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睁开眼,抬起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手臂;
用尽力气,轻轻拍了拍美环抱着他、因为极度用力而变成淡红色、微微颤抖的小手;
一个微弱的动作,示意自己还能支撑,毕竟现在还尚未达到可以休息的终点。
...
沈白又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甲板上的血腥味;
但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查看了一下怀中《航海手册》刚才震动时传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的信息
...
【外乡人,恭喜你找到了一处“信标“,你可以在此处休整,然后重新选择方向前进。】
【“信标“只会存在六天,把握住这个机会,在这迷雾海域中,只有足够幸运的人,才会找到“信标“。】
【注意:在“信标“范围内,你将免受迷雾的规则侵蚀,但也要小心其他寻求庇护的存在。】
...
这多了一句警告的、与之前进入假的安全区时截然不同的提示;
与孔潇白后面告知他的关于“信标节点”的信息基本吻合。
沈白这个时候才彻底确认,此地为【安全信标区域】;
暂时没有发现来自环境和迷雾的直接威胁。
这也算是终于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沈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那副空空荡荡、在明媚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光泽、维持着跪姿的铠甲上。
那铠甲内部空无一物,却比任何实物都更具分量,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发出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片迷雾海重量、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
但沈白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无用的时候。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沈白挣扎着,在美小心翼翼和胡静持续不断的手法抚慰搀扶下;
缓缓地、一步一顿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因为面具破损而露出不少面孔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形也有些摇晃,但那双隐现血色的瞳孔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冷静与掌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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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马库斯结局的惊惧与茫然的众人,包括眼神复杂的李剑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和令人心安的奇异魅力,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这个信标,是安全的。”沈白首先确认了最重要的信息,稳定军心。
“李剑白,”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位眼神复杂“合作者”的身上,
“由你来组织大家,优先重建必要的船只骨架,维持基本机动能力。
然后,立刻统计我们现有的所有物资,美会把深瞳号的跟你说;
你要精确到每一单位雾气结晶和每一份食物。
重建船只所需的资源清单和那些物品信息及损失情况,我要在半小时之内看到。”
“还有你需要......”
...
“李巨基,健太,”
他转向水面指挥和主力战斗员,声音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副空铠,
“把这副铠甲,小心收起来,检查是否有结构性损伤。
再把马库斯好生收殓,准备安葬......”
沈白说完将包裹的红雾停在了李巨基的面前。
“胡静,”他看向刚刚停止施展天赋、脸色也有些发白的有些慌乱的她,
“你的首要任务是尽快重建沐泉号,我需要疗愈之泉。”
“还有其他人,你们......”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植被茂盛、在阳光下显得宁静祥和、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建筑轮廓的岛屿,
“等我们恢复一些,至少等我能够行动之后......”
他抬手指向那座岛屿,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就去......那座岛上看看。”
他的命令清晰、有序,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死亡的阴影和马库斯虔诚神圣的结局中;
强行拉回到了残酷而紧迫的生存现实。
除了依旧紧紧搀扶着沈白、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一切的美;
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都如同上紧了发条,迅速动了起来。
甲板上重新出现了忙碌的身影,虽然气氛依旧沉重,但生存的本能和领袖的命令,还是驱散了些许迷茫。
第二百五十二章:另外的倒霉蛋之一,是......
就在沈白以损失了马库斯这个重要子体为惨痛代价;
险之又险地脱离了这正在进行中的三灾之一的雾涌兽潮,抵达那座无雾岛屿的同时;
在与他此刻所处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上的,另一片雾气浓度也浓郁的过分、翻涌也更为剧烈狂暴的雾海中心区域;
一场更为惨烈、规模也更加浩大的生存之战,正在毫无花巧地上演着最原始的吞噬与反抗。
...
“我杂草的!真他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肯定是老东西当年造了什么孽,阴德损大发了,现在报应全都落到老子头上了!
现在让老子碰上这老些没完没了、杀不绝的鬼东西!”
一道带着浓重九州东北地域特色、充满了大碴子味儿的粗豪骂声;
混杂在雾兽那令人心智混乱的嘶吼、兵刃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骨骼破碎的脆响中;
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带着一种苦中作乐的黑色幽默。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十人集会众人之中,丝毫未做掩饰的董妙武。
...
此刻的他,心情可谓恶劣、憋屈到了极点,仿佛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首先,他先是从那突兀出现在他航线附近;
跟强劲抽水马桶似要吞噬一切的巨大海洋漩涡中九死一生地逃脱;
这边刚算进入安全点的地方,惊魂尚未安定;
就感知到戒指的异动,只能匆匆进入密室,然后意识就被拉入了那神秘的十人集会;
从那个自称孔潇白的神秘家伙口中,得知了自身身为“牧场资粮”;
被未知存在圈养收割的残酷真相,虽然老沈跟那个神棍辩论时的理论听得有些一知半解,但是世界观也算是遭受了颠覆性的冲击。
这接二连三、一环扣一环的打击和那丝希望尚未在他的心里完全消化;
就被眼前这突兀的,仿佛从地狱深渊里涌出来的、无穷无尽的雾涌兽潮;
将他和他脚下的亡骸号,逼到了常态下的极限境地。
...
“真是流年不利、水逆到家,喝凉水都塞牙缝啊!这他娘的到底是啥鬼运气啊?
刚知道自个儿是圈里待宰的猪马牛羊,命运不由自个儿做主,转头就又他娘的一头栽进狼窝了?
要是根据那姓孔的装比犯神棍所说的;
还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摸索着脱离这片鬼海域,照眼下这他娘的鬼架势;
别说半年了,能挺过今天这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都算咱家祖坟不是冒青烟,是特么喷火了!
还有,如果所有幸存者都遇上老子这规模的‘招待’……半年?
我看这批人能不能撑过俩时辰都他娘的够呛!直接全喝药算了,还少遭点罪!”
...
董妙武如他一贯的风格,一边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地嘟囔着;
用最直白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积压的巨大压力、愤怒以及对操蛋命运的不甘;
但他手中的动作,那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却丝毫未见迟缓;
反而因为绝境的刺激,变得更加凌厉、精准。
那柄燃烧着森然绿色鬼火的白骨长枪,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中宛如活物;
时而如毒蛇探穴,一记迅如闪电的“凤凰三点头”;
枪尖幻化出三道凝实的鬼火残影;
瞬间精准地点爆了三头试图同时从不同角度扑上甲板的犬形雾兽头颅中的能量核心,让其化作三团溃散的雾气;
时而如巨蟒翻身,身体一个违背重心的极限拧转,一记刁钻狠辣的“回马枪”;
枪出如龙,鬼火呼啸,将一头从视觉死角偷袭而来;
形如巨型吸血蝙蝠、翼展超过五米的雾兽,硬生生捅了个透心凉;
森然鬼火瞬间将其残躯引燃、净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气化。
在他身旁,那具名为“小骨头”、如今骨架愈发粗壮、看起来更像“大骨头”的骷髅战士;
则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沉默而高效地扮演着移动壁垒与清道夫的角色。
...
它手中那柄同样缠绕着跃动绿色鬼火的骷髅大刀;
挥舞起来毫无花巧,招式大开大合,缺乏精妙变化,却胜在势大力沉、一往无前。
往往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千军,便能凭借恐怖的蛮力与鬼火的侵蚀特性;
将数只中小型雾兽如同割麦子般拦腰斩断,骨茬与溃散的雾气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