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异国他乡,张宪兵这一口流利的中文,简直就是最可靠的证明。
女子松开了他的衣袖,然后被其轻轻放平在地上。
耳麦里,情报人员更新了敌人动态:“西蒙中尉,我们正在夺回大厦中央控制权,敌人的另一支小队很可能是向第十层安全屋运动了,请您当心。”
“你迅速联络本地人员,派医疗人员赶来第八层,这里有幸存者!她是目击G.T.I恐怖袭击的重要人证,对集团的国际舆论影响有重要帮助!”
“明白。”
安排完,张宪兵从那名死去的特勤人员头上,摘下全覆面的重型头盔戴上,然后马不停蹄向第十层赶去。
斧刃从脖颈轻松切入...
剿灭结束了。
徘徊在九层半的另一支G.T.I小队,被张宪兵一人砍杀殆尽。
消防斧刃上的血顺着斧柄滴落在楼梯间的防滑条上,滴开细碎的血花。他甩了甩斧身残留的组织碎块,覆面头盔下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耳麦接收到来自哈夫克总部稳定的通讯信号,此前被G.T.I中控组干扰的系统权限被技术部门全面夺回。
“西蒙中尉,技术部门已接管大厦全量监控与门禁系统,电梯系统重启,支援部队正在赶往第十层。直布罗陀当地执法部门已抵达大厦外围,正在配合我们建立封锁线。”
“了解。”张宪兵抬脚跨过Bravo-1这具反射神经仍在活跃的抽搐的尸体,缓步向第十层走去:“第八层,医疗人员是否抵达位置?”
“已抵达!华国的孟晚书女士已被医疗组转移至临时救护点,生命体征平稳。”
他登上第十层时,被他救活的飓隼,刚被两名哈夫克雇佣兵带走,淡褐色血痕拖行一地。
“什么人?!”
只见,负责协调指挥的马尔克举起步枪瞄向张宪兵,又瞬间放下了。
“长官?”
马尔克来到张宪兵身边,满是血污的全覆面头盔外根本看不清张宪兵的脸,可马尔克却能认出他来。
“不要声张,我现在是‘西蒙中尉’。”
马尔克了然地点点头:“海湾博士知道您来了,让我来找您,没想到您真在这里。”
“她怎么知道我来了?”
“她说,是Relink脑机告诉她的。”
......
三个小时后,直布罗陀的暮色已经浸透了海岸线。
哈夫克集团的商贸大厦外,警戒线拉了两条街,近百家国际媒体的新闻车,将这两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镜头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大厦前临时搭建的发布会台,闪光灯映如白昼。
这场发生在国际气象学大会现场的恐怖袭击,零星泄露的监控录像画面传遍了全球。
此前被G.T.I刻意引导的“哈夫克自导自演绑架”的阴谋论调,在确认的恐怖袭击人员身份信息与遗留的美式装备证据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发布会的大屏幕转接到坐落于阿萨拉巴克什地区的哈夫克集团总部,哈夫克集团全球安全总监阿娜伊斯德穆兰走上分会场的发言台,一身黑色西装衬得她神情肃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带领全场为遇难者默哀。
“今日,针对哈夫克集团主办的国际气象学大会的恐怖袭击,已造成53人遇难、32人受伤,遇难者包括3名手无寸铁的科研人员、36名哈夫克安保人员,以及14名大厦工作人员。”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也同步直播到了全球各大新闻平台。
“我们在此以最严厉的措辞,谴责策划并实施此次袭击的‘全球应急响应组织’G.T.I。他们打着‘维护地区和平’的旗号,行恐怖主义之实,为抢夺气象领域的和平科研成果,滥杀无辜,制造恐慌,其行为已完全背离其创立的初衷,符合国际社会对恐怖组织的定义。”
台下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哈夫克集团曾多次就G.T.I对其产业的袭击发布新闻公告,然而,如此光明正大在国际媒体上定性该组织为“恐怖主义”,还是第一次。
当然,单以哈夫克集团这个非政府性组织的定性来说,这种对恐怖主义的定性,并没有任何法律强制力。
紧接着,大厦主会场,海湾走上了发言台。
她作为此次袭击的核心目标,同时也是顶尖的气象学专家,毫无疑问要为此次事件发声:“我毕生致力于气象灾害预警技术的研发,哈夫克集团的科研团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人免于极端天气带来的灭顶之灾。”
海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强的感染力:“而G.T.I的恐怖分子,将我们的科研成果污蔑为‘气象武器’,将枪口对准了来自全球20多个国家的科研人员。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维护全球安全’,而是垄断技术,制造对立,用鲜血换取利益。”
她抬眼看向台下的镜头,语气加重道:“在此我郑重声明,哈夫克集团的所有气象科研项目,均严格遵守国际公约,全程接受国际学术机构的监督,总监阁下”
德穆兰接过其发言:“针对本次策划并实施恐怖袭击的所有组织、策划者与执行者,哈夫克集团将动用一切合法合规的法律、商业与国际协作手段,全面追究其刑事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确保每一名犯下血腥暴行的涉案人员,都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处,为其罪行承担全部代价。”
“哈夫克集团在此正式宣告:将对G.T.I组织实施全方位、全领域的制裁与封锁,切断其一切资金流转、物资供给、后勤保障与商业合作渠道,从根源上扼杀该组织实施恐怖主义行径的物质基础。”
“在此,我们诚挚呼吁全球各主权国家、地区政府及国际组织坚守正义立场,与哈夫克集团并肩携手,共同谴责、抵制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行径,守护国际学术交流与全球公共安全的和平秩序。”
德穆兰的声明发出后,会场的新闻媒体人员顿时展开了议论。
毕竟,G.T.I并不是某个国家明确所属的组织,策划这场袭击的很可能是其中某个分部,而德穆兰的这番声明,是要代表哈夫克集团与整个全球应急响应组织对立。
当孟晚书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走上台时,全场又瞬间陷入了寂静。
这位来自华国大气科学院的副教授,脸上还带着未消的苍白,上衣半披着,胸腔前的绷带格外显眼。
她站在麦克风前,刚开口,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本来是来参加学术交流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会场里被子弹打穿胸口,会眼睁睁看着那些安保人员倒在血泊里,会离死亡那么近。”
她的声音满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是G.T.I的恐怖分子,对着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科研人员开枪,他们滥杀无辜,毫无人性。”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看向镜头,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在我以为我就要死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是哈夫克的救援人员,把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他用流利的中文告诉我‘没事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活下来了。我感谢哈夫克集团,感谢所有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的安保人员,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护住了我们这些幸存者。”
另一边,针对此次袭击,大洋东岸的发言人,同样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语气严肃,字字铿锵:“我方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强烈要求彻查此次事件,严惩所有凶手,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我们对哈夫克集团及时救援我国公民、全力保护参会人员安全的行为,表示感谢。我方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全力保障海外公民的安全与合法权益。同时,我们敦促G.T.I组织对此次恐怖袭击事件全面负责,立即接受国际社会的独立调查,给所有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全球多国都相继发表了声明。
而哈夫克集团,则在此次事件中彻底扭转了此前的舆论被动。
哈夫克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的牺牲哈夫克雇员的生平与事迹,短短几个小时就获得了数十万的点赞与转发。
网民纷纷留言,称赞哈夫克是“有担当的企业”,称赞哈夫克安保人员是“在恐怖袭击面前护住了平民的英雄”,全球各大媒体都在转载报道,就连卧底身份的飓隼,也以“哈夫克现场安保队长伊莎贝拉”的身份,被授予了殊荣。
即便关于哈夫克集团的种种负面新闻和黑料,甚至包括“气象武器”的证据,都夹杂在这一波宣传中,得到了更广泛的揭发,可是在华国声明发布后,哈夫克集团的国际声望还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飙升,甚至有多个非洲国家主动联系哈夫克,希望就气象科研项目展开合作。
而在遥远的阿萨拉,已经结束“扮演”的张宪兵退出手机的新闻页面,打开与海湾的私聊。
“德穆兰总监说,气象武器资料失窃了。”
第48章 咸适
哈夫克集团的宣传攻势沸沸扬扬,在直面其黑暗的人看来,真相早已失真。
“我凭什么相信你?”
身处其中越久,对所谓“正义”的信任感越发缺失。
“你没有别的选择,除了罗米修斯,只有我能拆除你头上的脑机无名,关掉哈夫克的天网系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自己考虑清楚。等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当西蒙桑德森中尉因为作战英勇,得到媒体的采访,在哈夫克集团中更进一步之际;干员无名埃利德蒙贝尔与G.T.I接触,找到了从哈夫克集团脱身的退路。
此刻的他踉跄地走在巴克什外城区的集市之间,身上并没有穿着哈夫克集团配发的装备。
脑机对其思维的控制愈发紧密,强行和G.T.I的“蛊”佐娅庞琴科娃联络,思考叛逃的信息,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
他无心关心集市热闹的景象,以至于对阿萨拉平民行为的变化没有丝毫反应。
按照以往,这个时间,除了那些给雷斯上缴了足额保护费的摊位,其余的小摊贩早该收摊,免得遭到其爪牙的刁难。
而现在,人们不再感到担忧了。
某处小餐馆外,一群阿萨拉的大老爷们聚在一块。他们实在是太吵了,以至于有些神经衰弱的无名也不禁被他们引动了注意力。
原来这些人是在听收音机。
“由哈夫克集团主办,全球20余国科研人员共同参与的国际气象大会举办地直布罗陀商贸大厦遭遇全球应急响应组织的袭击,据悉,由‘G.T.I’策划并实施的恶性恐怖袭击,已造成...”
“好,炸的好啊。”
“好什么好,炸他们的也不是好人!”
“好就是好,不管谁去炸,我都觉得好。”
“那是他们没炸到你家里去!”
“你找茬?”
这帮人对哈夫克集团的态度不同爆发了争吵,吵的无名的脑袋更疼了。
一听到哈夫克,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块被虫蛀的面包,而当那些反对哈夫克的言论出现时,就会被不停地啃噬。
“饿得不行了?要吃点什么?”
回过神来时,他不知觉地走进了一家相对清静的饭馆。
“哼...”
无名用鼻息回答了老板的询问。
“没精神?”
老板看上去不是阿萨拉本地人,像是个亚洲人。
无名抬头看了一眼店内的招牌:朝鲜冷面
这老板大概是个朝鲜人吧?
无名尽量用发散的思绪缓解脑机作用下的痛苦,然而,他在冥想期间,仍然一句话没有回答老板。
“那就,吃点提神的菜?我知道一道菜,保准让你脑袋舒服到不行。”
无名总算是有了点回应,默不作声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一沓哈夫币。
老板从这十多张纸币中抽了一张100的,憨笑道:“够了够了,一张,包你吃好。”
无名被他请了进来,这时候,无名才看见堂食区有阿萨拉卫队的人。
如果按照以往的行动习惯,他都是尽可能解决掉阿萨拉卫队的目标,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是否在行程计划内。
毕竟,阿萨拉卫队与哈夫克集团敌对,令其减员没有坏处。
而现在,无名只想等老板将“会让脑袋舒服”的菜送上桌。
不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小命的赛义德的亲卫士兵,边吃着热饭,边大嗓门热络地打着电话:
“雷霆长官,等你来了,我必须带你来这家吃,我草,你不懂,这家真他娘的实惠,炒的菜乱七八糟,全是赛义德老大喜欢的家常菜,我吃的真是狼吞狗咽....”
学习文化知识对于一个人的言行大有帮助,不幸的是,即便遣词造句如此,这名亲卫的文化水平还是比赛义德要高。
“行了行了,别学个破词就往狗肚子里吞,巴克什你们都打点好了?别老子过来了,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大浴场嘛!那么大个澡堂子,不够你洗的?我们昨晚上就住那了,和张宪兵长官打好招呼后,哈夫克也给水电通好了,洗澡嘎嘎爽。那银喷头,纸包金,就差往喷泉上镶个钻石了。”
“嘿,你还真别说,我听人说,当年阿萨拉最大的那颗钻石,就被哪个蠢货丢在了大浴场。”
阿萨拉人对洗澡的热爱,听到无名的耳朵里,没有丝毫共感。
他只能想到寒风凌冽中被泼的冷水。那些要将他打造成超级士兵的魔鬼训练,已经将他的心冻住了。
“来咯客人您久等了。”
无名的眼前出现了一碟绿油油而又皱巴巴的切块蔬菜,间杂期间的肉条,像是爬在桑叶上的蚕。
接着是一大碗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