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了手臂。
那手臂,干瘦、布满皲裂纹路和凝固的深紫色纹路,如同枯死的千年古根,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着暗沉的光。
它的手掌,探向沈白所在的“玉”字球形空间。
五指张开,虚虚一握
将那巨大的、承载着深瞳号、螺壳号、喷浪号以及上千人命运的球形空间,如同抓住一枚水珠般,捧在了掌心。
然后,
甩臂。
那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如同一名投石兵,将手中酝酿已久的石弹,投向早已瞄准的敌阵。
“玉”字球形空间,如同一道拖曳着银白尾焰的流星,
划破这片充斥着旋转光点的诡异虚空,向着孔潇白出口的右侧。
那片沈白【险中求胜】感知中“存在生机”的未知区域,疾射而去!
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孔潇白“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不是鲜红的。
是暗褐色的,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息,
落在巨像头顶,竟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他的身体,在这一掷之后,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原本还算壮实的肩膀,此刻塌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如同大病一场。
他脚下的人形渡船,竟也同样缩小了一圈。
...
但孔潇白没有停。
他的手指,再次跳动。
公爵的“白”字空间。
董妙武的“青”字空间。
于诗安的“空”字空间。
一个接一个。
被他抛了出去。
但他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抹越来越近的紫意,盯着那即将抵达的、或许也是唯一的出口。
身后
那些被抛向不同方向,抛向那些被阻隔者“锁定”的目标、
却也同时是某种只有当事人自己能感知到的“生机”所在。
那些球形空间,在脱手的瞬间,碎裂。
如同被打碎的肥皂泡,化成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碎片,消散在这片虚空中,如同下了一场光雨。
其内承载的船只,在碎片消散后恢复成了正常大小。
它们悬停在空中,悬停在这片诡异维度没有海水的“海面”上,
悬停在那无穷无尽、正在疯狂涌来的、被心脏操控的诡异生物包围圈中。
没有人骂娘。
没有人怨怼。
公爵甚至整了整衣领,端起那杯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红酒,天知道他从哪儿又变出一杯
对着渐行渐远的巨像方向,遥遥举杯。
董妙武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操你姥姥的”,然后转身,
枪尖指向身后那只超大号鱼人,鬼火暴涨,绿色的火焰几乎要把他自己也烧着了。
于诗安最后看向了那“三”字空间一眼,随即拔剑。
同时晴朗的声音响起。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需长剑!”
剑光清越,如秋水长天,如大河倒悬。
然后,他们被淹没。
在那铺天盖地的、心脏外露的、无穷无尽的诡异生物狂潮中。
...
与此同时,沈白的舰队。
空中。
翻滚。
坠落。
碎裂。
沈白甚至来不及感受失重,他的意识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危机预警填满,
脑子里嗡嗡作响,跟有一万只蜜蜂在飞一样。
球形空间破碎的瞬间,他提前准备好的红雾已经如同爆炸般炸开!
浓稠的血色雾气,在短短一秒之内,将三艘船,深瞳号、螺壳号、以及那艘孤零零的喷浪号完全包裹!
然后
“咚。”
船底,触到了什么。
不是海水,不是地面。
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水面又不完全在水面的悬浮感。
就像踩在一块巨大的、看不见的气垫上,脚下软软的,但又不会陷下去。
沈白迅速环视四周。
这里……
他意识到,自己依然在那片诡异的“阻隔空间”中。
但这里,和海面上一样,有某种类似航行的介质。
不是水。
是……某种更稀薄、更接近“虚无”的东西。
压上去没有实感,但船确实能在上面滑行。
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
四周,那些无穷无尽、仿佛永远杀不完的心脏傀儡,已经涌上来了!
它们的速度极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场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海啸。
“攻击!”
命令通过子体网络下达!
破风声撕裂空气!
猩红触手如同九头蛇的巨吻,从深瞳号四周暴起,
狠狠贯穿距离最近的三只傀儡生物胸口的跳动心脏!
噗嗤血雾炸开!
鱼雷拖曳着气泡尾迹,精准命中成片涌来的傀儡群,炸开一团团不致命的冲击波!
轰轰轰
红雾凝聚的各种雾气兵器,刀、枪、箭、刺,如同暴雨,倾泻向那些不断逼近的畸形身影!
然后
“……嗯?”
沈白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被贯穿、被撕裂、被炸碎的心脏
复原了。
不是缓慢愈合。
是瞬间。
那被贯穿的洞口,仿佛被倒放的录像带,血肉逆流、纤维重组,眨眼之间便恢复如初,
甚至比之前跳动得更加有力,咚咚咚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那些被攻击的傀儡生物,连停顿都没有,继续悍不畏死地涌来!
“怎么可能?!”
沈白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孔潇白之前攻击这些心脏傀儡
一击必杀!
贯穿即死亡,碎裂即消散,没有任何复活的余地。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行?
他明明观测了那么久,分析了那么久,甚至用【窥视之面】读过于诗安、孔潇白、南丁格尔身上的信息
问题出在哪里?
……等等。
信息。
他当时观测到的信息里,有十个文字。
南、朱、青、白、玉、绝、空、三、零
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