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之前那场雾潮中,仿佛来自深渊、无穷无尽、疯狂到失去理智的雾兽狂潮;
它们那扭曲的身影和悍不畏死的冲击;
空间漩涡裂缝后那未知恐怖生物的黄金瞳的冰冷凝视、以及那直击灵魂的龙吟咆哮与几乎将他同化的可怕污染;
至于马库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是被动执行命令的子体;
那个理论上应该只是被自己的触手所侵蚀,然后不过是“消耗品”的傀儡......
但最后,他为了完成自己那句近乎冷酷的“尽量坚持,在抵达安全地点之前别死”的指令;
为了沈白自己能够存续下去,竟然真的燃烧了所有;
直至生命本源彻底枯竭、意志湮灭、身躯化为飞灰的画面...还有他最后所说的那些遗言......
...
这一切混杂着血腥、死亡、未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如同无法驱散的梦魇走马灯,在他闭目休憩的黑暗中,在他凝望水汽的失神时;
就会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交织,最终编织成一张沉重、粘稠而混乱的巨网,几乎要将他尚在恢复的理智拖入深渊。
再加上为了在绝境中维持住那一点点反抗的力量、强行压榨自身潜能;
他连续饮用了多次那特调的血酒所带来的、愈发明显的副作用
那股潜藏在心灵深处、时而翻涌上来的、难以遏制的嗜血狂躁;
与对那腥甜温热液体近乎本能的强烈渴望
也如同附骨之疽,在不断侵蚀、考验着他本就因透支而摇摇欲坠的意志防线。
...
但万幸的是,胡静的【安神抚慰】天赋与沐泉号这堪称神奇的疗愈灵泉水;
两者结合的效果确实十分显著,堪称雪中送炭。
此刻,沈白体表那些之前深可见骨、甚至隐约能看到内脏蠕动的可怕伤口;
大多已经在添加了【鱼人鱼露】的灵泉的滋养和【饮者】序列本身强大的生命力下愈合收口;
只留下纵横交错、如同粉色蜈蚣般的新生嫩肉;
以及一些位置较深、暂时无法完全消除的暗红色疤痕。
但更深层次的,灵性层面的严重枯竭与精神上的巨大透支;
虽然已经在被这两股力量缓慢而持续地滋养、修复,但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彻底恢复如初。
身体经络与灵性深处,依旧不时传来阵阵隐痛与空虚感;
仿佛是灵性本身在发出无声的抗议,警告着他之前那不顾后果的过度压榨所带来的后遗症。
...
而更让沈白内心深处感到一丝警惕与不安的是;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嘶吼的“渴”。
那并非对普通淡水的基本需求,而是对血液
那腥甜、温热、蕴含着最原始生命能量的液体
一种近乎生理本能的、越来越强烈的渴望。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连续饮用那特调血酒留下的、如同药物依赖般的后遗症;
还是【饮者】序列在过度使用能力后,其本身就必然会带来的某种负面影响与代价;
亦或是……因为之前在战斗中大量激活、操控自己的体内的血液的流向,以至于在精神层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幻肢痛”般的条件反射?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沈白只能凭借自己的坚韧意志,强行压下这股在喉头翻滚、令人不安的原始冲动;
用冰冷的理性反复告诫自己必须克制,绝不能沉溺于这种危险的感觉之中。
...
“咯吱”
一声轻微而润滑的舱门开启声;
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室内那几乎凝滞的、只有水波轻响与细微呼吸声的宁静。
美如同暗夜中的精灵般,脚步轻盈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浸泡在氤氲泉水中的沈白;
那双平日里妩媚多情、此刻却只盛满了关切与虔诚的灰色眸子,立刻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仿佛再也容不下他物。
“主教大人,您感觉怎么样了?灵泉水的效果还好吗?”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极轻、极柔,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之人的休憩;
但那语调中蕴含的深切关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后怕而产生的颤抖,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听到这熟悉的、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仰望与依赖的询问;
沈白仿佛被从某种深沉的自我审视中唤醒,缓缓收敛了飘远而沉重的思绪;
他那线条分明的嘴角习惯性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上牵起;
配合着他那副即使苍白也难掩其独特气质的面孔;
顿时勾勒出一抹温和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慈悲与智慧的、充满神性光辉的微笑。
尽管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这抹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笑容;
却如同具有魔力般,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萦绕不去的些许阴霾与疲惫,重新为他镀上了一层令人心安的、属于“主教”的光环。
而这张“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沈白对着美的方向,微微颔首,用一个简单却笃定的动作,示意自己已无大碍,无需过度担忧。
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那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灵光的泉水;
清晰地看到了沈白身体上那些虽然已经愈合、却依旧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
每一道疤痕,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恐怖雾潮的惨烈;
诉说着那从空间裂缝中悍然探出、带着恐怖气息的利爪是何等致命;
诉说着她的主教大人,是如何独自面对这一切令人绝望的威胁;
哪怕自身已然身负重伤、灵性枯竭到了极点,哪怕舰队资源耗尽、底牌用尽……
也未曾下令让他们这些忠诚的信徒、这些子体,去充当无谓的、拖延时间的炮灰;
而是始终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危险、最绝望的前方,用他自己的身躯与意志,为所有人硬生生扛出了一条生路……
一股混合着极致崇敬、无尽感激、钻心疼痛与狂热信仰的复杂情感;
如同炽热奔涌的熔岩,在她心中汹涌奔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其实不光是她,李剑白,包括其他的那些人;
现在对于沈白的感官都已经是大大不同,虽然沈白本意只是想完成那个临时标签任务而已;
但现在这个局面,确实是十分利好他的,尤其是李剑白的想法......
只不过,这美与他人有些不同的是;
虽然现在这股情感让她对沈白的虔诚与爱戴,变得越发的根深蒂固,坚不可摧;
但也沾染上了一丝近乎病态的占有与守护欲,这种情况;
让美这个特殊的子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就不得而知了。
...
“主教大人,”
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
语气转而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您一定要万分保重身体。
您作为吾主‘猩红之主’在尘世唯一的代行者,主那伟大而猩红的光辉还需要依靠您去播撒、去彰显;
那些尚且迷失在黑暗与愚昧中的迷途羔羊,还需要您那无边的智慧与仁慈去指引、去拯救。
您以后……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更加、更加珍视和保护好自己的圣体啊……”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沈白此次劫后余生的深切后怕与发自灵魂深处的祈愿。
...
沈白依旧维持着那抹温和、悲悯且充满神性的微笑;
如同静谧的深潭,安静地听着她这饱含情感的倾诉,没有出言打断,也没有给出更多安抚性的话语;
只是用眼神传递着一种“我已知晓”的平静。
待美情绪稍平,话语告一段落;
沈白才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重伤初愈后的虚弱与沙哑,但语调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冷静、清晰与条理性:
“你和李剑白,统计好此次逃亡造成的资源具体受损情况和所有人员的最新状态了吗?”
沈白顿了顿,似乎觉得问题不够具体,又补充了更明确的指向,
“还有,新加入的那五个由归顺俘虏转化的舰队成员;
你有没有亲自再去仔细问清楚,他们之前获得的那艘可以稳定制造火药的特殊工坊类船;
到底具体交易给谁了?对方是什么来历?”
他的思维依旧缜密而连贯,因为即使在休养中,他的大脑其实也从未停止对舰队事务的掌控与思考:
“另外,巴布鲁带人绕岛一周进行的航行侦察,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或者潜在的危险?
李巨基和健太那边,在这个信标区域内的搜索和捕猎行动;
有没有找到、捕捉到任何可以吸收血肉的合适生物?”
...
“还有……”
沈白的心中其实还盘旋着许多其他的方案和推进想法;
比如关于雾气结晶的具体储备数量与后续利用的方案;
关于那些来自空间裂缝的恐怖生物残骸可能具备的研究价值与风险;
关于舰队下一步是就此固守休养还是尽快寻找新的出路……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又被他暂时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尚未恢复,灵性与身体的虚弱限制了他的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