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面上,李剑白飘在空中正“奋笔疾书”着;
甲板上的舰队成员们低头操作手册;
美,胡静,李巨基等人也都在完成自己交待的任务。
看着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意志下;
完整无误地推进,沈白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烟气在密闭的船长室内盘旋,沈白没注意到的是;
这些烟气都被船体吸收掉了
因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熏陶”深瞳号也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
“呼……”
一声几不可闻的感叹,混在烟气中吐出。
沈白收回部分心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覆满红雾的椅子扶手。
他为什么这次如此“配合”孔潇白的计划?
没有任何疑问的就遵从指令,散播定位罗盘,引导人员向那个所谓的“集合点”汇聚?
当然不是因为信任。
那个自称“先知”、声称是看到了一条“失败未来”的孔大神棍,目的绝不单纯。
当然,十人秘会中的大部分人应该都各有谋算,沈白自己也不例外。
但在某些特定的、阶段性的时刻;
他和孔潇白的短期目标,却可能出现惊人的重叠。
比如这次。
...
孔潇白需要引导所有十人秘会的持戒者们;
前往他指定的那个神秘坐标,去完成那个据说能为;
“所有被困于此的羔羊争取一线生机”的方式。
与此同时,他还需要驱使大量普通幸存者前往同一处地点。
至于那些被困于信息茧房、对真相一无所知;
仅因获得一枚不受侵蚀度影响的罗盘便感激涕零的“素人”,究竟在仪式中扮演何种角色?
是炮灰?是燃料?是维持某种平衡的砝码?抑或……本身就是祭品?
沈白无从知晓,而孔潇白对此始终讳莫如深。
...
沈白虽然不知道那仪式的具体内容,但他知道一件事;
一件在无数残酷环境中被验证的真理:
大规模的人群聚集;
尤其是在一个充满未知危险、资源匮乏、人人自危的封闭区域内,必然带来混乱。
而混乱,是野心家、投机者和真正的掠食者最肥沃的土壤,其中必然孕育着机会。
机会,是可以被引导、被放大、被利用的。
沈白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地扮演孔潇白计划中那个听话的、负责引导特定区域人员的“打手”或“信使”。
...
他确实在散播罗盘,这是孔潇白要求的“作业”。
但他散播的方式、对象、以及附带的信息,都经过了他精心的设计与过滤。
这不只是为了完成孔潇白的任务,换取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承诺。
这更是为了:
标签天赋的尝试和铺垫;
建立联系网络:每一个成功交易的对象,都留下了一个潜在的联络点。
收集情报:交易过程中的对话,对方的特征、状态、需求,都是宝贵的信息碎片。
播撒影响力的种子:让“猩红教廷”和“沈白大主教”这个信息和概念;
随着实用的定位罗盘,一起植入幸存者的意识中。
那些收到罗盘、依靠它调整航向、最终得以抵达汇合点的人;
他们会记住是谁提供了这关键的物品。
在汇合点那注定拥挤、紧张、可能爆发冲突的混乱环境中;
当人们需要选择阵营、寻找依靠、或衡量威胁时;
这些记忆会发酵,会变成某种潜意识的倾向
或许是下意识的信任,或许是本能的畏惧,或许是寻求交易的惯性。
这甚至于可能关乎标签的生成……
而这些,恰恰就是沈白真正想要的。
影响力,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在混乱中都是硬通货。
...
至于那些人抵达后,具体怎么用?谁来用?最终归谁?
沈白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锐利的弧度,仿佛鲨鱼在深海中无声咧开的嘴。
那就到时候,各凭本事了。
...
他掐灭烟卷烟蒂在指尖化作红雾消散
然后打开了航海手册。
他首先联系了董妙武。
“董哥,怎么样了?你现在状态如何?简单回答即可,注意安全。”
沈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一些其它的东西。
最后那句“注意安全”和“简单回答”,既是关心,也是提醒
因为“”的存在,在这种环境下,通讯未必绝对安全,言多可能失。
...
然后是兰开斯特家的那个小公爵,亨利。
那个年轻人明明跟他同龄,却有那种老牌贵族式的傲慢与古板;
但也有贵族式的荣誉感,加上沈白跟他在之前的世界中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发小,所以是可以合作的。
只不过,这个小古板,他骨子里流淌着家族至上的血液;
一旦面临真正危及自身或家族(哪怕只是想象中家族荣誉)的绝境;
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盟友以求自保。
所以沈白很清楚,与他合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设置清晰的利益边界和止损点。
而沈白对亨利的措辞,则显得轻松甚至略带调侃;
试图用这种“哥俩好”的语气淡化交易的功利性,然后拉近距离:
“亨利,我亲爱的弟弟(沈白比他大了不到八个小时......),哥哥我这边搞到一批好东西;
今天抽空聊两句?关于未来的‘投资’,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
接着是平月清、追猎号船长张伟、鸡鸣号船长陈八一等这些人;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投奔他了;
比如平月清,很早的时候就明确表示“愿追随于他”。
所以这次算是借着这个机会汇合到一起,壮大力量。
所以也没有过多废话,直接给了他们罗盘,让他们跟自己汇合。
还有一部分人,是之前有过交易或短暂合作;
实力或资源得到沈白认可,但关系仅限于“互惠互利”,从未表达过投靠意向的。
沈白同样向他们发出了邀请和罗盘“馈赠”。
对这些人,沈白的打算是:
不来,无所谓,成本不过是一枚罗盘和一条信息。
如果来了,在那片注定混乱的汇合点;
多一个认识的人、有过交易记录的人,就多一份潜在的合作可能,少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
人际关系的“冗余备份”,在复杂环境中同样是一种资源。
全部信息如同离巢的乌鸦,带着沈白的意志;
通过航海手册那神秘莫测的伟力,飞向迷雾海各个未知的角落,寻找它们的目标。
...
信息发送完毕后,船长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沈白向后彻底仰倒在老板椅宽大的靠背中,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了他的视觉;
但红雾的感知网络和与深瞳号那种血肉相连的感应,依然将外界的“声音”精确地传递给他。
确认海面上的进程一切如常后,他向美下达了一道新的指令,随即收回了关注。
此刻,他在窥屏聊天频道和翻阅交易信息,但同时,他也在等待。
等待那些信息的回音,等待棋局另一端的落子。
...
船长室外,是永恒幽深的黑暗与重压。
海面之上,血月的光辉正攀至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