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沈白,不,这巨鲸,低声呢喃。
他终于明白了。
雾鲸化。
不是“操纵”,不是“驾驶”,不是“使用技能”。
是成为。
成为雾鲸。
紧接着。
沈白
不,此刻的沈白,已经很难说清“自己”究竟是之前深瞳号内那个闭目的本体,
还是这头翱翔于虚空中的血色雾鲸
清晰地“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道道环形的、如同投入石子后的湖面涟漪般的声波,从他雾鲸化的身躯中央,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那声波所过之处,连空气、连光、连那紫色火焰残留的余温,都被精准地扫描、解析、建模,
然后,信息
无穷无尽的、三维的、甚至是四维的信息(或许不是四维,但他确实多了一个他无法描述、无法命名的视角);
如同开闸的洪水,倒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
孔潇白那艘已经缩小了近一半的人形渡船,正被他背上那个半透明的女性阻隔者死死纠缠。
他的左手已经血肉模糊,肩膀上又新长出了几根触手,他正咬着牙用匕首切割,动作越来越慢,显然体力已近极限。
董妙武的白骨大船被那只蓝鳞鱼人一刀劈开了。
那刀光冷冽,将白骨大船的左舷连同上层的指挥台一并削飞。
大片的森然鬼火从断裂处喷涌而出,那是董妙武在用近乎自残的方式燃烧船体灵性。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枪,依然稳稳指着鱼人的咽喉。
公爵的“黑王权号”被密密麻麻的心脏生物层层包围。
一句句的赦令不断的出现......
他的嘴角开始渗血,但他依然端着那杯红酒,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啜饮。
于诗安的诗词造物都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的龙船残破得几乎看不出原形,他本人单膝跪在船头,以剑柱地,大口喘息。
那只由断刃与盔甲拼凑而成的阻隔者,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一个残忍的、耐心的刽子手。
还有更远处
那无尽的、被心脏操控的傀儡生物,正从这片诡异维度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光影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它们的数量,不是十万。
不是百万。
是无穷无尽。
...
沈白,雾鲸化的沈白,在这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救所有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有着熔金竖瞳的蛇形生物,好像终于从那巨鲸破焰而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它那双熔金竖瞳中,暴虐依旧。
被它视作猎物、视作蝼蚁的弱小虫子,不但没有被它的紫火烧成灰烬,反而蜕变了成这般形态。
这是羞辱。
它扬起巨爪,狠狠拍下!
“撕拉!!!”
九根巨大触手,同时从巨鲸躯干两侧暴射而出!
不是红雾模拟的虚幻之物。
是实打实的、由雾鲸血肉凝聚而成的、真实触手。
它们的直径,比之前深瞳号的触手粗壮了何止三倍!
它们的长度,足以轻松缠绕那千米蛇影的身躯三圈!
它们的力量,足以
“撕拉!!!”
触手被撕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那巨爪落下,如同撕开九张浸湿的宣纸。
沈白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
不是不痛。
是太快了。
快到痛觉神经还来不及传递信号,那被撕裂的触手已经化作雾气消散,然后在鲸躯另一侧重新凝聚成形。
【雾中的恐怖】。
深瞳号的扩展建筑技能,在雾鲸化后,已化为被动天赋。
只要雾气不散,只要血肉储备未竭,只要没有针对他这个状态的特殊手段
在理论上,他不死不灭。
那熔金竖瞳的生物,愣住了。
然后
暴怒。
它疯狂挥动双爪,一口口紫色火焰如不要钱般喷吐而出!
...
每一次攻击,都撕裂巨鲸的部分躯体。
每一次撕裂,巨鲸都化为雾气,然后在数米外重新凝结。
撕拉。
雾化。
重聚。
撕拉……
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场荒诞的、永不停歇的循环。
沈白没有还手。
不是不想。
是他自己知道
自己就算雾鲸化了,在这个上千米的凶物面前,也只是一个稍微结实点的减速带罢了。
他的攻击,连破防都做不到。
他的体型,差了一半不止。
他的经验,刚从“开船”切换到“成为船”,生疏得一塌糊涂。
就现在这点“熟练度”还是来自于当初在鲸墓那里,
直视那个神秘骨骼得到的信息和那些莫名其妙的视角,再加上变成雾鲸后得到的一些本能。
虽然打不了,但他可以跑。
他发现,这小心眼的紫焰大家伙,虽然强得离谱,但对现在雾鲸化的自己,似乎缺乏有效的克制手段。
它的火焰,烧不透雾化状态。
它的爪击,撕开了也能重组。
它的畸变污染,完全被雾鲸之躯隔绝。
它确实很强大。
但它打不死自己。
而自己要做的,只是
跑。
跑出这片区域。
跑向那或许存在的、哪怕万分之一的生机。
于是,沈白做了一个这大家伙看来极其羞辱的动作。
他不,它
这数百米的血色巨鲸一声鲸鸣后,摇摇尾巴。
然后,从那凶物身躯中,径直穿了过去。
不是绕过,不是避开。
是穿过,就如同穿过一团空气。
那熔金竖瞳的凶物,身形僵住了。
它的竖瞳中,暴虐、愤怒、杀意尽数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这凶物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茫然。
它自诞生以来,已经完成了很多次任务了,吞噬过不知多少敌人,从未
从未见过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