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军阀山猫,却不像往日一样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而是把胳膊肘撑在圆桌上支着脑袋,眼睛无精打采地半眯着,脸色阴沉地想着什么。
“大猫哥,咱们什么时候搞些新的玩意啊?”
“是啊,兄弟们不能来来回回就玩这么些家伙什吧?你看,萨法尔都特娘闲得去拉电线了。”
许是注意到山猫今天状态不佳,没融入喝酒的气氛,几个军头也不敢自己喝高了,连忙用拉气氛的话把首领也拖进来。
或许是山猫的出身导致的,他这个人,不爱钱也不爱女人,就特别喜欢倒腾军事装备,不论是枪还是车,只要对方愿意聊,他能和人聊上一天。
只是他专业知识有些也是半懂不懂,甚至一度认为,既然火车烧煤那么能跑,那烧煤的坦克跑的肯定比烧汽油的坦克要快。
那辆雷斯半送半卖的坦克,让他感念了小半年,至今还惦记雷总司令的援助。
“雷斯那边的供货线路断了。”
山猫撇了撇嘴,把今天兴致不高的原因说了出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召集这些军头,毕竟,雷斯的黑市输送线路是保证他们能强大至今的后勤命脉。
而今天,负责和雷斯那边接头的亲信回了山猫消息,说是雷斯安排的交易的人出事了。
“不能吧,猫哥,会不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您要不再问问萨比特那小子?”
山猫没抬头,直接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摁了几下,当着一众军头的面打了出去。
通讯接通了,军头们瞬间噤声。
“还是没消息?”
电话那头,萨比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抖:“猫哥,还是联系不上...我这边卫星电话打了不下二十次,全是无法接通。约定的交货时间是今天凌晨,直到现在,人连影子都没见着。”
山猫揉了揉眉心,狰开了凶狠的双眼。
他左眼上方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疤,是当年参加反对哈夫克集团的政府军哗变行动中被弹片划的。这道疤让他的眼神像真正的山猫,带着随时能扑上来咬断人喉咙的狠劲。
“最后一次和他通上话,是什么时候?”
他揉眉心的手顺势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哒哒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大前天晚上,那时候他说话就有些不对劲,就好像被人追杀了一样。”萨比特赶紧回话:“不过,谈到交货清单时,他给我打的视频电话,说货物准备好了,已经过了南部的3号检查站,路上一切顺利。还说为了保证生意稳定,这次给咱们额外送了两箱手雷、十箱子弹、五十袋面粉,还有你特意要的那瓶苏格兰酒。”
“路线呢?他走的哪条路?”山猫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还是老路线,从南部的瓦迪山谷进来,毕竟长弓溪谷现在被那个叫张宪兵的家伙控制得死死的。穿过3号检查站,走戈壁滩直接就能到矿区西入口。”萨比特的声音有些着急了:“这条路我上个月刚打点完,除了您,没有人知道,黑蛇那帮孙子也绝对想不到!检查站的人还等着我喂分红,不可能在这栽跟头!”
“不可能?”山猫冷笑一声,随便从身旁的军头手中抢过啤酒,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嘴角滴在迷彩服上:“那现在人呢?货呢?你这孙子,难不成拿着我的银矿,和别人飞上天了?”
“猫哥,我说句实话...”
“有屁快放!”
“您知道的,好几天前,雷斯老大上新闻那是被哈夫克抓了...现在,那个赛义德,正在接手他的军队和地盘,我们的货可能砸在他手上了。”
“那也没有这种老顾客生意都不做的理!”
山猫紧张地直接把卫星电话挂了,他生怕萨比特这小子再多嘴,他这边的军心不保了。
矿场附近没有种田的农民。
目前维持武装和那些奴工工作的粮食,全靠和雷斯手下的阿萨拉卫队交易。
如果雷斯那边生意做不下去了,弹药供给一时可以拮据一点,而粮食供给断了是要命的。
见山猫一时间没个说法,一个军头开了口,声音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猫哥,我可是听说那赛义德现在从了哈夫克,在人家手下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一出来,军心更要摇摆了。
“提他管鸟用!”山猫啪得一下拍了桌子:“要是真是他劫了我们的货,我怎么做?难不成求着他,看在这批货的情面上,让他提携我一把?”
“猫哥,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是为您在想法子嘛,您要是看赛义德那狗小子不顺眼,咱们就不理他了。只是,雷斯那边要是不管用了,咱们这粮食可吃紧啊。”
另一个军头当即接上:“要是长弓溪谷那边的路线还能走,一些小的供货商,或许还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一个戴牛皮帽的军头叹了口气道:“长弓溪谷?那个张宪兵,和雷斯是一样的作态,只许他点头的人做生意,早就把整个溪谷都封死了。”
“是啊,我听说,黑蛇帮之前派了十多个人过去,还有两辆皮卡车,说是想和那人谈生意,你们猜怎么着?哈夫克那边有他妈七八辆坦克,一下子开出来把这帮人吓得跟娘们似的我滴个乖,要是打起来,那得把他们当靶子抽啊!”
听到坦克,山猫的眼神一下子锐了起来:“黑蛇去长弓溪谷?你沟槽的怎么不早说?这帮跟商人一样狡猾的狗东西,不可能冒险...莫非,他们得到了什么哈夫克卖军火的消息?”
山猫越想越不对劲。
“不行,我们得和长弓溪谷的那人做生意!”
“猫哥,我们和他不熟啊。”
“是啊,我们连他怎么称呼都不知道,就知道个外国名。”
山猫没有回应这些没点政治嗅觉的部下,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点了点挂壁的电视机,让靠的最近的军头打开。
电视机一亮起来,他就接过另一名有眼色的军头递来的遥控器,然后调到他们平时都不感兴趣的时政频道。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他要的画面
“张将军一直致力于为阿萨拉人打造更加美好的生活环境,心系着无数阿萨拉人的未来,长弓溪谷地区...”
张将军么?
他给萨比特交易的额度,是上个月矿区全部的银矿产出,按之前和雷斯的协议,贱卖能换十三万美元。这笔钱一半用来换这次的军火和粮食,另一半是用于支付欠了半个月的奴工的“工资”和手下一百多号弟兄的军饷。
或许他现在真得找哈夫克集团要口饭吃了。
“还有别的动静吗?”山猫再次问这帮不务正事的部下。
“佣兵那边最近动作很大。”戴牛皮帽的军头回道:“他们的哨子往外跑了三里路,再跑就得顶到咱们矿区和他们的地盘的边界了。”
山猫一拳砸在桌子上,几个半空的啤酒罐都被震得跳起来,当啷几声。
“佣兵那帮狗娘养的,趁火打劫是吧?老子还没垮呢,他就敢给咱们上脸色,真当我们不敢主动出击?”
“猫哥,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牛皮帽下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佣兵不一定知道咱们断供了,黑蛇肯定是知道咱们的补给没到。咱们现在粮食还凑合能撑两个月,真要是在外边打起来,粮库再出点什么事,得不偿失。”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还有钻机陡然停下的闷响。
山猫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对着门外喊:“外面怎么回事!”
一个卫兵推开门进来,敬了个礼,朗声道:“猫哥,矿区的工人又罢工了!说再不发粮食,他们就不开工了,大不了死在我们枪口下!”
山猫猛地站起来,抄着枪就要出去。
坐在他身旁的军头,赶忙按住他的胳膊:“猫哥,别冲动,现在不能对那些牲口来硬的!您知道的,有黑蛇的人混在里面,这回我们要是不给发粮食,黑蛇就会猜我们的粮食是不是见底了...”
山猫陡然停下,心跳还没平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坐下来,对着守卫咬着牙说:“告诉工头,今天晚上,每个工人发两斤面粉,让他们安心干活。三天之内,这个月工资肯定全发下去。谁敢带头闹事,直接给我抓起来锁进矿洞!”
守卫敬了礼,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些矿沙撞在窗户上的哗啦声,还有重启机器后发电机的嗡鸣。
山猫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又拨了一遍萨比特的号码。
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哈夫克通信公司提醒您,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把电话狠狠砸在桌子上,塑料外壳裂了一道长长的缝。
“山猫现在就是只断了粮的困兽,看着凶,实则连扑出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张宪兵放下侦察的望远镜。
山猫武装的边哨在他看来,孱弱得可怜。
“他现在最缺两样东西,而这两样东西,我们都能给他。”
而陪同张宪兵的,是被提拔为少尉排长的萨利赫。
“您的意思是...我们假意和山猫做交易?”
“不是假意,是真的谈。”张宪兵笑了笑:“我明面上,真的会给他送弹药,送粮食。”
“长官,那我们不是资敌吗?我们本来就是要打他的,怎么还能给送军火粮食的?”
萨利赫已经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了,他现在敢打敢杀,手上沾着几十条人命。
可是站在张宪兵面前,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太愚蠢、太弱小...
虽然之前从未和张宪兵见过面,但他知道,是眼前的这位用铁血手段把那些恶贯满盈的高利贷尽数铲除,后面还特别叮嘱格雷等一众长官,对他这种曾被压迫的农民要特别照顾。
为此,萨利赫特别想在张宪兵面前表现,可如今的他,还没有真正学会如何打仗。
“送这点东西,是为了让他把整个矿区都给我吐出来。”张宪兵的笑意冷了下来:“你觉得,让山猫拿到粮食和军火,真让他和我做成了生意事情还没完,这消息先传出去,他的邻居坐在防区里会安心?”
他示意萨利赫随他蹲下,在风化的黄沙堆前,用一根枯木枝,划出代表三个矿区的圈:“他们会怕。尤其是佣兵团,离山猫最近,山猫拿了这批装备,于情于理都要找他们干一仗。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放下和黑蛇的旧怨,联合起来,先下手为强,要么截了我们给山猫的军火,要么直接打山猫的矿区,趁他还没拿到补给,先把他打垮。”
“那要是他们没动怎么办?”
“你猜猜,我从零号大坝带来的二十包军用炸药,是做什么的?”
多亏了玩家调查死掉的干员的藏身处,找到这些藏起来的炸药,还主动上交给了他,不然,张宪兵还真想不出来这种取巧的方法。
不论卡车是否被劫,不论炸弹袭击是否奏效,都足以打破几个势力间的克制。
而就算山猫是天命之人,不仅识破了他的阴招,吃下了军火,还和另外两家暂时和解,那时候张宪兵大不了再让人机士兵下场搅浑水,猛攻二号矿区。
经过情报判断和他侦察的反馈,他手里这59名已经被武装起来的人机士兵,战斗力至少和山猫武装的杂牌军不相上下。
只要稍微打出点战果来就撤兵,随后将被蹂躏了一番的山猫武装的消息传到另外两家,无异于对着鲨鱼放血。
而他,只需要等猎物们咬得遍体鳞伤之后,再次扣动扳机。
第68章 联合
下午阳光正暖。
风沙擦过从长弓溪谷驶来的吉普车的车窗,发出簌簌的声音。
在接近山猫武装的外围哨卡前,吉普车受到哨卡方的鸣枪警告,缓缓降速,停在阻拦网门之外。
几个山猫武装的士兵赶过来盘查。
“什么人?”
随着副驾驶车窗放下,盘查的士兵们枪口怼了上去。随即,他们见到了一名气质不凡的阿萨拉军人。
位置上坐着的,正是受领张宪兵安排的任务,全权负责与山猫交涉的军械员阿卜杜勒。
曾潜伏在喜怒无常的雷斯身边,完全不被人怀疑,还拿下了军备库管理权的他,早见过了真正危险的场面。面对眼前的包围,更不会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身着迷彩服,领四名全副武装的哈夫克人机士兵,在这些武装人员枪口伸过来时,他只是不慌不忙地轻手把枪口推出车外。
许是这家伙表现得太有恃无恐,几个山猫的人竟不敢再开口,更别说刁难他。
“通知你们的首领我奉命代表哈夫克集团,来和你们的山猫谈生意。”
阿卜杜勒递出一张名片。
这是张宪兵为了正规化管理,除了自己,还给每个骨干都定职定岗,制作的第一批名片。
阿卜杜勒的名片上用便于辨识的阿萨拉文字写着:
阿萨拉国防军
装甲混编营合成三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