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继续分析道,
“我仔细观察过,他的伤口在这种状态下并不会真正愈合
流血的速度其实在加快,只是被某种诡异的黑色能量强行‘压住’了。”
他略作停顿,找了个更形象的比喻:
“就像一锅水在底下猛烧,上面却盖着严实的盖子。
蒸汽不断外溢,盖子下的压力其实一直在累积。”
“所以说,如果他持续维持这种高强度的黑化状态;
或者受到足以瞬间突破其承受极限的打击,很可能会”
“‘崩解’。”
李剑白眼神一亮,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
“我之前就和你提过,”
沈白看着他,
“关于你的天赋【概率之瞳】,它存在的一些问题。
经过这一战,尤其是在对娄贵彬最后行为的判断上,你现在是否有了更切实的体会?”
李剑白闻言陷入了沉默。
舱内只剩下伤员粗重的呼吸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沈白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试探,他对李剑白是抱有很高的期待的;
正因如此,才愿意这样细致地为他分析、拆解。
...
“……有。”
半晌,李剑白才低哑地开口,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上。
“概率……终究只是基于现有信息和认知模型推算出的‘可能性’。
它不是命运,更不是未来本身。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太过依赖它给出的那个‘最可能’的数字,却忘记了
在现实面前,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小概率’,一旦发生,便是百分之百的现实。”
...
沈白没有评价这番反思的对错,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他站起身,木凳再次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好了,你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检讨。
后续的打扫、清点、俘虏初步安置,美会接手处理。”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侧过半张脸,
“胡静判断,你的伤势至少需要静卧两天,才能达到初步愈合、不影响基本行动的程度。
这两天,舰队的日常指挥与航行调度;
暂时由美代理,她会与健太、李巨基协调。
“是,主教。”
李剑白应道。
然而,就在沈白准备拉开门离开的瞬间,李剑白还是忍不住开口:
“主教……关于这场战斗,关于舰队未来的作战方式,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
“说。”
“我认为,我们必须尽快建立一套更明确、更高效的接舷战与近身混战应对预案
我们现在虽有雏形,但还远远不够。”
李剑白努力组织着语言,伤口因情绪牵动又开始抽痛,
“这次我们赢了,但赢得很乱。
干部之间、干部与普通船员之间,在那种极端混乱的环境中配合生疏;
更多时候是各自为战,靠个人勇武或能力硬扛。
如果不是巴布鲁骑士的绝对实力碾压,加上红雾的大范围加持与干扰,我们的伤亡绝不止眼下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建议……在局势相对稳定后,应当抽出时间,开展有针对性的近战协同训练。
至少让主要战斗人员之间熟悉彼此的作战风格、能力特点与节奏;
形成一些基础的战术配合套路,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打到哪算哪。”
……
“可以。”
沈白干脆地应道,随即拉开舱门,
“等你伤好了,就着手去做。我给你权限,训练可以上强度”
他话音稍顿,侧过脸:
“但要记住一件事:这是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
说完之后,沈白已经半只脚跨出了医疗舱,却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李剑白最后一眼。
“另外,”
他的语气里,难得地掺入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近乎“缓和”的调子,
“伤势痊愈之后,好好调整状态。你的贡献点……已经累积足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反手带上了舱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之后,医疗舱内重新陷入了一片相对寂静,只有伤员们的呼吸与呻吟。
李剑白躺在简陋的床铺上;
盯着舱壁上那一片斑驳的、不知是锈迹还是旧血迹的污渍,大脑似乎有瞬间的空白。
...
贡献点……够了?
够了的意思是……
几秒钟后,迟来的理解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神经。
他眼睛缓缓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
“哈……哈哈……”
第一声笑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不小心漏出来的,低沉、压抑;
因为瞬间牵动了肋部的伤口而骤然中断,变成一阵痛苦的吸气。
但紧接着,更多的笑声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笑的非常肆意,笑的十分开怀,有种终究得偿所愿的意味。
虽然一笑就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那笑容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值了。
这几刀的伤势挨得值了!
...
舱门突然又被推开,胡静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热气腾腾的黑色药汤站在门口;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笑得有些失控的李剑白。
“李总管,”
她的声音温柔,但听不出任何情绪,
“情绪剧烈波动,不利于伤口愈合与药剂吸收。请控制。”
李剑白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
他努力想抿紧嘴唇,压下那疯狂上扬的嘴角;
但那笑意却顽固地从眼底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
他接过胡静递来的药碗,看也不看,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和喉咙,让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可心底那股雀跃的甜意,却反而更加鲜明地翻腾起来。
胡静接过空碗,转身离开前,目光在他那依旧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停顿了一下后,还是补了两个字:
“恭喜。”
舱门再次关上。
李剑白重新躺倒,望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无声地,咧开了嘴。
...
圣血号的主甲板上,晨光似乎又挣扎着透亮了一点点;
但那雾气依旧顽固,能见度并无根本改善。
咸湿的海风盘旋着,试图带走更多残留的血腥。
李巨基已经在船头附近等候了。
他换下了执行潜入任务时那身便于隐匿的深色紧身衣,穿回了教袍。
此刻,他站得笔直,如同钉在甲板上的一根标枪
如果忽略他脚边那瘫软扭曲的“物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