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文件上的行动代号平安夜攻势。
“更重要的是”代表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迫：“张宪兵正在促成哈夫克集团与阿萨拉卫队的和解，他试图联合赛义德让阿萨拉从一盘散沙变成一块铁板。”
“您想想，一个由哈夫克集团完全支配的阿萨拉，会是美国的朋友吗？更何况，他们现在拒绝了我们所有的技术合作提案，转而和东方的企业洽谈研发合作。”
国防部长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总统先生，173空降旅的步兵营已经完成了伪装。士兵们的军装没有任何标识，武器序列号全部打磨干净，身份档案都换成了非洲军事承包商的雇佣兵。运输机编队的航线也已经规划完毕，从地中海绕行，避开所有国际监测点。”
总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当然知道这场行动的风险但凡暴露，国际舆论必然会对美国谴责、施压，而在野党也会立刻抓住把柄，启动弹劾程序将他拉下马。
但他更清楚，那些科技财团的政治献金，是他明年连任的重要筹码。更何况，哈夫克集团的崛起，确实触碰到了美国的核心利益。
“国会那边呢？”总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已经搞定了。”代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们通过游说集团，给那些摇摆州的议员们施加了压力要么支持行动，要么等着他们选区的科技企业裁员。最终投票结果是387票赞成，42票反对。绝对多数。”
总统点了点头，不再犹豫。钢笔落下，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墨迹渗透纸张，像是一道无法回头的分界线。
“行动时间定在平安夜凌晨两点。”国防部长站起身：“三角洲部队的MV-75M特种运输机已经在德国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待命，目标：击毙哈夫克集团安保部门总经理张宪兵、阿萨拉卫队长官赛义德，终止阿萨拉统一阵线的形成。”
“配合这场行动的，还有一架改装的民用航班‘和平鸽’号。它会全程释放大功率干扰信号，模拟C-17运输机群的雷达特征。哈夫克的防空系统，会把它当成主攻目标。”
“和平鸽将会为我们的行动托底，当其被哈夫克集团的防空系统击落，我们可以立即启动人道主义行动备案，把舆论主动权握在手里。”
“天佑美利坚，希望行动顺利。”
总统确认无误后，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开。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张宪兵和赛义德握手的照片，标题写着阿萨拉和平曙光：哈夫克集团与阿萨拉卫队达成历史性和解。
总统冷哼一声，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和平？
在美国的利益面前，和平从来都只是奢侈品。
“哈什，雷达站的士兵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去啊？”
哈什斜背着笔记本背包，脚步一轻一重。
他手中的终端机内，米雪的虚拟形象正歪着头看他，像素构成的脸颊上带着好奇。
使用终端机已经下载好的语音，她的声音听上去软乎乎的：“我们可没有通行权限呀。”
“放心。”哈什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米雪的发顶：“我报上身份，他们就会上报的他们用得上我。”
他这话不算吹牛。
曾经雷达站的防空系统维护工作，有一些代码就是他敲的，处理那些前同事留下来的屎山代码可不是件容易事，他那时也就修了个大半，总归是剩点什么。
用维护系统这个借口和雷达站的总控系统AI打个招呼，还是很合理的吧？
“哈什，你真厉害！”
面对故意傻里傻气夸赞他的米雪，哈什不仅十分受用，还乐得笑出声来。
千金难买美人笑，米雪大概是很乐意买哈什一笑的。
至于哈什离职以后能否再接触哈夫克的系统...只能说离职哈夫克集团前，部门主管就极力挽留他，离职后，哈夫克集团也时不时对他回聘意向询问，直到他加入阿萨拉卫队。
他若是有意，当场复职也不算什么。
爬过一道土坡，雷达站的轮廓清晰起来。只见，门口的岗哨亭旁站着两名身穿哈夫克制服的士兵。
哈什刚要走近，哨兵发现了他，端起枪，厉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我叫哈什！”哈什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前哈夫克集团信息研发部门的技术员。我有重要的事需要见你们的长官，劳烦通禀一下。”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眼神里半是疑惑半是警惕。
其中一人按住耳麦，沉声汇报：“报告格雷长官，门口有个自称前集团信息研发部技术员的人，名叫哈什，请求面见您。”
“他还说，雷达系统的底层代码有他写的部分。”
主控室里，格雷听到士兵的汇报，揉了揉眉心，一时间有些发愁。
他没有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
他又不是张宪兵，捞个人才就敢用，除了这帮和自己坐过牢的弟兄，外来的集团人员，他谁都是不信任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一个“前技术员”。
如果对方真有大本事，哈什这个名字，他也不可能没听过。
“什么来路？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格雷对着耳麦追问。
“我们正在检查他身上背包，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怀里揣着集团的信息终端，没有其他危险品。”
“嗯...”沉默片刻，格雷对着耳麦下令：“先把人带进来，严加看管，别让他碰任何设备。”
大门的阻拦杆抬起，哈什背着电脑走进去，米雪还在他怀里小声嘀咕：“他们的枪好吓人...”
“没事。”哈什低声安抚了一句，跟着士兵穿过通道，直达雷达站主楼。
当哈什来到二楼总控室时，格雷正站在大屏幕前肃立。
屏幕上，身着军常服的年轻东方面孔，正在对格雷交代什么，引着哈什上来的士兵报告一声，他们停止了交谈。
画面中正是张宪兵，他透过屏幕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穿着工装服、面色略带憔悴的阿萨拉人，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你就是哈什？”
“是的，尊敬的长官，请原谅我冒失的拜访。”
“不必那么客气，你的情况，我大致听说了。一分钟前，德穆兰总监亲自过问你，并让我不惜代价，一定要把你这个集团流失人才带回唉，你可别辜负总监的一片好意啊。”
德穆兰和张宪兵一分钟前在联络不假，可是大部分内容是在训斥张宪兵自作主张，发泄自己过去作为鸽派，遭受那些阿萨拉人狼心狗肺的暴行的不满。
哪怕询问了哈夫克先生的意见，他明确表示不反对此事，德穆兰还是对张宪兵的促和举动，能否给集团带来切实的利益持观望态度。
直到哈什这个离职的阿萨拉人才找上门来，似乎张宪兵好心真办成好事了，与阿萨拉人和解让集团流失人才回归，德穆兰这才勉强肯定了他，并警告他小心惹祸上身。
哈什的资料也被德穆兰一并发来，张宪兵简单读了一下，了解了这个人是有本事的。
人才肯定得要，至于对方的秉性，他还得试探一二。
“长官，说实话，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求职来的。”
听到这话，张宪兵疑惑了：“怎么，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哈什把电脑放在空置的操作台上，把终端机调转，对着张宪兵露出米雪的形象：“我有想做的事情，恐怕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投入集团的工作。”
张宪兵调动总控室的摄像头权限，而格雷也很有眼力见地拿起其中一个插线式的摄像头走近哈什，凑近终端机屏幕。
“你好呀，长官。”米雪并不怕生，对着摄像头打招呼道。
“你好你好，你是哈什的女朋友？怎么称呼？”
“我叫米雪，是哈什研发的聊天程序AI...不是女朋友啦。”
“没事，我也有一位AI，都能理解的。”
说着，张宪兵把自己的HK416拿出来，试图让416小姐和对方交个朋友。
“哈什，我能接入雷达站的局域网络吗？”
“接入吧，没事，笔记本电脑里有你的备份。”
张宪兵有些不太明白，问416为什么米雪要接入局域网，416的答复是：“指挥官，我可以通过哈夫克网络进入雷达站局域网和米雪小姐交流。”
“哦...”
AI的数据交流是不需要声音的，而在理解了对方是什么样的存在后，米雪可惜地感叹了一声：“不是和我一样的妹妹呢。”
而与此同时，哈什向张宪兵发问道：“长官，您这是...搭载曼德尔砖运算单元的武器？”
“嗯，她可是我的宝贝。”
也许是出于某种找到同好的欣喜感，哈什也不顾其他，有些神神叨叨地提了个问题：“长官，如果有可能，您会考虑进入她的世界，和她在一起吗？我是说，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就是...类似于备份？”
张宪兵品出点其他意思来了。
这位，不会是想搞机械飞升吧？
传说中的物理进入二次元？
真要让他搞出来这技术，绝对能载入人类史册。
但是可能吗？
离开了哈夫克集团，哈什不像是有势力扶持的样子，难道他就拿一台笔记本电脑，闭门造车敲代码？
真要能成功，无亚于民间科学家用煤气罐发射火箭了。
“我不会那么做太蠢了。”
“为什么？！”
哈什原以为对方会稍微理解一点自己，没曾想得到的是绝对的否定。
“你是想烧坏自己的脑子，把自己也变成一串数据，让你的电子小女友看着你的尸体哭吗？”
张宪兵不给哈什否认的机会，接着问道：“既然想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给她人类般的身体，让她来到现实中？”
“你有问过她，她真的喜欢被关在一个小盒子的世界里吗？难道她不想和你一样，有一副身体出来走走吗？”
“究竟是你爱她爱到恨不得毁掉自己，还是把她当做逃避的借口，给自己一个自我了结的结局？”
“米雪真可怜啊，哈什。”
张宪兵的拷问似乎戳痛了哈什，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
“你不要这样说哈什！”
米雪大声地向张宪兵抗议，而张宪兵笑道：“不好意思啊，米雪，我只是觉得哈什有些傻。”
“嗯...那也不行，哈什很聪明的！”
见哈什迟迟没动静，张宪兵脑子一转，突然有了想法：“咳，哈什，要不考虑一下？我之前向集团申报过一个名为‘战术人形’的项目，旨在为人工智能配置作战用素体。目前集团审核的意见是，缺乏足够支撑项目的AI和开发负责人我们不缺硬件条件，或许你可以帮我解决剩下的问题？”
这回哈什总算有了反应：“让我再考虑考虑...”
“行。”张宪兵倒是随性，接着对格雷下令道：“格雷，把雷达站的权限给他开放，把他当自己人，需要什么就采购，出了问题我担着。另外，总监让我重启雷达站防空系统，你让人捣鼓一下，最近空域可能不太平。”
“是，长官。”
张宪兵通讯结束后，格雷对哈什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缓和了不少：“既然长官已经批准了，我就当你成了我们的一员，我先在雷达站找个房间给你住着，需要什么直接说。”
哈什感受着这莫名的信任，总感觉自己身上又找回点什么。
他决定做点什么。
“长官，其实重启防空系统，我能帮上忙。”
格雷将信将疑看着他，又想到张宪兵的话，就点点头：“你要怎么做？”
“启用雷达站的军用AI，她就会自行部署防御，我们只要检查连接到防空设施的线路就行。”
“怎么启用？”
“我得先恢复我的职工身份...”
......
“米雪，准备干活了。”
“收到！”米雪的虚拟形象旁飘出一个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