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为了隐蔽,列车内并没有亮灯,里面的情况难以观察。车站灯光映出其内一片人影。人头攒动,稠密得令人窒息。
最先下车的是一支形象、表现都很奇怪的哈夫克小队。
小队成员全都剃着寸头,身材壮硕,面色凶狠,动作迅速却僵硬。
他们似乎渴望战斗,然而他们的军事素养并不高。装备也不精良,甚至制服都是缺斤少两的,不是缺个袖子就是短半条腿的,看上去费拉不堪。
整体看上去,他们像是从哪个矿区拉出来的苦工。
而很快,“护卫队长”张宪兵发现,这支看似奇怪的小队,对于整个列车上的增援部队来说并不特殊。
列车乌压压下来一片哈夫克士兵,几乎全是这样。兵员素质堪忧。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和马尔克手下那二十来号人比起来,就是纯纯的炮灰。
眼尖的张宪兵,又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看见一些哈夫克士兵的手臂上纹着编码。
“海湾,哈夫克会有人把自己的编号印在身上吗?”
他悄悄地问这位身高一米七的女博士,得到的答案是她伸出的手腕有的,她就印,不过是水洗贴。
这时,这辆列车的主官下来了。
他抬手按了下耳麦,又关掉夜视仪的夜视开关,镜头随着他的脑袋平移,聚焦在月台上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香烟。
这女人穿的倒是一身洁白如雪。
可内衬防弹衣却沾染了血污,与她这身行头并不匹配,极大可能是从哪个尸体身上扒下来的。
而她双臂又抱在胸前,脸上毫无警觉,这哪是鏖战长弓溪谷的贪狼?分明是培养皿里的娇花!
要带走的目标就是她么?
保护这种货色估计要害死不少人,难怪上面会派他们过来。
“我是格雷菲尔德,你就是任务所说的那个主管?”吐掉烟蒂,用靴底碾灭,这位列车主官对着海湾发出疑问。
海湾并不应声,他就当她默认了。
他招招手,很快就有一个士兵为他送来一块电子平板。
平板屏幕上是关于人员装备的表格,像素点清晰,字符大小刻意调的很大。
“人员在编147,现存89,其中17人丧失战斗力,晕车。装备步枪62支,冲锋枪14支,轻机枪13挺。”
按理说,这时候该轮到张宪兵和格雷对接相应事务了。
然而张宪兵根本不懂这套流程,反倒是海湾张口反问道:“弹药基数?”
尽管她问的这个问题并不确切,格雷回答了她:“每人两百发。”
“上面就给我们发了20箱5.56步枪弹,5箱手枪弹,10箱机枪弹。”格雷舔了舔嘴唇,摘下自己的夜视仪:“按照每人200发弹药来打,刚好够打一轮的。”
恰好这时,列车后舱门嘶鸣着打开,“苦工”们忙着卸货,脚步声震得临时搭建的金属梯台震响。
他们运下来一些沙袋,似乎是专门用于加固车站防御的,一袋一袋垒起来,很快把车站围得密不透风。
格雷瞥了眼腕表,荧光指针指向22:17。他故意让列车降了些速度,现在距离撤离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他只协助这些人战斗到指定时间,如果在这时间内拿不下雷达站,他直接就走。
心里不乐意干活,格雷嘴上却支吾道:“希望我们这些善后的人不至于全部搭进去...雷达站打的怎么样了?”
张宪兵这时候开口道:“阿萨拉卫队死了很多人,尸体多到搬不过来。”
“是么,你的人倒不算废物。”格雷咧着嘴,露出口难看的黄牙:“可惜我的人比你的人能打。”
对方这口吻像是要挑事,然而张宪兵只是平淡地反问道:“哦?可是我看你的士兵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不知道你都有什么高招,方便透露一下么?”
“罗米修斯博士你认识吧,集团鼎鼎有名的角儿”
张宪兵撇撇嘴。
他不仅认识,关系还不错。
“嗯,然后呢?”
“我们,算是为他老人家干活,靠的这个。”格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准确说是脑后。
张宪兵这才发现他佩戴了脑机。
莫非,这支部队全员装配了脑机?
“行了,我和你这个小角色说那么多干甚,浪费感情。”
格雷看向一边的海湾,口水飞溅地对张宪兵喷道:“等一会儿你和阿萨拉卫队战死了,我会亲自送你的上司上路。”
...
既然格雷夸口说要送他的上司上路,张宪兵就送他去见自己的上司。
跨过雷达站的尸山血海,直到格雷亲眼见到那位玉面寒霜的女士,他登时一个腿软,扑腾栽倒在地上。
这可比潮汐监狱里的酷刑要吓人多了。
哈夫克安全总监的名号放出去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而他们这些“返聘”人员,对她的恐惧程度与对哈夫克的先进科技了解程度有关。
毕竟,签署“返聘协议”比签署“自愿实验协议”要幸运得多,而更改协议,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总监,属下来迟,属下来迟啊!”
和古代勤王救驾的大臣似的,格雷在德穆兰不解的眼神中扑天抢地,丝毫没有刚才那般威风。
他早该想到的,那穿白大褂的家伙怎么可能指挥得下来反攻雷达站的战役?这下坏了,安全总监亲自出马,直到雷达站的敌人全死完了,他才带着人赶过来...
“张宪兵,你这又是从哪找来的疯子?”
德穆兰并没有搭理格雷,反而是问向那个被他瞧不起的小角色。
“他是增援部队的指挥官,我想,他一定是见到您太激动了。”
“没骨头的家伙。去,教教他该怎么做,少在这丢人败气,脏了我的眼。”
“是,总监。”
张宪兵对着格雷打手势,这个家伙当即爬起来跟着他走。
格雷跟着张宪兵下了楼。
他的眼神清澈又无神,步伐缓慢而迟钝,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撞上这种事。
惹毛了安全总监,他以后还有活路吗!
是了,八成是他被当枪使,带着人去干完黑活后,装成阿萨拉卫队为祸乡里的事情败露了,那家伙要开始清算他们了!
格雷的脑袋里混乱不堪,大抵是装配脑机的后遗症。
直到张宪兵在前面渐行渐远,他才有些后怕地追上去,问张宪兵道:“兄弟,你是做什么的啊?怎么安全总监会出现在这里...”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主管,不过,我的直属上司是安全总监。”
这话信息量不小,格雷眼珠子一转,连忙从身上掏了个物件,讨好道:“哦..兄弟,那个,我刚刚多有得罪,你别介意,你多包涵,我,我这有个礼物给你,聊表心意。”
张宪兵停下一看,发现格雷掏了一个纯金打火机出来。
他手上还戴着个金扳指,倒像是从阿萨拉卫队身上搜出来那种。
“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没有抽烟的喜好,用不上这个与其费心讨好我,倒不如和我把事情干好。”
一楼大厅外拥挤着格雷的人,这些人闲聊着,三句话中至少有一句脏话,像极了一帮披着兵皮的土匪。
张宪兵伸手点了点他们,土匪头子格雷上来就一句问候母亲。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让他们把雷达站里的尸体都搬出去,枪械收拾好架在一楼,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
军令如山,德穆兰的走狗,不,尊贵的主管发出号令,格雷当即领命,迅速组织手下的人干活。
“威廉,你觉得那位安全总监是真的吗?”
伊莲娜躲在小房间里,透过玻璃窗偷窥正在屏幕上书写作战方案的德穆兰,心里疑云重重。
“我不知道,在这之前,我没见过安全总监。”
威廉正在用随身的通枪工具组,对狙击枪进行保养。
随着碎布条沾擦枪油从枪管里七进七出,七根颜色由深到浅的布条分别沾染了不同程度的黑色残留物。
它说它是射黑的。
“别忘了把油吸干,上次你捅完,枪油没搞干净就赶着出任务,枪口都打冒烟了。”
比起男友的反应,显然爱枪的反应更让伊莲娜担忧。
“是,是,我知道。”
威廉嘴上应承着,他通枪管可比通她用心多了。
也就狙击手能光明正大享受擦枪的悠闲了,之前德穆兰用的AWM和R93也交给了这两人,他们算是奉命擦枪。
“你那长官混的倒是不错,能在安全总监手下听差,不过我记得他对总监有意思来着?”
伊莲娜掏出自己的手机,搜索找到那个【哈夫克集团十大美女】的帖子,张宪兵的评论已经收获几万赞了人数超出了除安保部门外,任何一个部门的哈夫克雇员。
“不太清楚,可能长官有什么自己的苦衷吧。”
“你什么意思?现在就开始嫌弃老娘了是吧?”
伊莲娜扭捏着威廉的小白脸蛋,最终自己没舍得,松了手,然后上去啵了一口。
可怜的威廉,参数全用在建模上了。
厮磨了好一会,直到德穆兰在他们身后隔着窗看他们,还没察觉到危险的伊莲娜对着怀里的威廉嘟囔道:“说认真的,威廉,你不考虑和我出去单干?你那长官有什么好的...还不是一样吃软饭。”
威廉只是笑笑,开玩笑道:“长官还欠着你一百万没还呢,我现在跟你跑了,谁去找他要钱去?”
“那钱就当买你走了嘛。”
伊莲娜仰首希冀未来,一股犀利的视线让她差点飞起来。
那是天空属于哈夫克的凝望...
世人眼中的德穆兰是冷酷无情的,她追求效率,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仪器,维序着庞大的哈夫克集团的安防。
而以哈夫克集团的运转模式,通过大数据和网络检测,即便只是在上班时间为【哈夫克集团十大美女】帖子点了赞的哈夫克集团员工,被监控系统抓到,都会被施以严惩。
而实际上,德穆兰还不至于泯没人性。
她只是正好想起还有赛义德没有追捕,就顺手呼叫了自己忠心的下属,让他领着这两个偷懒的狙击手赶紧出门干活。
于是,张宪兵带着海湾小队,外加两个狙击手,急匆匆踏上了通往储藏站的道路。
“弟妹,还是你们两个玩的花啊,在总监面前谈情说爱,这和导弹井上走钢丝有什么区别嘛?”
张宪兵边跑步边笑呵呵的,一点也没有为威廉两口子惹的事而生气。
有活干才好呢,没活他总不能找格雷借个打火机,咬给德穆兰看吧?
格雷的效率很快,雷达站的尸体被搬到外边,自然就形成了一种塔状的景观。而有那些土匪一样的哈夫克士兵守家,雷达站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刚刚要被总监丢到长弓溪谷喂鳄鱼了。”伊莲娜倒是个自来熟,她的体力很好,跟着张宪兵的步伐一路猛跑,气也不喘,交谈起来没大没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