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在,帮我个忙。”张宪兵接下来的声音带着点恳求:“这段时间,你有空帮我教一下你眼前的小姑娘呗?她叫塔拉,才十四岁,在十二岁的时候被她爹卖给了人贩子,后来被我救了,现在是我妹妹。她想学计算机,放着你这个骇客大神不用实在是可惜了,劳烦你,就当我欠你个大人情。”
麦晓雯握着手机,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的小姑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抱着一本本看不懂的技术书,泡在暗网的论坛里,一点点啃着代码,没人教,没人带,跌跌撞撞地往前闯,被人骗,被人追杀,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硬生生在黑客圈闯出了“骇爪”的名号。
那时候的她,多希望能有一个人能给她指一条路,能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技术该去的地方。
而现在,眼前就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孩子,眼里有着同样的光,同样的倔强,同样对知识的渴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这点小忙不用你欠人情,我先看看这孩子的底子。”
说完,她把手机递还给了塔拉。
张宪兵和塔拉又叮嘱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塔拉握着手机,抬起头,看着麦晓雯,眼睛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怯生生的紧张,像只等着被认领的小猫。
麦晓雯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上,开口问道:“这段代码,是你自己写的?”
“是...是的。”塔拉连忙点头,声音有点抖:“但是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麦晓雯没说话,手指放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翻看着代码的每一行。
她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塔拉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一分钟不到,麦晓雯停下了手,转过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点赞许:“写得不错,新手能写这么长,已经很厉害了。”
塔拉脸上的紧张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开心。
“但是有好几个问题。”麦晓雯话锋一转,指着屏幕上的几行代码,“这里,循环嵌套太多了,会导致程序运行效率变低,还有这里,没有做异常处理,一旦遇到关闭的端口,程序就会直接崩溃...”
她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了起来,手指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
塔拉凑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着麦晓雯把那几行冗余的代码删掉,重新写了一段更简洁的循环逻辑,又加了几行异常处理的代码,原本几十行的内容,被她十几行就解决了。
“看懂了吗?”麦晓雯停下手指,转头问她。
塔拉有些费劲地摇了摇头。
“代码不是写得越长越厉害。越简洁,越高效,越不出问题,才是好代码。”麦晓雯看着她,语气认真:“还有,技术本身没有对错,关键是你要用它来做什么。你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但是绝对不能用它去伤害无辜的人,去做坏事,明白吗?”
塔拉郑重地点点头。
“姐姐...”
塔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看着麦晓雯,猛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颤抖,却无比清晰:“您...您能不能收我做徒弟?我想跟着您学技术!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会给您丢脸,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可张宪兵却偷偷告诉塔拉,麦晓雯是个大手子,让塔拉求她,一定要拜她为师。
麦晓雯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收徒弟,当年在暗网论坛上,她也最多只是给人家甩个链接。
可看着眼前这个鞠着躬、身子微微发抖,却不肯直起身的小姑娘,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了张宪兵在电话里说的话,也想起了当年那个跌跌撞撞的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扶起了塔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点了点头:“好,我收你做徒弟。”
塔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几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委屈,是开心。
“行了,别哭了。”麦晓雯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既然当了我的徒弟,就得守我的规矩。我想想...第一,不许用技术作恶;第二,不许半途而废;第三,受了欺负,不许自己硬扛着,要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我都记住了!”
塔拉用力点头,把这三句话刻进了心里。
“好,那我现在给你上第一课...”
旁边的杰米娜看着这一幕进展,说了一句自己回行政楼,便退了出去,给她们师徒俩留足了空间。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麦晓雯就坐在机房里,给塔拉讲代码的基础逻辑,讲网络安全的底层原理,讲内网渗透的思路。理论知识很少,实践知识很多,尤其是对哈夫克网络的攻击,差一点就直接上手了。
塔拉学得极快,像是吸不饱水的海绵,没理解的知识可能要多学一会,而只要她理解了,哪怕是麦晓雯只讲一遍的内容,她都能提出自己的见解,连麦晓雯都忍不住惊叹,这孩子的天赋,实在是太惊人了。
等她们从机房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把整个阿贝德镇都染成了暖金色。
杰米娜“恰好”也结束了行政楼的工作,看见她们出来,笑着迎了上去,对麦晓雯调侃道:“恭喜麦小姐喜得高徒,也恭喜塔拉,拜到了自己想拜的师父。”
塔拉的脸又红了,躲到了麦晓雯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地笑。
麦晓雯轻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那个,学校看完了,没别的事了吧?”
“当然有。”杰米娜仍然是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办公室里有好东西,想请麦小姐看看...”
第91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麦晓雯授课的这段时间里,杰米娜在行政楼,通过视频向张宪兵了解了麦晓雯和他之间的关系。
一开始张宪兵只说是普通朋友,可是杰米娜不信这还是她头一回明确表示出对张宪兵的不信任。
毕竟麦晓雯长得挺标致的。她看了都有点心动,更不信张宪兵能坐得住。
杰米娜试图沟通,说自己很理解张宪兵压力大,自认为自己气量足够容忍他在外边再摘几朵野花。
也可能真的没什么呢?
毕竟麦晓雯对张宪兵反应那么大。
原来关系并没有太好啊...
什么叫“洗内之交”?!
当张宪兵被追问得把事情从头到尾老实交代后,杰米娜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倒是醋了一肚子坏水。
“没事,指挥官,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恋爱脑的女人是不讲道理的。
哪怕她的男人似乎有点滥情了,她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就算张宪兵有错,难道麦晓雯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凭什么自己男人要给别的女人洗衣服!
眼下,麦晓雯对杰米娜幽怨的眼神浑然不觉...
“要不,你今晚就不回医院了,去我办公室休息吧?我办公室还蛮大的,里面有沙发,给孩子们买的游戏机也到了,你可以先玩着,玩累了直接睡,没问题的...”
“你先告诉我,你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麦晓雯疑惑道。
“暂时保密~”杰米娜冲她眨了眨眼,又变回了那副笑眼弯弯的样子,中文说得一顿一顿的,颇有些语序混乱:“不过,如果有你在的话,这个东西,一定会在全世界都有影响的。”
不过,杰米娜成功像用小鱼干钓猫一样,把麦晓雯的好奇心勾的足足的。
可麦晓雯非要表现出不关心的样子,撇撇嘴道:“不说就算了,不看了。”
“和我走嘛,你和张宪兵关系那么‘好’,我也把你当成朋友才想给你看的...”
杰米娜音调不齐的中文,很难让人听出来她在阴阳怪气,而面对她热情的亲昵,麦晓雯有些招架不住:“那...那就看一下吧。”
杰米娜就牵着她的手往行政楼走,而塔拉也乖乖地跟在她们身后,像个小尾巴。
回到行政楼的办公室,杰米娜在麦晓雯紧盯的目光中,拉开桌子的抽屉。
麦晓雯的目光聚焦在她手上,疑惑她这要掏出什么宝贝。
只见她掏出了...
巧克力?
“吃吗?”
麦晓雯摇了摇头,杰米娜见她不喜,转手就把巧克力递给塔拉。
杰米娜让塔拉拿巧克力,带着个游戏机去别的房间玩,自己要和这位姐姐聊一些大人的事情。
塔拉乖乖听话,离开房间带上门后,杰米娜的神情都变得玩味起来。
她接着摸索抽屉,随即拿出了...
一盒小黄瓜?
看上去封装做的很好。
外层的塑料包装盒,得是有一定轻工业基础才能生产的东西,恰恰产自阿贝德镇。
而盒子里的三根小黄瓜看上去非常水嫩。
“吃吗?”杰米娜打开盒子,捏出一根小黄瓜。
麦晓雯接着摇摇头。
见她不感兴趣,杰米娜当即惋惜道:“Oh,no,Cucumber!”
她不死心地继续介绍道:“这可是我们哈夫克集团自研的早熟品种!最近在阿贝德镇的试验田,刚刚种出来第一批果子四十天就结果的哦?我们打算把它们加工成罐头食品,或是作为经济作物卖到阿萨拉各地,如果能做成规模的话,甚至会向国外出口...”
“你说的影响全球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些黄瓜吧?”麦晓雯微眯起眼睛,有些无奈地拒绝道:“很可惜,我可不是什么农业专家,对黄瓜帮不上忙。”
她感觉自己有点看走眼了。
明明杰米娜和她刚见面的时候,表现得很理性,怎么现在性格这么跳脱呢?
“难道你不觉得这些黄瓜很让人喜欢吗?我觉得你是我的朋友,才拿这些招待你的。”为了表达自己的不理解,杰米娜甚至用上了谚语:“Maybe,you're just as cool as a cucumber(可能,你是个淡定的人)?”
这谚语有点太土了,以至于麦晓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讲冷笑话。
既然人家都真心把自己当朋友了,麦晓雯也不好不领情,尴尬地笑笑,回道:“嗯...感谢你的招待,可是我真的对黄瓜不太感兴趣。”
杰米娜只好把小黄瓜放回抽屉。
“那这些暂时用不上了...”
杰米娜把黄瓜放回抽屉后,食指和中指接着从抽屉一夹
她没夹住。
不知为什么,她手指颤抖得厉害...好像是在憋笑?
就当麦晓雯以为她终于要抽出那份东西时,她
从抽屉夹起来两根棒棒糖?
“吃吗?”
杰米娜恢复了一脸正经,就好像刚刚背地里使坏的偷笑是某种幻觉。
麦晓雯感觉杰米娜在做某种微妙的服从性测试。
假如自己这一次还是什么都不要,对方又要从抽屉里掏无关紧要的东西。
麦晓雯的耐心实在是有点被耗尽了,她咬着牙点了点头,杰米娜就丢给她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棒棒糖,拆掉包装嘬了起来。
“咳咳!”
当麦晓雯把棒棒糖含进嘴里的时候,她半边嘴都差点皱起来。
“好酸!”
她气急败坏地瞪向杰米娜,杰米娜却耸耸肩道:“这是我们的新产品,用鲜榨柠檬汁做的,今天下午才出厂,新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