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轻佻的、带着刻意热情的声音就穿透了低沉的背景音,不大不小地响起了。
“嗨,莫妮卡!这边!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的、呃、光彩照人!”
拉杰已经拨开身前两个人,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朝她这边挤了过来。
...
眨眼之间。
拉杰已经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永远灿烂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件拼接过多次的皮夹克;
上面缝着不下五种不同颜色的皮革,袖口处还缀着几个小铜环
他似乎不需要天赋,就能把各种破烂改造成可用的东西。
莫妮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拉杰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
“你好啊拉杰。”
莫妮卡让声音保持平稳,带着她惯用的;
一直以来对着那些试图过分亲近的男船员时的礼貌性疏离感。
“你在李先生的船只上还好吧。”
“嗨,别提了。”
听到莫妮卡礼貌的寒暄,拉杰夸张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做出一个疲惫的姿态;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莫妮卡的脸,目光像是黏稠的糖浆。
“你也不是不知道,李剑白先生他……太严肃了。”
他压低了点声音,做出分享秘密的样子,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都感觉浑身毛毛的;
像是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从里到外扫了一遍,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
莫妮卡心中一动。
拉杰无意中说出了一些东西。
这个看似轻浮的男人,观察力应该还算敏锐。
“但也还好吧。”拉杰继续说道,仿佛刚才的抱怨只是随口一提;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夹克袖口上一个冰凉的小铜环,指腹在金属粗糙的边缘来回滑动,
“我现在主要做的还是巡逻警戒那些工作,老本行嘛。
但有时李先生会让我修理一些东西他知道我的手艺。
上星期我修好了一个快要散架的加热器的支架,居然得了3个贡献点呢!”
他说到这里,眼睛真的亮了一下,那是提到实际利益时的光。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流畅地画出猩红教廷的标准教礼
单掌抚心,指尖虚点眉心和胸口,
“当然,这肯定是要赞美我主,赞美主教大人。”
他说到最后两句时,语气忽然变得庄重;
甚至带上了一丝模仿来的、虔诚的颤音,与之前轻佻的语调形成微妙反差。
...
莫妮卡立刻跟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做出同样的手势,声音平稳:
“是啊,赞美我主,赞美主教大人。”
她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不是犹豫,而是她在模仿胡静做这个动作时的精确弧度,试图做得更标准。
拉杰似乎没注意到这细节,他左右看了看;
然后忽然压低声音,身体也向前倾,拉近了与莫妮卡的距离:
“对了,莫妮卡,你知道咱们现在聚集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吗?”
他的呼吸几乎喷到莫妮卡脸上;
那股混合着不太新鲜的食物口气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胃里一阵轻微翻腾。
...
莫妮卡强忍着向后仰头的本能,同样压低声音,反问道:
“你知道些什么吗?”
她的眼睛直视着拉杰,试图从他瞳孔的细微变化中读取信息。
拉杰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像是等待已久的鱼儿终于咬钩,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
他正要开口,嘴唇已经张开
“对呀,拉杰兄弟,你知道些什么消息吗?
别只顾着跟美女说呀,跟我也分享一下。”
一道沉稳的、带着恰到好处好奇感的男声从侧后方插入;
不疾不徐,正好打断了拉杰即将出口的话语。
拉杰眉头一皱,那是一种被打断好事的、本能的不悦。
他转过头,看见张明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站在距离他们两人大约一步半的位置。
这个来自九州的中年男人站姿端正,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
既不显得过分急切,像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冒犯或难受。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只是路过顺便问问”的自然感。
...
莫妮卡眸子一闪,因为她注意到;
张明远站立时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脚尖略微外展,重心均匀分布在下盘。
这是长期在摇晃甲板上生活、工作的人才会逐渐养成的习惯性站姿;
用来对抗船只的不规则晃动,保持稳定。
但张明远做得太标准了;
标准得不像是在险恶海域挣扎求生的普通幸存者自然形成的习惯;
而像是受过系统训练
就跟她记忆中那位在鹰国海军服役多年、总是站得如标枪般挺直的哥哥一样。
...
“张先生。”
拉杰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嘴角的弧度虽然还在,但眼睛里的热切冷却了几分。
他迅速调整语气,带上一点自嘲和撇清:
“我能知道什么呀,就是好奇问问。
你看,好像所有人都被叫来了,但教廷的大人们一个都不在,就留健太大人守着咱们。”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船舵旁那个沉默的巨人身影,
“这阵仗,肯定不是小事吧?
我就是心里没底,想跟莫妮卡打听打听,她不是在沐泉号上,离胡静大人近些嘛。”
“这样啊,那我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张清明意味深长的看了拉杰一眼,然后准备转身走人。
...
“啊哈哈,张大哥你等一下......”
拉杰看着张明远转身欲走,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同时一边说,一边伸手把张明远拽到自己身边,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
手臂勾住张明远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像是要通过肢体接触来强化某种“我们是自己人”、“我跟你很熟”的亲密暗示;
同时也是一种将张明远纳入这个小圈子的姿态;
避免他站在外面成为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
莫妮卡借着这个动作,又向后退了半步;
这次动作更明显一些,拉开了与这两个男人过于接近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撤退没有逃过张明远那双看似随意、实则时刻观察的眼睛。
这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在莫妮卡脸上停留了一瞬;
快速扫过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略带抗拒的眼神,又迅速移回拉杰身上;
脸上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拉杰兄弟,真是不好意思,看你们说得专注,就过来听听。
这黑灯瞎火、雾气沉沉的,大家心里都悬着,听到点动静就忍不住关心。
拉杰兄弟你要是不方便的话……”
话未说完,张明远便作势要重新转身离开,动作自然流畅,毫无做作之感;
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