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大局为重,咱们费尽千辛万苦才聚集于此,距离最终目标只差临门一脚。
给我孔某一个面子,万事以大局为重,以我们所有人的‘出路’为重,暂时罢手,如何?”
他这番话可谓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先点明夏尔马“有病”,试图为夏尔马的攻击行为开脱,降低董妙武的杀意和周围人的敌意;
再强调“大局”,试图用集体利益施压,让董妙武不得不考虑“因私废公”的后果;
最后还不忘抬出自己“召集人”和“调停者”的身份,要个“面子”,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典型的政客式话术,胡萝卜加大棒,软硬兼施。
...
“呵呵。我***”
董妙武的回答,是一声毫不掩饰的九州国骂和充满讥诮与不屑的冷笑。
巨大的白骨船首微微调整方向,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眶似乎“盯”住了孔潇白,
“面子?孔潇白,你以为你是谁?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董妙武的声音充满野性,也带着毫不留情的刻薄,
“叫你一声孔先生,那是之前大家客气,给你脸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当自己是号令群雄的盟主了?呸!什么玩意儿!”
董妙武的脾气本就火爆直接,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虚与委蛇。
此刻他正在气头上,刚被夏尔马阴了一道,宝贝船灵小骨头重伤难治,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哪里还吃孔潇白这套温吞水般的“大局论”和“面子论”?
一番话语劈头盖脸砸下来,可谓是一点情面没留。
面对董妙武赤裸裸的、近乎侮辱的回应,
孔潇白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和煦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再一开口,连称呼也变了:
“董妙武先生看来被外面的低语惘风侵蚀得不轻,情绪如此激动。”
他不再试图安抚董妙武,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压迫感和一种“提醒”的意味:
“但既然已经历尽千辛万苦,甚至可以说是在大家或直接或间接的协助下,
才进入了这最后的‘安全区’,我想我有责任提醒董先生一句。
在你与夏尔马兄弟意外‘失踪’、迟迟未到的这段时间里,
我们大家,包括沈白先生、公爵阁下、罗莎女士、南丁格尔小姐等所有人,并非在此无所事事地等待!”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确保后方观望的众人也能听清:
“我们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正要冒着风险,冲出这片安全区,去迷雾深处寻找、营救你们二人!
所有人的‘大事’,所有人的希望,都因为等待你们的归来,而被耽搁了!”
他目光扫过董妙武,又仿佛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后方其他船只:
“董先生,请不要辜负大家这份守望相助的情谊,更不要因为一时之气、个人恩怨,
而影响了我们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这番话可谓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既点出“我们之前准备冒着风险去救你”(道德绑架,占据制高点),
又强调“你迟到耽误了大家逃命的时间”(利益威胁,将董妙武置于理亏和自私的位置),
最后再次用“所有人唯一的生路”这个大帽子扣下来,试图将董妙武推到“不顾大局、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境地,引发其他人的不满。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两艘船的暂时停火,或许是因为孔潇白的介入和话语,
后方一直观望的其他人,也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公爵的“黑王权号”、南丁格尔与于诗安的联合船队、尤利乌斯的“圣约号”、凯特的“双子号”……
这些船只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向着冲突的中心区域靠拢过来。
它们并未摆出明显的攻击阵型,但这种不约而同的移动和接近,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半包围的态势,
将董妙武的白骨大船和夏尔马的噬骸号(以及中间的孔潇白纸船、罗莎的荆棘号)围在了中间。
船上那些来自不同势力、神色各异、
但此刻大多带着审视、疑虑、不满乃至一丝不耐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向董妙武。
...
董妙武看着逐渐围拢过来的各色船只,以及船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
但此刻都算不上友善的面孔,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那股混不吝的劲头更足了。
他正要再开口,把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也一起怼了,
反正他董妙武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掀桌子,谁也别想好过!
然而,就在他嘴巴张开,那句“就凭你们?你们这帮跳梁……”的嘲讽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目光却忽然微微一缩,
随即,仿佛接收到了某个无声的讯息或暗示,又像是自己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后半句话硬生生拐了个弯,语气虽然依旧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但内容却变了:
“……跳……挺好的人啊!”
这转折生硬得差点让人闪了腰。
但董妙武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脏话根本不存在,
他继续用那副“老子很不爽,但老子讲道理”的表情和语气说道:
“正好大家都过来了,我再次感谢大家之前的援助!
虽然没用上,但我老董记在心里了!以后有啥事儿就吱一声,好使!”
这番突如其来的“感谢”,说得干巴巴的,毫无诚意,
配合他脸上那副“老子是给你们面子才这么说”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言不由衷,纯粹是敷衍。
但他终究是“服软”了,没有继续硬顶,给了孔潇白和围观的众人一个台阶下,
至少表面上承认了“大家有意救援”这份“人情”。
孔潇白紧绷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丝,虽然他知道董妙武这话没几分真心,
但只要肯低头,局面就还有转圜余地。
然而漂亮话说完,他立刻话锋一转,
指向依旧被骨手禁锢、船上尸骸环绕、巨口不住开合仿佛在无声咆哮的夏尔马船只,语气再次变得尖锐:
“但是!一码归一码!感谢归感谢!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亲眼看到了!也都不是瞎子聋子!”
夏尔马这厮,不是不稳定,他压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纯sb!
我想把他弄死,不是因为我董妙武小气、记仇!
是因为我觉得留着他,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绝对是最大的威胁!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捅刀子,把咱们全坑进去!
我觉得,为了大家的安全,为了计划的顺利,让他‘消失’,对咱们所有人都好!
你们觉得呢?”
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试图寻求“民意”支持,用“集体安全”和“消除威胁”的理由,来合理化自己击杀夏尔马的行为。
短暂的沉默。
海风拂过海面,带来远处雾墙的低沉呜咽。
众人的目光在董妙武、夏尔马、孔潇白,以及彼此之间游移。
“我赞同董兄弟的说法。”
...
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向来优雅从容、很少明确站队表态的公爵亨利。
他摇晃着手中仿佛永远都喝不尽的红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三百五十六章:“姓董的!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我会让它……吃了你!”
...
“夏尔马先生的状态,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或多或少有所了解,甚至亲身感受过其不可预测性。”
公爵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夏尔马那艘怪船:
“之前的‘意外’或许还能归咎于失控,但若结合董兄弟所言,其行为已带有明确的恶意和破坏性。
一个无法预测、且明显对同伴怀有敌意的‘不安定因素’,在接下来的关键行动中,风险过高。
我认为,消除这个风险,是更理性、也更负责任的选择。”
公爵的表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的身份、实力、以及那份榜单上的排名,都让他的话极具分量。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悲悯,仿佛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无奈:
“我也觉得……夏尔马先生现在的状态,
恐怕已经并非他本人清醒时所愿意接受、所能控制的了。
看着他如此痛苦地挣扎,被自身的力量和欲望所吞噬、所奴役,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沈白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同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
“让他就此解脱,从这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中彻底解脱出来,回归永恒的平静……
或许,对他本人而言,也是一种……慈悲。”
话锋至此,他的语气微微一顿,随即带上了一丝沉重与决然:
“况且,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为了我们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与未来……
有时,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无比艰难、甚至违背本心的抉择。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残酷与重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