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潇白的视线如同滑动的指针,掠过一张张或凝重或沉思的脸;
最后,稳稳地定格在坐在他前方的沈白的身上,
“特别是坐在我对面的……‘面具’先生。”
他没有点明沈白的身份,更确切的说,他没有点明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
孔潇白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商讨的意味,
“根据一些情报,你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汇合点……是最远的。”
沈白迎着他的目光,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被点名的尴尬或急切;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
孔潇白继续用那种商量的口吻说道,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希望你能适当加快航速,顾全一下大局。
毕竟,只有所有人都能在时限内抵达,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看着沈白再次点头,却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承诺或解释;
孔潇白也只是对他报以一个理解的的微笑;
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
然而,其他人显然对沈白的“距离最远”并不太关心
至少表面上如此。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三次血月”和“海域结束”这两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牢牢攫住了。
于诗安
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南丁格尔身边、气质阴郁沉静、存在感如同影子般的青年
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开口了:
““孔先生,你说的‘结束’……具体是指什么?是按照规则上所言的那种结束吗?”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另外,您既然能给出‘三次血月’这个具体的数字,是否意味着……
你掌握了更精确的时间规律?
毕竟,血月的周期,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未知数。”
...
沈白不由得瞥了于诗安一眼。
根据之前血月时与董妙武的通讯,这个青年的能力特殊,心思缜密;
而且似乎已经被董妙武拉入了所谓“统一战线”。
不过,沈白对这种脆弱的同盟向来持保留态度
在迷雾海,在足以决定生死存亡的利益和秘密面前,任何口头盟约都比雾气更易消散。
但此刻,于诗安提出的问题,确实问到了点子上,他乐见有人替他向孔潇白施压。
面对这直接而尖锐的提问,孔潇白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那笑容里带着点神棍式的神秘感。
“很多东西吧...你们懂的...我只能说……到时候......所以,必须在变化发生前,离开。”
典型的废话。
说了等于没说,但偏偏又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警告意味。
...
接下来的时间,会议进入了实质性的讨论与信息交换阶段。
孔潇白开始和众人商讨抵达汇合点后;
如何在“不改变航向、不被迷雾海偏航迷失规则影响”的情况下,等待其他人聚集。
这里面的一些技术细节和需求的物品很复杂
因为迷雾海的航行规则诡异,一旦停船或改变航向,很可能会永久迷失。
要稳定停留在一个坐标点,需要特殊的方式;
此前,那个狂热的宗教徒尤利乌斯曾提出过类似问题,但当时孔潇白语焉不详。
如今看来,他并非没有准备,只是时机未到,或者……
只是,他手里虽然是有这种方式,但是,是需要所有人配合的。
然后他略微提了提散布罗盘的目的
不仅仅是引导幸存者聚集,更是为了“收集足够的‘变量’”,为最后的逃离计划提供“燃料”。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沈白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那些被罗盘引导来的幸存者,可能不仅仅是同伴,还是……某种资源。
而就这一点,孔潇白怕在座的人有不理解或于心不忍,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并且,孔潇白在得到了他之前的提问的众人的回答之后;
又开始了一些计划的分配。
同时,他此次透露的信息量明显比上次集会大得多,细节也更为具体;
显然,随着汇合日期临近,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空中阁楼;
而是开始真正搭建计划的骨架,并驱使所有人成为这骨架上的零件。
...
所有,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基本都是孔潇白在讲;
而公爵和沈白或者罗莎等人不时的会抛出问题,然后再解决问题。
可是,长桌旁的其它人,包括沈白,其实在听到这些计划时;
虽然表面保持平静,但内心都已经掀起了波澜。
震惊、怀疑、算计、权衡……各种情绪在沉默中发酵。
每个人都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此刻都像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脑海里疯狂计算:
孔潇白的计划有几分可信?
可行性到底有多高?
自己需要付出多少?
又能在最终得到什么?
风险在哪里?
退路……还有退路吗?
...
沈白虽然焦虑舰队的情况,但也被这些信息牢牢抓住了注意力。
他脑子转得飞快,把孔潇白的每一句话拆解、分析、重组;
试图拼凑出这个神秘男人真正的意图。
而就在沈白的意识被困于这片纯白虚无的青铜长桌旁;
进行着这场将决定无数人(包括他自己)命运的冰冷密议的同时
迷雾海上,李剑白正站在螺壳号的船头,不断地和美进行沟通。
因为,那支舰队已经出现了。
...
先是美传来了消息。
在前方约三海里处,十三艘船只的轮廓如同从海底浮出的怪兽,逐渐清晰。
最前方的几艘船型杂乱得堪称抽象:
一艘看起来像是旧时代近海渔船被粗暴地加装了铁皮装甲和两门老式火炮;
一艘漆皮剥落、隐约能看到“阳光乐园”卡通图案的观光船,船体两侧却开了整齐的炮窗;
还有一艘似乎是小型货轮改造,甲板上耸立着简陋的投石机和钉板。
它们排成一个松散的楔形阵,正朝着教廷舰队的方向驶来。
距离两海里。
距离一海里。
李剑白的概率之瞳已经全开。
浅灰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选择:思考一番之后,你决定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进行交涉,双方友好分开。】
【预估成功几率:3%】
【选择:你对于那位主教之前的夺人之好一直感到愤怒,所以你决定叛变!老大我为什么不能当?】
【预估成功几率:0%】
【选择:他么的,这帮垃圾算个毛,干翻他们,他们就是你的晋身之阶!你要超凡,我要升级,干就完了!】
【预估成功几率:70%】
【选择:在交涉的时候,你发现.......】
...
李剑白的面色随着眼前概率的不断浮现而愈发冷峻。
概率不会说谎。
排除那些无意义的干扰项后,剩余的可能性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
对方这群人,绝非善类。
但这正合他意
正如“眼睛”所揭示的,他也需要一个足以让自己晋身的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