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麦斯得意地一笑:“我们终于收购了球场附近的那家倒闭的电影院,市议院也通过了决议,就是我们未来可以收购这座电影院附近一定范围内的民房、农田,进行商业开发。”
“哦!果然是好消息!是不是意味着未来我们可以把电影院周边改造成商业区,商场、周边商城、酒吧、披萨店以及各种等等商业开发!”
戈麦斯阴阴一笑:“不,那些不够。”
“啊?球场周围的商业开发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
“赌场!”
“啊!?”王胜惊了,一家足球俱乐部,在旁边开一个赌场!???就算赌博在意大利是合法产业,也没有在球场旁边开的道理呀!同一家的买卖,瓜田李下,这不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吗?百口莫辩么!
戈麦斯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看球的人或多或少会有点赌性,是最好的客户。我打算把这里开发成一个完整的娱乐中心,从餐饮到商店再到游戏厅、赌场,一应俱全!”
“那不是需要许可证的吗?”
“是的,但我在收购皮亚琴察的股份之前,就已经办好了。”
作为一名足球从业者,王胜下意识地反感这种类型的商业开发,他知道这会对皮亚琴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他旁敲侧击地劝阻道:“这行水太深啊!要跟本地帮派有关系的!您才回到意大利不久……”
伊凡戈麦斯哈哈大笑,拍了拍王胜的肩膀:“王,你知道我在西班牙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不是房地产吗……”王胜喃喃说道。
“不不不,可不是纯粹的房地产。做赌场这一行,我们有丰富的经验。你看,手续方面我们轻车熟路。而本地帮派……”戈麦斯笑笑,“你以为我们那些可爱的球迷组织,真的只看球吗?”
王胜忽然明白了戈麦斯为什么要收购这家俱乐部。
这点他倒是很早就有所耳闻,阿巴多罗等人全家是附近帮派的成员,他父亲就是本地光荣会的高层。不少所谓的球迷会,本质上也是这些帮派的外围组织。
有他们罩着,戈麦斯才方便以俱乐部的名义在附近开设赌场。
如果戈麦斯用自己在西班牙的公司做这种事,大概率就会被当肥羊宰。
但是如果以俱乐部发展的名义来搞,俱乐部里还有前主席柏伦吉和欧金尼奥里戈利这些关系错综复杂的地头蛇搭伙,就能跟这些帮派维持一定的平衡。
王胜对此感到有些悲哀。
他改变不了皮亚琴察这家俱乐部,也改变不了围绕俱乐部周围的灰色产业。
“王,尽管你在意大利生活了这么多年,但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国人。你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戈麦斯笑笑:“你不是刚去过克罗托内吗?克罗托内这家俱乐部恰好就曾经是‘光荣会’的产业之一,即使是现在,那里的球票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光荣会分发的。”
王胜哑然。他知道意大利南方失业率高,黑手党控制了不少区域,但没想到克罗托内本身都曾经是光荣会的产业光荣会就是发源自卡拉布里亚地区的黑手党的一支。
“投资赌场这玩意坑很多,我其实还是花了不少冤枉钱的,所以现在的资金流并不宽裕。下个转会窗很难给俱乐部进行额外注资。
这就是为什么我让卡普里亚蒂管理俱乐部的财政,俱乐部在未来的一年里需要自负盈亏。
所以,不要拒绝他的那些赞助,毕竟那笔钱在你眼里至少是干净的,不是吗?”
很显然,卡普里亚蒂把电视台主动找上门的赞助都当做了自己功劳的一部分。
在伊凡戈麦斯说起这些的时候,王胜甚至有些动摇,甚至怀疑自己在这家俱乐部、在意大利足坛,这样一个环境里奋斗是否有意义。
但想到那些还在训练基地挥汗如雨的球员们,想起那些在低谷期坚守着,给皮亚琴察加油的球迷们,他反而坚定了心智:“老板,我只是个教练。我的工作是带好球队,维持一个不错的更衣室氛围,取得胜利。
拍纪录片我完全赞同,如果少拍了更衣室的部分会降低赞助金额的的话,我甚至可以派人配合他们按剧本演一出更衣室的戏。
但比赛时,我不会同意摄像头进入更衣室。
就算没有这笔钱,我也有信心带队升入意乙,把这部分损失补回来。”
“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知道变通的人。你要知道,有些联赛和俱乐部,甚至卖掉了自己的更衣室摄像权,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有些事情我确实可以变通,但有些事情是原则问题,我不会退让一步。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一点的话,可以现在就炒了我。”王胜知道,戈麦斯不会现在让自己下课,但这句话说出口,自己离下课就已经不远了。
戈麦斯冷笑:“王,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表达我的观点。我不管你那些背后的交易、产业,我只想带他们夺冠,升级,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但与比赛相关的,只能由我说了算。”
戈麦斯来到球队这么久,他对王胜的能力是相当认可的,所以也同意王胜做个过渡主帅,带完本赛季为止,再换个方便自己控制的主帅。
但是他意外地发现,王胜在这些所谓的球迷群体中口碑相当不错,甚至还有一定的威望。
他最近一年大出风头,不少帮派分子都成了他的迷弟。
说句不好听的,王胜如果想成为本地帮会的一员,可能比他伊凡戈麦斯这个离乡多年的皮亚琴察本地人更容易一些。
所以他确实不会立刻让王胜下课,那样太得罪人了就算那些球迷组织本质上就是帮派的外围,但他们同时也都是货真价实的球迷,很多人靠倒卖皮亚琴察的球票挣钱。
如果这时候意气用事,眼看要升级这会把王胜开了,那真是要得罪不少人。
何况天空体育那边来自中国的赞助费还有两笔尾款没打呢!
戈麦斯沉思良久,叹道:“王,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理想主义者不是戈麦斯想要的主教练。
王胜没有说话。
“当时我看着你,跟你说会加大对俱乐部投资的时候,你的眼里闪着孩子般的憧憬,让我忍不住想笑。”戈麦斯叹了口气,“但我又有些羡慕,天真是消耗品,一旦失去,就再也不可能找回啦。”
王胜点点头:“我当时确实太天真了,把背后的事情想得很简单,以为仅仅是换了个老板而已。但我确实想让把这支球队带得更好一点,为此,这些年来我放弃了休息,放弃了几乎所有个人时间。”
“你图什么?”
“因为他们把我当做这支球队,“皮亚琴察足球俱乐部1919”的救世主。”王胜抬起头,双眼望向窗外,夜空深邃,黑云漫天,稀薄的月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想起莱昂纳多加里利球场的山呼海啸,想起跟科森扎、切萨里尼、冈奇等人一路走来的旅程,他一时间心潮澎湃:“我知道,那些球迷有的是帮派的一份子,有的不是,但他们掏出真金白银来买票看比赛,在为我们的胜利而欢呼。而那些球员们在场上拼尽全力,从未懈怠。他们信任我,支持我,让我一个中国人能在意大利足坛带队。作为主帅,我对他们负有责任,我要带他们升级。”
想到此处,他有些忧伤:“也许你只会把这支球队当做一个投资的落脚点,方便你以此为中心打点赌场和其他产业。但对我来说,这是一家我工作和生活了六年的俱乐部,它是我人生中无法抹去的一段。”
皮亚琴察毕竟也是戈麦斯的故乡,少小离家老大回,他似乎有所触动,沉吟片刻:“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升级?”
“没有。”
戈麦斯闻言,眉头一挑:“没有你还敢说什么想带他们升级?”
“是的,没有。
踢尤文图斯新一代的时候,我就没有一点点取胜的把握,但我们赢了。
踢克罗托内的时候,赛前我们几乎看不到赢的希望,对手也做足了功课,但最终两回合踢完还是我们赢了。
进入附加赛以后,我们遇到的每一支对手都比我们更强。
既然已经杀进了半决赛,升级也无非就是四场球的事情,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也太窝囊了。”
“好,那我给你个机会,这次的事情我会让卡普里亚蒂不再插手。如果皮亚琴察能升级,你就继续带下去吧。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在意乙你要是还能不需要注资带队保级,那就一直带下去吧。”戈麦斯明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不知为何居然还有一点感动,他向王胜保证道。
王胜压根不信,这几天他都把卡普里亚蒂这位老板的心腹得罪到死了,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他哂笑一声:“但愿吧,至少附加赛别再折腾了,让我好好踢完比赛就行了。”
也不知为何,戈麦斯就是觉得跟王胜聊天有意思,比跟卡普里亚蒂聊天有意思多了。
卡普里亚蒂是自己的老部下了,信得过。听话,溜须拍马,邀功,说话总是让人听着顺耳。
但不管他的溜须拍马有多好听,就是没有王胜这个愣头青呛人几句带劲。
嘿,能当主教练的,还真有点门道。
目送自家主帅离开主席办公室,戈麦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沉思了半晌,哑然失笑。
“我跟他讲这么多干嘛呢?”
第57章 切塞纳
“如果下课了,我要去干嘛呢?”深夜,王胜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他很清楚足球跟赌博的资金其实很难脱离关系,就意大利而言,国际米兰的胸前广告是Betsson.sports,本质上就是一家博彩网站套皮的“贝特森体育”赞助的,而帕尔马、莱切等公司的胸前广告也都是类似的。
所以既然都搞足球了,作为真正上手干活的主教练,王胜是不能有太多心理洁癖的。
但问题是,赞助跟自家老板开赌场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所以就算戈麦斯不想让自己走,那等赌场营业的时候王胜八成也会离开,他知道自己是个需要刺激的人,赌性很重,所以两世为人都在尽量远离赌博。
王胜首先要考个证,至少把Uefa A级教练证考下来,然后要去一支意大利以外的球队实习几个月因为想要考最高级的Uefa Pro教练证需要在不同国家的执教经历。
他的英语水平跟意大利语比起来差太远了,更不要说西班牙语和德语,这些小球队也不会请翻译,想直接做主帅怕是有点难。
“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王胜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把这些杂念驱逐出脑海。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黑眼圈来到俱乐部,想找卡普里亚蒂商量一下,既然老板都同意了,能不能跟电视台聊一聊去掉更衣室部分的内容,或者等本赛季结束后踢个训练赛演一场。
他也想跟卡普里亚蒂缓和一下关系,毕竟还要共事一段时间,起码不能让他给自己捣乱。
但卡普里亚蒂冷着脸,根本不愿跟他多说话,只是告诉王胜:“老板跟我说了,这事的谈判和执行全权由你来负责,我不会插手。”
王胜无奈,跟他毫无营养地聊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要找克兰希问问,电视台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就凭电视台那帮人为了更衣室摄像专门派克兰希跟自己沟通就知道,他们必然是很看重这一部分内容的。
“嗨,瓦伦蒂娜(克兰希),在干嘛呢?”王胜懒散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了过来,这让克兰希有点想笑。
自从两人熟络起来以后,克兰希跟王胜打交道就比较随意,有时候想起来点什么事就找王胜聊几句,甚至有足球方面的问题也会请教对方。
这也是一种拉近关系的方式,毕竟王胜是一位冉冉升起的教练新星,跟他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对她在足球行业的发展很有帮助。
所以有些时候克兰希说话就会懒懒的,显得非常放松,让人生不起防备之心。
但王胜的语言天赋很好,他的讲话风格很快就被克兰希同化了,也显得懒懒的似乎在用同样的方式对付她自己。
这让克兰希觉得很有意思。
“上班呢呗,还能干嘛。”克兰希走出办公室,找了个清净一点的地方问道:“因为纪录片的事?”
“是的。”
“你有什么要求?我去帮你转达,或者给你个电话号码也可以。”
王胜便把自己的诉求完整地告诉了克兰希,并且让她帮忙说服一下节目组的人,能不能砍掉更衣室内容。
也就过了半天,克兰希给他回了个电话:“谈差不多了,你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这么快?更衣室摄像的问题能去掉吗?”
“能!我去跟导演谈了这件事,他很不乐意,但最后还是谈妥了,可以不进入更衣室,但是不管赛果如何,你赛后都要单独接受一个我们的采访,会聊比较深入的战术问题,以及很多敏感性的问题。你能接受吗?”
王胜立刻回答:“行。”
他不介意自己承受压力,不管是赢球还是输球。
哪怕输球输得很难看,丢人现眼,自己去承担记者的追问、观众的责难也可以。只要能把这部分影响排除在比赛之外,他什么都愿意做。
“另外,赞助费用分成可能会少一些……毕竟少了这个重要的噱头,观众未必能愿意看。因为大区电视台的观众不只有皮亚琴察球迷,很多人对你们的比赛本身是没兴趣的,而你们输了看更衣室内讧这种事,才是能最容易引起讨论热度的话题。”
“少一些是多少呢?”
“扣除成本以后的赞助费分成,从50%对50%,改成了60%对40%,我们占大头,你觉得呢?”克兰希问道。
这个比例其实远远超出了王胜的预期他本以为大区电视台那边会干脆不拍了,或者提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所以他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你要怎么谢我?我当时跟商务替你讲价,他们问我:‘你站哪边的?是王胜的商务助理还是我们的主持人?’”
说到此处,克兰希咯咯直笑。
她的嗓音天生就很好听,并不是那种非常纤细的少女声音。在长期口播报道的锻炼下,她平时讲话的声音听起来就比年龄更成熟一点,同时声带也很有力量,并不柔弱。
但此时她闲聊时候声带放松下来,讲话柔柔的,有一点点沙哑,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那当然得谢谢你。”王胜很感谢对方能够帮忙协调沟通,否则他可能还要自己去博洛尼亚那边一趟。“我请你吃饭吧,吃中餐。”
“外面餐馆里的中餐我吃过很多次了!没有诚意!”克兰希皱眉,故意给王胜挑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