……挑衅。”
面对群情汹涌,孔潇白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竟然让激动的夏尔马几人不由自主地缓缓坐了回去。
“稍安勿躁,诸位,你们看看李先生和这几位,他们可没有反驳我噢!”
孔潇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我的依据。
而且,将诸位聚集于此,正是为了打破这个‘囚笼’,跳出这场‘戏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始作俑者沈白的身上,仿佛在寻求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又仿佛是某种警告,然后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