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放心。”
与其走在同侧的实验室主任并不多作解释。
他是这项工程的总负责人。实验室按照职级划分为主任(总监)、副主任(副总监)、技术经理(总经理)、质量经理(经理)、部门主管(主管)、高级研究员(队长)、研究员(基层职员)。在职级上他理论是和德穆兰平级的,可是按职权来,他的地位比德穆兰小得多。
他天天和这些作物打交道,对下面的管理制度和措施比德穆兰要求的还严格得多。
这里别说是致幻,就是致命物都有,蠢货在这里最多活不过48小时。
不过,某些答应给医疗部门的作物,并不全是用作医疗生产,有相当一部分优秀的种子要运往美洲。
这件事德穆兰也清楚,不过她当面并不说破。
这是出于当地利益交换和政治献金考虑做出的决定,也是为集团发展拖延时间的必要手段。
“刚走了个鬼脸鲨,又来了个笑面虎。”
零号大坝的游客中心外,两名放哨的阿萨拉卫队士兵嘀咕着。
“真是苦了赛义德老大...我看啊,咱们这儿离打起来也不远了。以前站这儿放哨,那是能闻着水汽味儿打盹的清闲,现在吸一口全是火药渣子和铁锈味。”
“可不嘛,赛义德老大还得陪着雷斯那个装货给笑脸!狗都知道他是来捡便宜的。”
“谁让咱们现在底气不足呢?”其中一个士兵把头上近乎装饰的假防弹头盔抹了抹,叹了口气,眼神瞟向游客中心:“雷斯那家伙就不是善茬,上次来还瞪着眼睛来要人,把咱多少个好苗子要走了。”
听到这话,另一个士兵没忍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他狗娘养的就是占着枪多,真一个拼一个地打,他那些人能打过咱们?这回翻脸直接把咱们的补给线断了,这不明摆着卸磨杀驴吗?”
“大坝快要完蛋了...地下通道都被淹完了。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是哪边的人,但愿赛义德老大能镇住场面。”士兵又攥了攥手里的枪:“最好是再找个财大气粗的角儿,不然大坝塌了,咱们以后的日子更难熬!”
...
贵宾室内,张宪兵和赛义德隔着桌几相望。
这诡异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快两分钟了。
表面上,这里是赛义德的主场,主客分明,张宪兵孤身前来,身不由己。
而实际上,赛义德内心挣扎、坐立难安,张宪兵却像是回了家一样自在。
谁也不主动提及大坝。
双方都觉得自己了解对方够多了,可双方又都认为对方不了解自己。能聊的话都憋在心里,就好像怕挑明各自的立场后,双方再找不到一句共同语言。
这隔阂来自赛义德一直以来复仇的信念。哪怕张宪兵是来自一个陌生的势力,赛义德都会立即考虑和对方合作,可偏偏他是哈夫克的人。
“吃个苹果?”
也不知道张宪兵从哪掏出个苹果来,二人间僵硬的气氛略微软化。
“...我没心情吃这个。”
赛义德盯着张宪兵手里的苹果,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
“开心点嘛,我是来给你送苹果的,又不是来窃取果实的。”
张宪兵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像他这样的人真不适合坐上谈判桌。
可是赛义德却也不觉得反感,只是带着些怨气地反驳道:“哼,哈夫克偷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张宪兵叹了口气,把苹果放到桌几上。
“苹果就在这,你不去拿,迟早会被别人拿走。”
谈判已经开始了。
赛义德闻言,身子微倾,伸手拿起苹果。
“现在苹果在我的手上,你又该怎么拿走?”
张宪兵接着掏出一把爪刀这便是那日从赛义德身上取走的。
他爱惜地抚摸了一下刀背,仿佛是在解释自己将如何夺走属于赛义德的东西。
然后,他把刀放在桌上,推给赛义德。
这是在叙旧情,也是释放善意的信号。
然而,他给出的答案却是两个极端:“杀死你或者,一起享用。”
当张宪兵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嘭的一声,贵宾室被踹开了。
五六个阿萨拉卫队士兵堵在门口,大有一种一言不合就把张宪兵永远留在这的架势。
显然上一位来的客人,给他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回就自作主张为赛义德护驾。
“都想干什么,出去!”
赛义德吼了一声,这些士兵顿时四散,最后走的人还没忘了关上门。
“你有一群好手下...就当是为了他们,考虑一下吧。”
苹果落在了地上。
或许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总有人并不在乎那个苹果,也会有人宁愿其保持现状,直至腐烂。
只见,赛义德抓起爪刀猛然起身,态度强硬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我从加入阿萨拉卫队的那一天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向哈夫克复仇!”
看着他的愤怒,他的强势,张宪兵却只感到可哀。
他想到了那个晚上。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而截断的肢体只会长成肉团。
“那些为你而战的士兵呢?他们失去双腿,甚至丢掉性命,难道他们只是你复仇的工具吗?还有那些下游的阿萨拉人,你的同胞,难道你要放任洪水把他们吞没吗?”
“别指望我会被你的花言巧语蒙骗,哈夫克想要重回零号大坝,他想要借助这里的水电控制阿萨拉!我告诉你,都是痴心妄想!”
赛义德快步越过桌几,抓住张宪兵的衣领欺身而上。
爪刀悬在张宪兵的鼻尖上,仿佛随时都能凿穿他的脑袋。
被他压在身下的张宪兵冷然一笑,似在嘲讽他的无知:“你只看见了哈夫克集团的野心,却看不见有多少秃鹫在阿萨拉境内盘旋。哈夫克集团用阿萨拉人的血肉晒出了无数可口的肉干,它突然的死去只会唤来无数野兽的分食。那时的阿萨拉也将四分五裂,一切都不会有改变,阿萨拉人仍然是奴隶,仍是待宰的猎物。”
赛义德松开了张宪兵。
“你以为你是什么,预知未来的预言家?”
“你自己心里清楚,究竟还有哪些人在阿萨拉渗透、破坏,他们射向哈夫克的子弹,用来对付阿萨拉人同样毫不留情。难道你要拒绝我的好意,去欢迎那样的家伙进入阿萨拉?”
“...你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改变那样的未来吗?我说了,我可以和你共享果实。哈夫克集团已经将修复大坝的工程全权委任于我,哪怕我无法保证大坝之后用作何处,但我们合作期间,你会得到你需要的资源。”
赛义德收起了爪刀,退步,让出空间。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可是一件大功劳。”张宪兵站起身来,缓缓走动:“或许,我能因此爬的更高,而阿萨拉也将会有所改变。”
他捡起那颗没人在乎的苹果,捧在手心。
“要入伙吗?”
前往小变电站的路,仿佛走了千百遍。
阿萨拉卫队欢迎一个来自哈夫克集团的客人,这还是头一回。
大部分的阿萨拉卫队老兵还不是很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和赛义德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作战,同样对哈夫克集团恨之入骨,也对张宪兵抱有敌意。
故而,给张宪兵带路的人是一个好说话的新老兵,自我介绍叫纳迪姆。
他因为上一次从敌人凶猛的攻势中幸存下来,还及时给当时的指挥官汇报情况,得到了赛义德的嘉奖。
他还没有真正成为一名老兵,因而,当张宪兵表示愿意倾听他经历的那场惨烈战役时,这个小伙子嘴巴像刹不住闸一样:“我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巴德尔被烧死的情景......那些敌人从坝顶向下扔燃烧弹,就像是魔鬼投出火叉一样......后来,雷霆长官听了某个人的提议,用煤气罐做成大炮,一发正好落到他们中间,把他们炸了个稀巴烂。”
张宪兵听着他的描述,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他怎么就让雷霆用上没良心炮了呢?
现在想想,这个不靠谱的想法能奏效,还真是走了狗运。
“你们铁雨长官没事吧,他不是被敌人打中脑袋了吗?”
“对,听人说他当时脑袋上都是血,不过现在好啦,骂人都有劲。”纳迪姆说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好像没提到铁雨长官啊?
张宪兵就这样来到了小变电站。上一回离开还是仓皇逃命,这一回,他是作为客人要求在这里休息。
“我就住这个宿舍了。也没什么要放的东西,带我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张宪兵走进变电站宿舍一楼,这个他曾配置过一台电脑的地方。
电脑竟然还在。
住在这,要是刷对局了,牢赛守大变电站,他就守小变电站。
张宪兵也懒得去看那些大部分无法交互的容器,他现在更想见一见那些许久未见的陌生朋友。
那个叫艾哈迈德的狙击兵,雷霆、铁雨他们,他亲手救回来的喷火兵还有他的半身,哈里。
“我回来了。”
第142章 诡雷技巧
“哈里,打起精神来,你那天的派头哪去了?”
艾哈迈德训斥着自己的好友。
因为战斗减员,大坝各个哨点的排岗乱了一圈,今晚又轮到他们一起在大变电站站岗。
每次和这小子一起站岗准没好事,偏偏他还运气好。
上一次是先祖上身,预言了敌人的入侵,然后带着大家伙打了个漂亮仗。
上上次是他自己说撞鬼,从水泥厂高台上摔了下来,迷迷糊糊中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劳什子“阿萨拉皇室宝箱”。那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把滑膛枪收藏品和几件首饰。可惜滑膛枪锁在东楼经理室里,在上次入侵时被敌人给偷走了。
上上上次是白天的岗,他闲的不知道怎么从军营的弹药箱堆里翻出来颗哑了弹的手雷,拿到外边给搞炸了,当时那情况,要是炸弹药箱堆里,整个营房都得上天,而他自己却只是被破片送上床躺了两个星期。
赛义德老大还是从那次弹药堆事件后才赏识他的,这小子身上发生的事就邪门啊...
“艾哈迈德,我没睡...我在思考诡雷技巧,自上次先祖显灵后,我脑袋里就有好多想法...我感觉,又一个法子就快想明白了。”
“放你娘的屁,你眼睛困得都特么开始打鼓了!是,你教大家的那些技巧很实用,现在整个大坝人人都会设个诡雷。可你天天熬夜拆电线捣鼓出来的那些高级技巧,笨的人也学不会啊,你也不想想他们扯烂了多少电线丝了。”
“赛义德长官同意了,那些电线都是他让人找给我的...”
“我们说的是一码事吗?得得得,你进去补觉去吧,都神志不清了。”
正当哈里顺着他的话要从二楼的窗户翻进去时,艾哈迈德一声大喊给他吓清醒了。
“谁?给我出来!”
那头打着手电对地上闪了几下,艾哈迈德这才移开瞄着对方脑袋的SR9射手步枪。
原来是巡逻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