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暗金色的猩红教廷旗帜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
破茧蝴蝶与蜿蜒赤潮的图案在风中舞动,仿佛拥有了生命。
...
所有成员
无论教廷正式成员还是外围舰队人员
都在甲板上屏息凝神。
他们按照序列站成半圆形,目光聚焦在祭坛中央的巴布鲁身上。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海风穿过缆绳的呜咽,为这场仪式提供着单调而永恒的背景音。
见证着。
所有人都在见证着护教骑士的继任仪式,见证着力量与责任的传承,见证着......
沈白虽闭目,却能借红雾的感知捕捉到甲板上众人的反应;
在计算了一下后,他清楚,是时候动用一些血肉储备,再添一把火了。
...
下一刻,沈白睁开眼。
几乎在同一瞬间,正在队列中下意识转头扫视周围环境的张明远,突然身体一僵。
他脸上那副擦得锃亮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但他顾不上扶
一股源自身体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恐惧,不是预警,不是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注视感。
仅仅是被“注视”的感觉,就让张明远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的天赋【方向感强化】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了起来,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分明眼前一切正常,但却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全部混淆;
整个人如同漂浮在虚无之中,唯一的坐标就是……天上那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
“呃……”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生命体面对未知的伟大存在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意识到,不止是他的感知。
是空气变了。
原本流动的海风仿佛突然凝固,空气变得粘稠,仿佛瞬间灌满了沉重的水银。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付出额外的力气,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挤压着,氧气变得稀薄而珍贵。
...
每个人
无论是站在前排的教廷成员,还是跪在后排的外围人员
都感到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重压无形无质,却实实在在,包裹、挤压着每一寸身体;
让肌肉僵硬,让关节发酸,让心跳变得沉重而缓慢。
“大家…看天上……”
张明远颤抖的、近乎破音的声音,第一个撕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甲板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那是…”
人们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时间仿佛凝固了。
因为,天空,裂开了。
...
不,不是裂开。
是雾气,是云层,是光线,一切介于天与海之间的介质;
仿佛都在某种至高意志的干预下,被强行拨开、塑形、凝聚。
就在舰队正上方,那永恒笼罩的灰白色雾霭中央,一双眸子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水中倒影,紧接着轮廓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那是一双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血色瞳孔。
每只瞳孔的直径都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
它们横贯天际,如同两轮同时升起的血月;
却又比月亮更加深邃,更加“活着”,更加……令人不敢直视。
瞳孔的底色是纯粹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燃烧的晚霞共同铸就。
而在那暗红之中,并非虚无,而是布满了极其复杂、不断流动的金色纹路
那不是血管,更像是某种蕴含未知至理的神性符文;
每一道纹路的流转仿佛都暗合着难以言喻的韵律。
神性。
这是所有人看到的第一感受。
...
那眸子里没有丝毫生物应有的情绪波动;
乍看更似一种机械般的漠然
只因它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更无任何情绪的具体形态。
可再定睛细看,竟发觉那是一种俯瞰尘埃、漠视时光的近乎神性的绝对超然。
而偏在这份超然里;
又能触到一种浩瀚无边、涵盖万物的悲悯
并非对某个个体的同情,而是对“存在”本身、“挣扎”本身、“兴衰”本身的悲悯。
毫无感情,却又悲悯万物。
这对矛盾的特质在那双眸中浑然一体,完美统一,最终凝聚成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压迫感。
...
“呃啊!”
一名归顺者仅仅是与那瞳孔对视了一瞬,便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投入了熔炉;
双目刺痛,大脑空白,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甲板上,额头紧贴冰冷的木板,不敢再抬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至于教廷成员
美第一个跪下。
不是被迫,而是主动的、虔诚到近乎狂热的跪拜。
她双手高举,灰眸死死盯着天空的血眸,眼中满是崇拜与喜悦的泪水。
她嘴里喃喃念着祷词,声音因激动而断断续续:
“吾主…您终于…终于显圣了…赞美您…赞美猩红……”
然后是其他人......
最后是李剑白,他也跪下了;
他眼中的数据流此时正疯狂的闪烁,随着他的想法,无数种的可能概率不断的涌现。
而沈白,依旧挺直脊背,仰望着那双血眸。
主教袍在神威带来的风暴中猎猎作响;
宽大的袍袖翻飞,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如同翻涌的鲜血。
他脸上的无孔面具挡住了所有表情,但面具下那双眼睛
正与天空的血眸对视。
...
然后,血色眸子的“目光”移动了。
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
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某种“关注焦点”的转移。
铺天盖地的神威,如同实质的光束,从广袤的天空,渐渐收束、聚焦。
最终,定格在了甲板中央,定格在了单膝跪地的巴布鲁身上。
“嗬……”巴布鲁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在被“目光”锁定的刹那。
...
下一刻,神恩降临。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巴布鲁的身体,仿佛骤然从内部迸发出光芒!
不是普通的光,是血红色的火焰。
这火焰并非燃烧,而是“涌现”。
它们从他的毛孔中、从他的口鼻间;
甚至从他的眼眶内温和而坚定地流淌出来,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祭台下众人见状,无不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