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同去的几人，多多少少感受到了王胜冷淡，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对方的戒备与疏离。
王胜是个很注意舆论的人，整个项目组的所有采访稿、视频稿件、纪录片，都需要王胜本人亲自确认过才能发，条件相当苛刻。
而他们在电视上又看到了王胜与意大利记者谈笑风生相当随意的画面他们看得出那架钢琴是主持人搞的突然袭击，而王胜猝不及防却根本不介意有些人心里自然不太舒服。
你公事公办没问题，但有些人不用公事公办，汪树卿心里就不太舒服。
但新闻，最重要的是时效性。
周建明下了封口令，一再要求小心谨慎，免得让王胜不满意，退回来再修改重新审核一遍，影响稿件发布速度。
所以他憋的难受。
有天跟人喝酒，他一时酒意上头，就把这点让他不爽的事全抖落出去了。
没想到那位同行“哥们”居然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把他说的话全录下来，做了个反向的流量热点！
“我拿你当哥们，你拿我当傻逼！？”汪树卿大怒。
但对方根本不介意：“汪哥，都是吃这口饭的，这么大流量，你吃肉哥们喝口汤都不行啊？”
“你把我害惨了啊！”
“又不是我逼你说的！”对方知道已经彻底得罪了汪树卿，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很快，“他们牛逼，因为他们是外国人”和“王胜弹钢琴”两条热点新闻迅速登上热搜。
事发当天，汪树卿赶紧去找主编负荆请罪。
“周主编，我……”
“呵，汪树卿，你挺厉害啊！”
“对不起，我……”
“咱四个人去欧洲千里迢迢折腾一趟，回来连着一个星期加班加点，不如你喝顿酒影响力大！牛哇！老汪！真有你的！”周建明都被气笑了。
他本想着有一就有二，慢慢去打交道早晚能得到王胜的信任，而他听说王胜有可能去尤文图斯，那在国内听起来加入豪门跟执教意丙就更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了！奇货可居啊！
只要能维护好一个比较和谐的关系，哪怕不那么亲密，有一定信任度以后独家新闻的流量能吃很久。
但汪树卿搞这一出，是把王胜往死里得罪啊！
王胜这种处事风格非常谨慎的人，会觉得是你汪树卿个人行为还是京华体育报有预谋的行为？
用膝盖想也知道啊！之前自己费尽心机，甚至安排漂亮女记者去跟王胜套近乎，这些铺垫都做了无用功！
“主编，要不我去找王胜承认错误，向他道歉……”
“我道你妈个头！”一向和蔼可亲的主编大人突然暴怒，罕见的爆了粗口。
汪树卿这回彻底麻爪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两小时以后，2号会议室集合，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
两小时后，整个项目组包括两个留守的一共六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沉默不语。
因为周建明没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这位足球频道的主编大人年轻时做记者的时候，以业务能力出众而闻名，工作风格上也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反倒是转岗编辑一路当上频道主编以后脾气好了不少。
但今天这个氛围，他不开口旁人也不敢出声。
汪树卿更是心中忐忑。
周建明冷着脸，说道：“今天，老汪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老汪捅了大篓子，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改变不了了。回头罚款工资里扣。我们现在要考虑如何善后的问题。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众人都不敢说话，怕嗅错了风向。
方雨彤跟众人不同，在她的印象里王胜只是冷淡了一点，直男了一点，聊天聊不到一块去。
但是自己真有足球方面的问题去咨询对方，王胜基本上有问必答，还拜托了一位人很好很好的女球迷来照顾自己。
何况他还剪了个片子，自己挂在自媒体上直接就有几十万点击，整个自媒体频道人气都比之前高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因为人家公事公办了就这么大怨气？方雨彤不能理解。
所以她发言道：“我们要不要先跟王胜道个歉，解释一下，免得引起更多误会？”
周建明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呢？别都指望一个小姑娘出主意呀！”
“嗯，小方说得确实有道理，”许超坐在旁边观望了半天风向，心里逐渐有了定计，他缓缓开口道，“但是老汪抱怨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人家在皮亚琴察怎么对我们的，怎么对外国人的，又不是没看到。那我们给他道歉，他真的会接受吗？”
等众人发完了一圈言，周建明叹了口气。
“王胜对我们的态度本来就是非常冷淡和戒备的，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就算他接受了道歉，那未来真的能毫无芥蒂地合作吗？我觉得不太可能吧。”
汪树卿咬咬牙，说道：“确实，很难。整件事都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承担责任，自己去跟王胜解释，看看能不能有转机。”
“不，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这黑流量别人能吃，我们就吃不得？”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周建明眼神坚毅，似乎已下定了决心。
方雨彤急了，她赶忙找个理由反驳道：“我们跟王胜有过约定的啊，稿子要给他审……”
周建明跟她双眼对视，无形的压力似乎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明白，原来与会的所有人都清楚周主编已经拿定了主意，只有自己还傻乎乎的“讨论”呢！
第21章 告密
这波黑流量，来得比之前周建明预期得更加迅猛。
很快，在国内互联网上，王胜的名声已经从足球圈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这种白莲花人设变成了毁誉参半。
有人坚信王胜出国这么多年，早就变成“精神意大利人”了，所以瞧不起国内同胞。
也有人认为王胜学习了一点先进的足球理念，所以眼高于顶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还有一些人，其实只是纯粹的黑粉。
为什么会成为黑粉呢？因为当初国内球迷刚发现王胜这个人的时候，很多人对其赞誉有加。
那自然就有人喜欢跟大众唱反调，显得自己卓尔不群，独立思考。
但这群人毕竟没那么多，大家也都希望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能发展得好一点，所以他们被喷的狗血淋头，不敢说话。
现在王胜的“黑料”被爆出来了，终于轮到他们扬眉吐气，反攻倒算了！
不少自媒体发现这件事有热度，也纷纷跟着发文对王胜口诛笔伐。
也有些人持反对意见。
他们中有一部分是认真了解过整件事情，能够意识到王胜跟克兰希已经相识有一段时间，而周建明他们这群人对王胜来说才是纯粹的陌生人。
也有一部分认为国内足球圈早就烂透了，王胜瞧不起他们是应该，千万不要跟国内足球圈搭上关系，被污染了就完蛋了！
还有一部分是“高手在民间”的受众，他们认为既然王胜一个音乐生能够在欧洲足坛站住脚跟，中国足球人但凡有点志气的也应该走出去，而不是留在国内！
所以到时候说不定还得仰仗王胜呢？人家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算傲慢是缺点也瑕不掩瑜，两害相权取其轻，媒体显然更招人烦一些！
一时间舆论哗然。
方雨彤每天看着网上的新闻，心中煎熬无比。
作为项目组的一员，她作为唯一一个明确提出反对意见的人，已经被边缘化了毕竟有这么一件事，之前她的任务也就彻底取消了。
但工作还是要做的，她每天负责的就是搜集各种网络言论，整理在案，然后拼凑成一些看似理中客的新闻稿。
而其他人，则在周建明的授意下逐步开始了行动。
周建明第一时间站出来，表明态度。
他们发了一个声明，大概意思就是“汪树卿的所有言论均系个人言论，不代表《京华体育报》官方态度。作为一家认真客观有态度的媒体，我们绝不会姑息这种行为！”
许超笔杆子比较利索，这个新闻是由他来起草的。
他原本想写“绝不姑息这种泄密行为”的。这里就是暗戳戳地表达“”汪树卿所透露的其实确有其事，所以是泄密而非造谣的意思。
但周建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提笔就把“泄密”俩字给划掉了。
“太刻意了，过犹不及啊！小许。”他语重心长地指点这位才华出众的记者周建明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没过多久，网上就出现了所谓的“泄露版”“未删减版”的《旅欧实录》，把很多之前没有放进去的素材都添油加醋地剪辑进去。
比如王胜跟众人接洽时公事公办的态度，以及接受克兰希访谈的谈笑风生，还有去西班牙以后有些在加泰地区陪着孩子的家长，他们对这一行人的友善态度。
把这几段放在一起，就有了很强的反差感，稍加对比就显得王胜见人下菜碟，变脸速度极快。
“为什么不把周主编录下来那段克兰希开车接走王胜的视频也放进来呢？”方雨彤看不惯他们这种行为，开会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质问道。
周建明脸色一沉。
没等周建明说话，汪树卿赶紧解释道：“因为把这段放进去会削弱宣传效果！”
把这段放进去，一方面他们是偷拍，本来就不占理，另一方面也能让人看出两人关系不错，那肯定不能放啦。
“人家上朋友的节目热情一点，跟你们这些陌生人疏远一点，有什么问题？”网上已经有类似的言论出现了，如果把那段偷拍加进去，无异于给对方提供弹药。
许超促狭地笑道：“小方啊，我知道你对王胜观感不错，要不那一阵也不会主动留在皮亚琴察了，是吧？王胜确实长得挺精神的！但是工作是工作，个人关系是个人关系，可不能混为一谈啊！”
他这一插科打诨，连周建明都跟着大笑了起来，气氛也没那么凝重了。
在他的提醒下，众人意识到方雨彤毕竟是个工作没几年的小女生，思想天真一点也情有可原。
“我哪有！”方雨彤急了。
她想反驳点什么，却发现大家都在调笑，没人认真听她说话，一时间百口莫辩。
但许超朝她皱了皱眉头，示意她不要还嘴。
会后，方雨彤找到许超：“许哥，你为什么那么说我啊！”
许超苦笑：“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主编亲自安排的吗？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是……可是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呀！王胜哪里对不起我们了？确实没那么热情，但是也没对不起我们呀！”方雨彤神情焦急。
“小方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来那么多对错啊！主编考虑的，是怎么做能最大化利用现有的资源，跟你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们明明可以跟王胜好好解释这个事情！搞好关系不是比现在这样要好吗？”
“你不明白，黑流量永远比白流量热度要高得多，这波流量我们接不住的话，就给别人做嫁衣喽！
我们不是要去出头把王胜往死里锤，而是要利用手中的素材反复拉扯，维持热度，最终让别人来看我们的《旅欧实录》！
报纸现在销量一天比一天差，就算累死也不会出成绩的！
我们报社是进入足球自媒体行业比较晚的一个，大领导最近一心想着搞一个网络爆款呢！要不你以为上面能那么痛快地批一笔预算支持我们四个去欧洲？
所以网络流量才是我们出成绩的关键指标，懂吗？
拿了钱，热度不够高的话周主编怎么交差？还有这么多人的年终奖、职位晋升，还有《旅欧实录》接下来几期的预算，对错能换成钱吗？”
“但是……但是我们这样不是把王胜往死里得罪了吗？”
许超不以为意：“他人在意大利，执教那么忙，也没有公关团队，怎么可能跟我们这种专业人士的掰手腕呢？顶多就是不搭理我们罢了！何况人家本来也不待见我们，老汪这事已经把退路堵死啦！”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