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尼一下车,也没急着扫他的兴,稍微把一些别的事延后一点,先和张宪兵聊起米哈伊尔修车的事。
张宪兵为了在长弓溪谷那边促进经济,自雷达站联合阿贝德镇,频繁拨款推进民生工程,走的是以工代赈的路子。
长弓溪谷地区除了矿业和旅游业,没什么已有的产业发展,旅游业是办不了,而矿业因为张宪兵抽调兵力前往零号大坝,暂时无法与其他地方势力争夺。
这以工代赈又不能一直大兴土木,就算张宪兵出得起工程款,长弓溪谷也没那么多工程做。米哈伊尔就趁着这段发展期,向当时负责这方面的杰米娜副官申请了几笔拨款经费,用于招募阿萨拉人,兴办汽修厂,重做老本行。
这件事小到张宪兵甚至不知道。而后来张宪兵亲自拨款修坦克,米哈伊尔用这笔钱又进一步扩大了汽修厂,形成了一个厂区。
厂区就选址在铁脊车站附近,阿米娅小镇拱卫,雷达站随时可以支援,采购的零部件能通过哈夫克列车快速输送,而附近报废的列车也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熟练工的培养耗时耗精力又耗资源,然而米哈伊尔本人乐在其中。
他用采购的翻译器和阿萨拉学徒工们无障碍沟通,与这些阿萨拉人建立了亲密的关系。
说起来也好笑,他现在已经是三个小伙子的干爹了。
一开始,汽修厂也混进了一些好吃懒做,朝来幕盗的烂人,可是米哈伊尔的扳手能轻易敲碎小偷的头骨,而稳定收入的体面工作又令人神往。
渐渐地,学徒工里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岁数大的就只有一个老实的中年阿萨拉男人。
倒不是米哈伊尔对岁数大的人有偏见,只能说,他做了很多人性测试,而有些人年龄增长,固有观念形成后,就不容易改变了。
莱奥尼简短而又风趣地聊完这些琐事,引得张宪兵一阵大笑。
张宪兵拍了拍悍马车,感叹道:“米哈伊尔倒是好眼光,这车真敞亮,唉,我以前一直想整一辆开开,可惜一直没攒到那个钱。”
“您现在又何须忧心钱呢?整个长弓溪谷,如今都是您的产业。”
张宪兵摇了摇头:“不,莱奥尼,那不是我个人的东西。”
“可您确实控制了那里莫非,是我们做的还不够吗,长官?”
“是我的本事还不够啊,莱奥尼...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明白的,先不聊这个了,听说,陆小姐让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是的,长官,这是陆小姐让我转交给您的。”
张宪兵接过莱奥尼递来的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似乎鼓着个小本子。
张宪兵沿着封蜡撕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红皮的...护照?
他抬头看了眼莱奥尼,又四下打量一番,然后先从信封里掏出亲笔信。
信的内容如下:
张宪兵亲启:
展信安。
阁下归还流失海外铜首之举,已获我方高度赞赏,故国文物归位,阁下之功不可没。
关于阁下身份,我方于国内档案库中未查询到相关记录。念及阁下处境,我已为你办妥全新的合法护照与身份证件,可保通行无碍。
哈夫克集团干涉他国内政,行径早已昭然若揭,非长久依附之地。若阁下愿放弃为其效力,我可全权负责接应你安全归国,此后再无身份之虞。
盼君三思,静候佳音。
陆书玲
他细细地看到信的落尾,就好像是在再三确认信的真实性。
随后,张宪兵把信又折回信封,毫不避讳地捏起信封里的证件。
汉族,居住地给的是on-sea,有效期2035年-2045年。
上面的身份仿佛从未改变过。
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份。
过去的过去,他又何曾离开过自己的小城市,见识过外边的天地呢?
那颗明珠太过耀眼,有些高塔,他一辈子也没攀上过。
一切都是临时编造的。
“呵。”
他自嘲地笑笑,有些想把这证件收起来,然而在放入上衣口袋时,另一张卡片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把口袋里的那张卡片取出来。
哈夫克...
这是雅各布哈夫克的鎏金名片。
此时在午后阳光的偏折下,析着这样一行字“重塑秩序,创造未来”。
那位先生一直在关注他。
从他在阿贝德镇崭露头角,到后来接管零号大坝。他在改变阿萨拉人的生活与命运,而那位先生从未怀疑,也从未阻止过他。
他遵循着自己本心,在一条通往未来之路上蜿蜒曲折。
谁知道,他再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会遭遇什么?
哈夫克集团正在走向毁灭,或许领导它的哈夫克本人,都已经变了初心。
它正如不断掠取增生而又不知停止的癌细胞。
毁灭,或是新生?
这一张逃跑的“船票”偏偏来的这样恰到好处。
要退缩吗?
回到一个陌生的家,回到碌碌无为的生活,再次在惶惑中度过一生?
“那老子为什么要帮阿萨拉人?”
这轻声的自我质问,没人能听见。
一位老师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世界人民,大团结。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呼”
他呼出一口浊气。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如果真到那一天,此路不通,那就跌得粉碎吧。
“长官,南方公路发现敌情,无人机传回了现场画面”
张宪兵被威廉的声音唤回思绪。
他把证件塞回信封,随手又递给莱奥尼,接着,把那张名片好好地收回上衣口袋里:“莱奥尼,回去把这个放在雷达站文件袋里封存,威廉,你接着讲。”
威廉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用平板终端展示给张宪兵,同时大致描述了情况。
“那些人又来了。”
张宪兵皱着眉,两指在屏幕上放大图像。
“嗯?”
这个人是,乌鲁鲁?
画面在乌鲁鲁的霰弹枪火下结束。
无人机被击落了。
“做好战斗准备,这些敌人来者不善。”
张宪兵刚要调动坝顶兵力,威廉就接着道:“长官,曼德尔算力支持下,炮兵阵地已经调整好射击诸元,等候您的命令。”
他话音刚落,平板就同步发出了一道悦耳的机械女音:“炮兵齐射已就绪。”
这时,张宪兵也不再犹豫,对着屏幕中标示敌人区域按下确定。
“咻”
不多时,迫击炮弹划破天际,在目标区域轰隆隆地炸响。
“你通知赛义德,又有敌人入侵,让驻守游客中心的部队支援我。我去率队迎敌。”
张宪兵草草甩下这句话,直接拉开悍马车门。
“长官。”驾驶位有人。
“你,准备向你来时的南方公路前进。”他向驾驶员发令道。
“是!”
张宪兵把门关上,搭着门边,踩着轮胎,一个翻身三下五除二爬上车顶,从天窗进入射击位置。
莱奥尼这时坐上副驾驶位置。
车辆没有丝毫停滞感地发动了。
张宪兵感受载具强劲马力带来的迎头风,低头又对莱奥尼问道:“莱奥尼,问问,后续车队到哪了?”
“长官,他们刚出隧道口,离坝顶还有大概三千米。”
“让车队里的装甲车掉头,敌人可能有重火力,我需要他们提供后续支援。”
“是!”
张宪兵整备好自己的着装,戴上五级防护水平的H09防爆头盔。
乌鲁鲁...你最好是能活下来。
他手上可还有个脑机没用呢。
第8章 乌鲁鲁,洗脑,恶堕
直到炮弹砸到头上前,没人告诉乌鲁鲁他们这支小队,在侦察行动中会遭遇怎样猛烈的炮击。
所幸,他们意识到自身已经暴露,提前进行了转移。
慢一步就可能被冲击波震晕,慢八步就可能被炮火淘汰出局。
在亡命奔逃的路上,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互相呼唤,直到原本紧凑的队伍,人员冲得只剩下零散的几个,干员们躲到安全地带,喘息声中才勉强蹦出字眼来:“我去,炮弹不要钱是吧!”
他们才刚刚抵达南方公路,队伍减员一半,伤亡情况不明,己方位置暴露。
“接下来去哪?”
迷茫的队员问向四周的同伴,然而他们的领队不在这里。
他很可能没有逃出刚刚的炮击范围...
“现在重新确认位置...过了前面的岔道右转,再沿着公路向前走,就是大坝地区的游客中心,我们可以”
乌鲁鲁试图接替指挥,然而他刚起了个头,前方岔道隐约传来载具行驶的声音。
他收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