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拿着这只绿盒,转身走向左侧一扇紧闭的、漆成哑黑色的舱门。
门扉上,一层淡淡的红雾持续流转。
美将手掌按在特定区域,红雾随之加速涌动,舱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清淡草药香、鲜活的生命气息与某种冰冷金属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透过门缝,能瞥见内部摆放着特制的透明容器
其中那金色的液体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一旁的器皿里,微微搏动的血肉组织正沉浮于营养液之中。
这里是胡静协助建立的生物与灵性材料分析室。
美侧身灵巧地闪入门内。
黑色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严丝合缝,将内里的秘密与外界彻底隔绝。
...
与此同时,在舰队外围编号17的巡逻舰那略显狭窄的尾部甲板上;
两道身影正借雾气的遮掩,靠在冰凉的金属船舷边;
望向眼前那片一成不变、仿佛凝固了的灰蒙雾海。
其中那个矮胖的身影,正是原娄贵彬舰队的“白纸扇”军师
如今已被编入教廷舰队后勤部第三小组担任副组长的庞松泉。
他脸上早已没了当初在娄贵彬身边时刻挂着的、带着讨好与谨慎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而琢磨不透的淡笑。
挨着他的是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汉子,名叫张伟大,脸上带着憨厚与不安。
以前在娄贵彬手下只是个普通战斗员,如今被划归到“司战部”。
张伟大压低声音,笨拙而又带着些许犹豫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庞松泉:
“泉哥,您给琢磨琢磨……咱以前那位娄老大,是不是已经无了?”
他眼神往船后方的海面瞟了瞟,
“咱们可是亲眼瞅见的,明明跑出老远的娄老大,最后竟然像条死狗似的被拖回来,打那之后再没露过面。
十有八九……是被处理掉了吧?
娄老大那脾气您清楚,宁折不弯的主儿,肯定不能降啊。”
庞松泉像是没听见,只是眯着眼望向海天交界处越发深沉的雾气,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船舷上轻轻划动。
脸上那抹笑意似乎淡了些,又仿佛从未变过。
“还有啊,您知道吗……”
三百二十六章:那个腿能夹死人的美女怎么不见了?
...
张伟大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倒是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以前在娄老大手下求生时,这位“白纸扇”庞总管就是出了名的嘴紧、心思深;
就像个深井儿似的,扔个石头下去,老半天听不着响,更甭提跟他们这些只会抡刀砍人的粗坯唠正经嗑了!
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嘀咕,声音压在海风里,絮絮叨叨的;
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又像是想从身边这片沉默里抠出一点模糊的确认来:
“唉,细想想,这也都是没法子的事儿。
命嘛,不就是这样,东飘西荡的……
好在,俺们现在好歹能喘上口气,吃上口热乎饭,晚上还有个不漏雨的铺头能蜷着。
那位李大人……啧,看着倒是比娄老大和善不少,可手段也……更叫人摸不透。
骨子里头,好像又不太一样。”
他挠了挠被海风吹得发痒的脖颈,努力组织着匮乏的词汇:
“那个‘贡献点’,真能换东西!胡静大人那儿领的伤药,灵验得很!
比我以前拼命抢来的、不知道掺了啥的破烂药剂强到天上去了!
还有那些什么‘精神’课、‘传统’课、‘教义’课……
虽然听得人脑仁疼,但至少明明白白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犯了事怎么罚,立了功怎么赏……
是,是该赞美……赞美主教大人赐给俺们的恩典……”
他笨拙地试着复述新学的词句,语气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新环境的敬畏,以及对未来挥之不去的茫然与忐忑。
至于娄贵彬的下落,他心里其实早有了那个最可能、也唯一合理的答案。
问出来,或许只是想亲手掐灭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的念想
好让“现在”变得更真实,更理所当然。
...
庞松泉依旧望着那片被雾气吞噬的海平面,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只在张伟大提到“贡献点”和“伤药灵验”时;
他那放在粗糙船舷上滑动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瞬。
湿冷的海风卷着细密的水雾颗粒,拂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带来丝丝寒意。
而他身边,张伟大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好像有点收不住闸了。
他想起之前那位美大人在“思想课”上说过的一些话;
又搓了搓被海风吹得有些发麻、生着老茧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庞松泉那边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憋了许久、不吐不快的倾诉欲:
“泉...泉哥,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干涩,
“俺不知道您心里头是咋个想的。
但俺……俺这几天轮岗、接任务,也碰巧遇到过几个以前的老兄弟,凑一块儿偷偷聊过两句。”
他顿了顿,眉头拧着,仿佛在浑浊的记忆里努力打捞组合着合适的词句:
“咱们……虽说算是被打败了、被逮住,才进了这个舰队。
按旧世界的说法,这叫‘阶下囚’,得认命。”
“可私下里聊起来,俺们几个都觉得……眼下的结果,好像……嗯,好像并不算坏。”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困惑,却也有一丝朴素的清醒:
“俺书读得少,大道理讲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感觉……
可就是觉得,比以前那种日子,好像多了点……奔头?
虽然每天还是得干活、卖力气,说不定还得拼命,但就是觉着
这样活着,好像……也挺好。”
...
张伟大说着,下意识地抬起头,环视着他们所在的这艘17号巡逻舰。
舰身是舰队标准的制式型号,连名字都只是个冷冰冰的编号。
但甲板干干净净,缆绳盘放得整整齐齐,虽然航行在这终年潮湿的雾海里,船体金属难免凝结盐霜、泛着湿气,但看得出是经常有人擦拭保养的。
视线放远,后方雾霭中,其他同队舰船的轮廓若隐若现,却始终保持着稳定而严谨的队形,像一群沉默而纪律严明的海上巨兽。
“虽说咱们现在还在海上漂着,脚底下没一块实地;
俺也知道,前头雾里肯定还有要命的玩意儿等着危险这玩意儿,从来就没跑远过。”
张伟大咂了咂嘴,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船舷栏杆。
“可这里……这儿有点东西,时不时就让俺想起旧世界来。
对,就是铁头那家伙以前挨揍时老叨叨的那个词儿
规矩!这儿有规矩!”
说到“规矩”两个字,他眼睛亮了一下,像终于揪住了那种模糊感受的线头。
但紧接着,仿佛突然触动了某个危险的记忆,他猛地刹住话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掺杂着对过往的恐惧,与对此刻“多嘴”可能招来后果的警觉。
...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身旁的庞松泉一眼,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瞬间对“过去”的回忆与对比,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凉意。
那真正是一段不堪回首、每一秒都可能在血腥与疯狂中戛然而止的日子。
张伟大舔了舔被海风吹得干裂起皮的嘴唇,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刻意为之的、略显笨拙的恭维:
“但是泉哥,您跟娄老大,还有他身边那几个船长,还有那些‘黑面’……那肯定不一样。”
“黑面”两字从他嘴里吐出时,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带着根深蒂固的畏惧
那是指娄贵彬手下直属的执法队,脸上刺着狰狞的黑色纹路,行事比最凶的野兽还要暴戾,是所有人噩梦般的存在。
“您以前,从没像他们那样,以折腾人、看人受罪为乐;
也从没变着法儿克扣下面兄弟那点可怜的口粮和玩意儿。
我……我那时候还偷听到过一回,您跟娄老大说话;
好像是说下面人死得太快、太惨,好多活没人干,不如……不如让大家伙儿喘口气……”
他声音越说越低,仿佛那段偷听的记忆本身也带着风险。
“虽然最后娄老大也没听,还把您……但这话,我就记在心里了。
我张伟大脑子是不灵光,但谁好谁孬,心里有杆秤。
我觉着,您跟那些人,骨子里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笨拙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