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同时抬起手臂,明确地指向岛屿的左侧(西侧)方向,
“在那边,靠近岛屿西部海岸线、向内延伸不远的茂密丛林深处;
我们透过林木的缝隙,隐约看到了一些……石块。
它们堆叠的方式很奇特,棱角分明,组合规整,完全不像是天然风化或滚落形成的杂乱模样;
感觉更像是某种人造建筑的残骸基座或墙体,只是被过于茂密的枝叶层层遮掩;
距离又远,看得实在不甚真切,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
...
这时,已经处理完手头事务、也来到沐泉号甲板的李剑白,适时地向前一步,恭敬地补充道:
“主教大人,在巴布鲁初步跟我和美小姐汇报之后,出于谨慎;
我也尝试动用我的【概率之瞳】天赋,并结合那件具备超远距离观测能力的单筒望远镜道具;
对巴布鲁所指的那片区域进行了联合侦查。
【概率之瞳】这次未能提供明确的概率信息反馈;
但是这倒也正常,因为您也知道,我的天赋本身就不太稳定,经常性地这样‘罢工’;
但是,当我使用望远镜道具,仔细调整焦距观测那片区域时;
结合其边缘那些过于规整的线条和隐约的几何结构形态;
我有超过七成的把握可以初步断定,那应该就是人造建筑的遗迹。
只是……那里的植被覆盖实在太过浓密了,层层叠叠,如同天然形成的厚重屏障;
更多的关键细节,比如建筑的具体风格、大致的规模、破损的严重程度;
乃至其建造年代,完全无法透过这绿色的帷幕进行有效判断。”
...
巴布鲁见李剑白补充完毕,便自然地接过话头;
开始了汇报另一项关乎生存物资的重要发现:
“另外,主教大人,在环岛侦查时;
虽然我们严格遵守命令未曾冒险登岛,但在驾驶船只贴近海岸线行驶的过程中;
我们注意到,在几处靠近海岸、土壤相对湿润的树林边缘地带;
分布着一些低矮但生长旺盛的灌木丛;
上面结着不少色泽鲜艳、形态各异、看起来饱满多汁的野果,从外观上判断,似乎可以食用。
同时;
在几处质地较为松软的沙滩与茂密丛林交界的湿润地带;
我们还清晰地发现了不少动物的足迹和新鲜的粪便;
这明确证明了岛上确实有生物群落活动,并非死寂之地。”
...
说完之后,巴布鲁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身后队伍中一个皮肤黝黑;
身材精瘦的外围舰队成员,说道:
“我们队里的这个人,他说他在以前的世界里;
是在自己的部落是靠打猎为生的,对追踪猎物、辨认痕迹很有一套。
他确认那些是动物活动留下的痕迹。只不过……”
...
话音未落,李剑白便挥手打断了巴布鲁,示意后续他来说明;
沈白看着举动有些奇怪的李剑白,倒也没打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而李剑白见沈白没有表达异议,便自然的接过了话头,但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还有悲哀。
“主教大人,据这个黑皮自己所说,在之前的世界里,自从他来到九州这片土地后;
就震惊地发现,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再像在部落里那样辛苦地钻林子、追猎物了。
因为那些‘猎物’我指的是某些不自重的......,主教大人您明白吧。”
说道这里,看着沈白点了点头,李剑白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道。
“那些“猎物”自己就会主动找上他,上赶着,几乎是求着被他‘享用’;
他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比如责任、财富或者真心;
反而还会被那些女人主动供养起来,衣食住行甚至都有人包揽;
要知道,之前因为他的肤色和出身……
让他在那个之前让他备受歧视和压迫的土地上活得十分抬不起头,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因为走在路上就被那些‘种族骑士者’给练枪法了。
...
但万万没想到,他机缘巧合偷渡到了九州;
在这片他小的时候,从族中老人口中描述为古老、神秘、曾经让他们连牲畜都比不上、视他们为最下贱存在的东边的国度里;
反而莫名地、因为肤色和外来者的身份,而荒谬地受到了某些本地雌性生物的疯狂青睐;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自己也常常感到不可思议;
甚至私下里认为之前族中的老人都是在骗他,因为这里没有鞭子,也没有项圈;
看来那些老人说的都是假话了;
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之前在这片古老的国度里,连最底层的牲畜都比不上?
怎么可能是最下贱、最被鄙视的存在?
他们分别是这个国度中的“贵族”!
因为他来到这里的这些境遇,还真是开了它的‘眼界’了,颠覆了它的认知。”
...
说到这里,李剑白那压抑着怒火和悲哀的目光;
如同冰冷的刀子般,狠狠剐了一眼不远处甲板上那个正在埋头用力擦拭着木板;
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在之前世界里主动供养黑皮的“猎物”。
她的肩膀在李剑白目光扫过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头垂得更低,眼神有些慌乱地闪躲;
显然是清晰地听到了李剑白那并未刻意压低音量的话语,脸上血色褪尽。
沈白看着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甚至带着点愤世嫉俗意味的李剑白;
面具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暗道没看出来这小子平日里一副精于算计、数据分析师的模样;
骨子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强烈的种族意识和家国荣誉感?
还是说,他之前因为在九州本土时,与这些外来黑皮牲口之间;
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令他刻骨铭心的冲突或不堪往事?
但沈白到也没当场说其他,既没有出言追问细节;
也没有直接反驳或赞同李剑白那充满情绪化的言论;
反而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剑白那有些紧绷的肩膀,动作带着朋友间的安抚意味。
...
“剑白,”
沈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你要记住,世事无常,人生百态;
生老病死乃三千疾苦,唯有自轻自贱、骨头发软的贱骨不可医。
咱们既然已经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规则迥异的新世界;”
沈白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
“你之前私下里表达的一些想法,须以畜牧之嘛...我都记得。
所以,只要你自己心中所想,是你坚持的;
以后我可以授权你,去做一些……‘高尚’的工作。”
沈白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军装领口那枚冰冷、象征着铁与血的铁十字徽章,继续说道,
“看到我领口这枚铁十字了吗?它所代表的东西,你应当有所了解。
但你这次的目标,可以不是彻底灭绝那些同样讨人厌的‘鱿鱼’;
你可以尽情地……去践行你认为正确的、能够涤荡污秽的‘净化’之道。
在这个新世界,旧的枷锁已然松动。”
...
李剑白听懂了沈白那充满暗示却又未曾点明的未尽之言;
眼眶瞬间有些发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理解的激动与认同感。
并且以沈白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不是在画大饼,是真的有可能做到的事实!
所以,李剑白用力地、近乎哽咽地对着沈白重重点了点头;
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日的冷静,继续说道。
“咳咳,因为一些事情,让您见笑了,我接着说;
所以,主教大人,正因为那段荒诞的经历,久而久之;
这个黑皮那套原本赖以生存的捕猎追踪手艺,也就自然而然地生疏、荒废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凭借那点残存的、模糊的本能记忆;
只能勉强辨认出沙滩上那些是动物活动留下的痕迹;
但具体是什么种类的动物,体型大概有多大,是习惯单独行动还是群体出没,危险性如何……
这些关键信息,他已经完全判断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