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瞳号内。
沈白站在临时设立的医疗舱里,看着那些异化的人。
情况,不太好。
那些之前症状较轻的人,现在更重了。
有一个叫彼得得帕帕克的信徒,昨天手背上只有几片叶子,今天整条小臂都变成了树枝。
那些树枝还活着,还在长,甚至开始吐叶线
就是那种细小的、像线一样的嫩芽,从他的嘴里和手腕间冒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不害怕,是已经麻木了。
那些之前症状较重的人,已经开始失去人形。
比如之前状态还可以的马库斯,此刻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的下半身完全变成了树干,又粗又硬,扎进了床板里。
那些树根从树干底部钻出来,在床板上蔓延,像无数条褐色的蛇。
上半身还在努力保持着人的轮廓,但皮肤已经被树皮覆盖了大半,只剩下脸还勉强能看。
他的眼睛还能眨,嘴还能动,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每次“沈白”来看他,他都会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白”,像是在问:还有希望吗?
最让沈白心惊的,是李剑白和井妙儿。
李剑白的手背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嫩芽。
他今天早上发现的。
当时他正整理那些巨兽尸体带来的物资清单,突然感觉手背痒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个嫩绿色的、像米粒一样的东西,正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
他看着那个嫩芽,沉默了很久,然后来找沈白,平静地汇报了这件事。
没有恐慌,没有哀求,只是陈述事实。
井妙儿的后颈,也长出了一小片苔藓。
她自己还没发现。
是美告诉沈白的。
那苔藓是深绿色的,摸上去软软的,凉凉的,跟普通的苔藓没什么两样。
但它却长在一个人的后颈上......
终于,就连序列超凡也挺不住了,开始异化。
沈白掀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臂。
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一条,两条,三条那些看不见的存在,在他皮下缓缓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在皮下游移。
他伸出手指按压,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从指下逃开,游到别处去。
它们还未冒头,没有钻出来,但沈白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就在那儿,在他身体里,等着某一刻破皮而出。
他放下衣袖。
看来,靠近这座“岛屿”以求缓解或解除异化的方法,可以确定无效了。
当然,也有可能沈白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棵巨树,根本就不是岛屿。
虽然坐标在此,发疯的“护岛者”也在此,但此刻的情况,却……
沈白沉默了几秒。
随即下达命令:
“下潜。继续搜索沿着巨树边缘,找任何可能的入口。”
深瞳号开始下沉。
庞大的暗红色潜艇拖曳着巨兽残骸与那艘桨帆船,沿着巨树表面缓缓绕行,重新开始。
……
红雾和声纳一直在探查,但收获甚微。
而且这棵树的水下情况,远比预想的复杂。
当深瞳号下潜到七百米深度时,虽然依旧看不到巨树的根部,
但已经能看见无数粗壮的藤蔓与伴生树木的枝叶相互缠绕,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迷宫般的地下网络。
有些藤蔓比深瞳号还粗,死死勒在树干上,勒出一道道深沟。
那些伴生树木从树干上生长出来,向外伸展,把周围空间挤得密密麻麻。
因为还拖拽着大量尸体,深瞳号不得不在相对狭小的缝隙中反复挑选路线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穿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卡住。
那些藤蔓太密了,那些枝杈太杂了,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深瞳号困在其中。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摸索了几个小时后,最先有所发现的,竟是莫妮卡。
“主教大人,”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右侧前方约一千五百米,有一个巨大的裂隙。”
听到这个消息,沈白精神一振。
深瞳号转向那个方向。
很快,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那是巨树树干上的一道裂口。
巨大
目测至少有数百米宽,从树干底部一路向上延伸,长度大概在千米左右。
它斜斜劈开树干,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又像是岁月在树干上留下的疤。
边缘长满各种植物,有的发着光,有的在蠕动,把整道裂缝装点得诡异而美丽。
沈白让红雾探入其中。
反馈很模糊。
裂缝很深,里面似乎有很大空间,但红雾的感知被某种东西干扰了,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那些红雾飘进去,就像被什么吸收了一样,什么也传不回来。
深瞳号停在裂缝口,沈白有些犹豫。
进去,还是不进去?
里面可能有什么?护岛者的巢穴?某种未知的危险?
或者,是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坐标就在这里。
护岛者守护的“岛”,应该就在这里。
而这棵巨树,很可能就是那座“岛”本身。
那这道裂缝……
就在犹豫的当口,他手背的血管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皮肤下钻出来。
那种感觉,分明就在皮下游走,要破茧而出。
沈白面色一变,咬了咬牙。
“进去。”
深瞳号缓缓调整姿态,朝着那道巨大的裂缝,一点一点驶入。
……
在进入裂缝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虽然水下本来就不亮,只有淡淡的光芒从那些植物身上渗出
但外面至少还有些光,能看清周围几百米的范围。
可这裂缝里不是普通的暗,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绝对的黑暗。
仿佛光线被什么吞噬了。
深瞳号的航灯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再往外,便是一片虚无。
那灯柱像一把细细的刀,勉强切开黑暗,却只能切开一点点。
裂缝内部比想象的宽阔得多。
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木质,布满岁月的纹路。
那些纹路有的像波浪,有的像漩涡,有的像某种神秘的符号,在光柱中若隐若现。
有些地方似乎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深瞳号经过时,它们会轻轻抖动,像是被惊醒了。
沈白屏住呼吸。
红雾无声地蔓延,竭力向四周扩散,却始终被压制得厉害。
可探知的范围小得可怜,而且随着深入,那种压制也在逐渐增强;
只是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也让他勉强“看”到了一些更多的东西。
这裂缝的内部,不是空的。
在裂缝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各种奇异的生物。
有的像蘑菇,但大得离谱,每一株都有十几米高,伞盖在黑暗中发着淡蓝色的光。
那些光很柔和,像月光,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
有的像藤蔓,但粗得像巨蟒,在岩壁上蜿蜒攀爬,末端开着拳头大的、散发着荧光的白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