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迪坎蒂很出色，他也算即战力的呀……”王胜没有生气，也没有恼羞成怒地把切萨里尼赶出去，他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不，王，我跟你相识一年了，就从你执教开始到现在都已经大半年了，我扪心自问，作为一名队长，我一直都坚定地支持你。我们之间称得上是朋友吧？”
“当然！”王胜在执教初期跟切萨里尼有些战术上的分歧，但后来切萨里尼一直都很坚定地跟随了王胜的脚步，一路拼到受伤，甚至伤了以后还承担了一部分助教工作，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切萨里尼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乞求的神色：“那作为朋友，我希望心里能有一点底，不算很过分的事情吧？王，请你稍微给我一点底气，让我去跟球员们放心大胆地说，王教练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相信他我们就能保级成功！好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范畴吧！”王胜神色一冷。
但切萨里尼恼了，脖子一梗，硬着头皮说道：“不！作为朋友，我想替你多分担一点！哪怕一点点都行，让我去稳定军心！”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王，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那样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太无能了一点？”
这话一出口，王胜终于抬起头，正视这位球队的功勋队长。
他看到对方眼里的真诚和担忧。
切萨里尼的担忧，不仅仅是作为队长，更多的是作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担忧王胜的状态和未来，他怕王胜对谁都不愿意说出他的真实想法，闭门造车一意孤行，最终走向失败。
而切萨里尼看到的，是王胜眼里满满的血丝。
这位主教练大人为了推动他的体能训练改革，整个季前训练绝大部分时间都会亲自督军，压服任何反对意见。
他还要抽出大量的时间用于转会事宜，所以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似乎发际线都开始后移。
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之后，还是王胜轻叹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好吧。亚历桑德罗（切萨里尼），我问你个问题，你说，我们队现在这个情况，有保级的希望吗？”
切萨里尼沉默不语。
他最终还是诚恳地说道：“换任何一个教练来执教，哪怕是安切洛蒂来，我也可以说百分之百没希望。但我对你有信心，我认为你继续执教的话，就算现在这个单薄的阵容也有一点机会保级。”
“你可真看得起我！”这话给王胜逗笑了。
两人对视一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王胜这才解释道：“那我告诉你哈，如果单论现实的话，几乎没有机会。为什么呢？
他不仅仅是转会费的问题，八十万到一百万的转会费本身在意乙级别的球队身上就不够看，何况我们的晋级完全在冬窗时的预期之外，所以根本没有几个能踢意乙的球员包括你都很难。”
切萨里尼点了点头，他认可这一点，如果是大伤之前，他还有信心在意乙踢几场好球，但身为一名老将，大伤对他的运动能力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损伤。
“最关键的问题是工资！你知道吗？我们的球队失去了十几名球员，但只给我批了每周两万的工资额度！什么概念？假设我要补十五个人的话，就是平均下来一千三百多欧的周薪，这个薪水免签意丙级别比较强的球员都不够！”
说道一半，王胜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面红耳赤地骂道：“狗娘养的卡普利亚蒂！他就是存心想让这个俱乐部去死！你知道我很欣赏莫利纳，但为什么签不下来？因为他要至少八千的周薪！还要加奖金！我们队内周薪最高的还不到四千，给他八千带奖金快他妈一万了，其他人怎么办？齐安奇会怎么想？难道把齐安奇卖了留希波什踢意乙？”
希波什还很年轻，他当前的能力踢个意丙是没问题的，但是踢意乙基本上不可能。
没等切萨里尼说话，王胜又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知道我下课的赔率有多高吗？在那些菠菜小网站上已经是遥遥领先的第一了！意乙第一！老子才带队升上来，所有人都知道我要下课了，你说卡普利亚蒂不知道吗？他戈麦斯不知道吗？！”
切萨里尼沉默了。
王胜红着眼睛，怒气冲冲地反问他：“你说，没有老板和总监的支持的主教练，我真的能平平安安带完这个赛季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如果不是放心不下这家老子亲手带上来的俱乐部，放心不下那些冲着我买季票年票的球迷，我早他妈走了！”
这话他一直憋在心里，从没跟别人提起过，切萨里尼的质疑让他坚如钢铁的内心突然就激动了起来，有一股无处释放的怒气，彻底迸发。
切萨里尼也有些茫然，这么好的主教练，为什么老板和总监就这么想让他下课呢？他下课了皮亚琴察岂不是要完了？
他低声问道：“教练，你真的想走了吗？”
王胜没办法把真实的想法告诉切萨里尼，他只能找个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不想走。但我必须按要走的情况做打算。
所以你看到了吗？我最近一直都在争取低价甚至免费签约一些年轻球员，万一我下课了，新主帅用不顺手也没什么成本，可以轻松退租。
而法迪坎蒂，他的潜力和能力都不错，不管是谁来执教都用的上这个防守型的中场，所以把钱砸给他，对球队一定是有利的。
如果换帅以后管理层追加投入，说不定还有保级的机会。”
切萨里尼对王胜愈发钦佩，在他眼里王胜几乎就要成了圣人了，在这种时候还在殚精竭虑地为球队考虑！他被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打发走了切萨里尼，王胜沉吟半晌，掏出手机拨通了布兰比拉的电话：“马西莫（布兰比拉），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108章 宫斗大计
马西莫布兰比拉坐在家里，正在观看尤文图斯新一代的友谊赛。
尽管已经离任，但他一直心系那里，想着将来会不会有天回去。
但目前，他要面对的是一份特别的邀请。
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响个不停，他却不知道要不要接起来。
“老公，你的电话哎！”妻子提醒道。
他轻轻一叹，还是接起了电话，对面马上就传来王胜急不可耐的声音：“马西莫，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布兰比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位朋友。
王胜咄咄逼人地问道：“那你现在考虑些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我们是朋友，我去接你的班怪怪的，感觉像背叛了朋友。”
最近王胜直接向管理层开炮，把自己与卡普利亚蒂的矛盾公之于众，各路媒体纷纷跟进，皮亚琴察这支意乙新军的换帅故事炒得沸沸扬扬。
但大部分媒体都不知道，卡普利亚蒂已经被几名执教过意乙的老帅拒绝了，包括切萨里尼的恩师塞雷纳在内。
皮亚琴察刚升上意乙，夏窗还没结束就把功勋主帅逼到了悬崖边上，阵容单薄，预算又少得可怜，这架势哪位主帅看了不琢磨琢磨？
只能说意外的升级成功打乱了卡普利亚蒂的规划。
这名总监最近有点着急，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广撒网联系各路赋闲在家的主帅，就包括前尤文图斯新一代主教练马西莫布兰比拉。
面对这样的阵容，这样的薪资空间，这样的管理层，布兰比拉看了第一眼就麻了，望而却步。
然后他反手就告诉了自己的好友王胜。
布兰比拉根本无法理解卡普利亚蒂的举动，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毁长城。
但王胜听了以后竟然相当高兴，甚至劝他答应下来。
布兰比拉当时就懵了。
他说考虑考虑。
王胜还没下课，自己就答应卡普利亚蒂的邀请，这种行为相当于对朋友的背叛，让他良心上过意不去。
但王胜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布兰比拉接任的，他甚至专门打电话来劝布兰比拉同意。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可以考虑从尤文图斯那边把穆哈雷莫维奇和巴雷内切亚搞过来。”王胜打趣道。
这两名小将都是从他手上踢出来的，完成了U19到U23（尤文图斯新一代）的直接跳级，所以如果布兰比拉亲自邀请的话，这两人不是没有加盟的可能。
但他不明白。
“为什么呀？”
“因为是我把那些球员挖到皮亚琴察的，我希望有一个擅长培养年轻球员的主帅来接任。”
“那我也没法帮皮亚琴察保级啊！”布兰比拉目前赋闲在家，作为一名常年执教意丙的主帅，能有意乙级别的俱乐部邀请那当然是绝佳的机会。
但他扪心自问能力比起王胜来说还差不少，王胜都要下课的局面自己去了能有什么用呢？
王胜沉默了。
他沉吟片刻，才给布兰比拉交了点底：“说实话，这个局面下我也没指望能保级成功。但我需要一名愿意用这些人的主教练接手，而不是把预算都挥霍掉，然后把我租借的这些球员都丢在板凳席上一个赛季，最后降级。”
“意思是需要我帮你背降级这个黑锅？然后你再作为救世主回来拯救世界？再也没人能撼动你的主教练位置？”布兰比拉反问道。
“是，而且我希望你在最艰难的时刻能扛住压力，帮我尽量保住这支球队的火种。”王胜的回答坦诚得有些光棍。
这回布兰比拉终于意识到，王胜并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在试探自己，他是真的在求自己帮忙。
当然对布兰比拉而言，一段意乙执教经历是相当宝贵的，他横竖都不亏，但他也不可能拯救这个总监和主教练内斗下浪费了整个夏窗的皮亚琴察。
“你租借博佐兰、丰塔纳罗萨、扎诺蒂这些人的合同是不是都带了买断费？”
“是的。”
“怪不得，你买法迪坎蒂是为了降级解约金？有多少？”
“法迪坎蒂是八十万首付买的，加上四十万的分期，分三年支付，还有下赛季每场一万欧，最多三十场，但我只给球员承诺了十九场。”
布兰比拉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他忽然明白了王胜这个夏窗到底想干什么。
以极低的成本拼凑一套阵容，大量的租借加免签填充起整个球队框架，保级基本不可能，但至少有人踢球。
这些球员在意乙或许力有不逮，但回到意丙绝对是游刃有余的，到明年夏窗，这些都是年纪轻轻就踢过一个赛季意乙的球员。
所以就算球队降级，回到意丙的皮亚琴察只要能留下其中几人，再适当补充老将，阵容就会非常强大。
而如果球队降级，法迪坎蒂只要能老老实实踢完一个意乙赛季，表现别太离谱，根本不愁下家。明年也才20岁的他，降级以后就是个会行走的一百三十万。
如果皮亚琴察只让法迪坎蒂上19场就卖掉的话，那么总支出也就不到一百四十万。
相当于王胜把这带分期的一百四十万，兑换成了明年可以直接套现的一百三十万！
拿着这一百三十万，带着二进宫的救世主光环，足够搭建一套在意丙有竞争力的球队了！
但前提是他能回到球队。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自以为看懂了王胜的老谋深算，但还是反问道：“就算我帮你带完这一整个赛季，你如何保证自己能回来呢？”
“我在谈新的投资，一家来自中国国内的投资人。这支球队很快就会遇到财政问题，而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那你要我接替你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这些租借球员的比赛场次，让他们不至于在换帅以后失去锻炼的机会？”
“是的。”
“呵，你的剧本写得太严丝合缝了，万一哪一步没达成呢？万一我不愿意帮你背这个黑锅呢？万一我变卦了呢？你就这么相信我？”布兰比拉冷笑一声。
这恰好说到了王胜的痛处，他沉默了。
作为一名习惯做最坏打算的赌徒，王胜虽然赌性很重，却又生怕自己输个精光。
但他咬着牙，叹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尽人事，安天命’。我只能尽我所能，拯救这支球队。”
“拯救这支球队？那最好的办法是找人买下这支球队。”
王胜哈哈一笑：“事在人为，不去做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呢？哎，如果当主教练的能够自己掌控所有的引援和财政，主帅、总监、老板三位一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执教体验呢？”
“FXXK，那可太爽了！西蒙尼都没你想得爽！”布兰比拉的脏话脱口而出。
当然，两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一辈子教练，只要没有做到顶级水平都是很难大手笔捞钱的。
两人谈了半天，最后布兰比拉还是要求最后考虑一下。
卡普利亚蒂给他提出的建议就是先签一份合同，如果王胜在赛季中下课，那他就立刻上任救火。
不难想象，只要他答应下来，卡普利亚蒂有了后手，王胜会面对怎样的刁难，对方会找一切借口名正言顺地解雇这位功勋主帅。
挂断这通电话以后，王胜心神俱疲，揉了揉眼睛。
他从未把全部的信息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的朋友，切萨里尼和布兰比拉，从自己这里了解的都只是一部分，难见全貌。
“因为我也很难向你们解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啊！”
王胜知道，皮亚琴察的主席伊凡戈麦斯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到俱乐部了。
资金链紧张的戈麦斯，如果发现赌场计划被托纳利案突然堵死，是不会排斥出售这家鸡肋的俱乐部的。
王胜再发动一些媒体制造议题，是很有可能让市政府以某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迫戈麦斯出售俱乐部的，至少他知道塔拉斯科尼市长和她背后的支持者们对此不会反对。
他被西班牙难缠的税务搞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不得不把整个俱乐部全权托付给了卡普利亚蒂，这位从西班牙带过来的亲信。
卡普利亚蒂此时大权在握，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