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猷光看着那半枚兵符,眼中贪婪与算计一闪而过,随即露出“感激涕零”之色,对着郑平安痛陈对太子的“不满”和对右相的“仰慕”,并“心甘情愿”地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颇具分量的效忠信,信中不乏对太子一系的攻讦。
随后,他“激动”地取出自己掌控的另外半枚兵鱼符(言称此符可调动部分驻守港口的亲军),与郑平安带来的半枚合二为一。
完整的兵鱼符在手,他心中大定,表面却对郑平安愈发恭敬。
郑平安与苏云清拿到效忠信,大喜过望,以为大功告成。
苏云清一面安排最可靠的渠道将信送走,一面开始指挥手下间谍网有序撤离,准备与郑平安一同隐伏,等待长安下一步指令。
他们低估了何猷光的狠辣与果决。效忠信送出后不过两日,何猷光确认信使已被自己提前埋伏的人手拦截,便骤然翻脸!
他凭借手中完整的兵鱼符,以“剿灭潜入的海盗及同党”为名,直接调遣忠于自己的精锐水师和府兵,于深夜同时突袭苏云清布置在广州城内外数个秘密据点,其中书店首当其冲。
事起仓促,左相的间谍网遭遇毁灭性打击,死伤惨重。
苏云清凭借敏捷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浴血杀出重围,身负轻伤,侥幸逃脱,但麾下骨干几乎损失殆尽。
混乱中,她拼死派出一名绝对心腹,向仍在约定地点等待消息的郑平安传递了唯一的警告:“身份暴露,何猷光已反,欲杀特使灭口,并可能对荔枝使下手以绝后患,速离岭南!”
第八十四章:砍瓜切菜
郑平安接到血书传讯,如遭雷击。
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个在荔枝园里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姐夫!“姐姐不能守寡,外甥不能没爹!”他红了眼,不顾一切冲向城外的荔枝园。
五月底,荔枝园,最后的实验正在紧张收尾,李善德对逼近的危险一无所知。
郑平安如同旋风般冲进园子,抓住李善德的胳膊就往外拖,声音嘶哑:“姐夫!走!立刻跟我走!何猷光要杀你!”
李善德正记录着关键数据,被他拽得一趔趄,陶罐差点打翻,又惊又怒:“平安?!你疯了!实验正到紧要关头,这最后一批冰镇嵌套竹筒法眼看就要成了……”
“成个屁!”郑平安目眦欲裂,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把长龙和烟尘,“你看!兵马已经来了!再不走,你我,还有这园子里所有人都得死!何猷光知道了我的身份,你是我姐夫,他绝不会放过你!”
李善德脸色煞白,却挣开他的手,扑到案几前死死护住那些记录竹简和最后的荔枝样本:“不行!数据…样本…三四个月的心血…圣人旨意…贵妃寿辰就在眼前…此时走了,一切前功尽弃!我是朝廷命官,他安敢……”
“朝廷命官?他连右相的密使都敢杀!姐夫!我求你看在姐姐和外甥的份上!”郑平安急怒攻心,见劝说无用,竟“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李善德面前,泪流满面,“我给你跪下了!跟我走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荔枝…荔枝我们再想办法!求你,先逃命!”
这一跪,犹如重锤。
李善德看着跪地哀求的小舅子,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再看看自己呕心沥血数月、即将见到一丝曙光的心血,天人交战,痛苦万分。
终于,在郑平安绝望的眼神和震耳欲聋的撞门声中,他颓然松手,竹简散落一地:“走…走吧……”
可惜,太迟了,轰然巨响,园门被撞开。
火把光芒涌入,何猷光骑在马上,被亲兵簇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数千名刀甲鲜明的士兵瞬间将茅屋、荔枝林围得水泄不通。
郑平安背靠土墙,拉着狗儿,看着明晃晃的刀枪,万念俱灰,瘫软下去:“完了…全完了…狗儿,是我连累了你。”他又望向广州城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眷恋与歉疚,“云清…对不住…我要失约了…”
李善德颤抖着举起那份皱巴巴的敕书:“我…我乃圣人钦封荔枝使李善德!何…何使君,你…你敢杀钦差?!”
何猷光在马上哈哈大笑,声如夜枭:“钦差?谁知道你这敕书是不是和你那小舅子一样,都是假的?尔等分明是海盗同党,假冒官身,窥伺岭南!众将士!”他厉声喝道,“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士兵轰然应诺,刀枪并举,从前后掩杀过来。
侗人们惊叫着举起农具,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徒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始终如影子般站在李善德身后、几乎被人忽略的老宦官鱼承恩,抬起了眼皮,淡淡吐出一句话:“聒噪。”
下一瞬,那十四名平日沉默搬运冰块、看守园子的“杂役”,动了!没有呐喊,动作简洁如机械。
十四人瞬间分为两组,七人一组,逆着人流,拔刀出鞘!真武七截阵加持战力!刀光乍起,如银河倒泻。
冲在最前的士兵只觉得寒意扑面,便已身首异处。
后续者惊骇地发现,他们的攻击如同撞上铜墙铁壁,被轻易格开、闪过,而对方的刀却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精准地收割生命。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残肢与鲜血在火光下纷飞,惨叫声骤起骤歇。
两支七人小队,如同两部精密高效的杀戮机器,在数千军阵中硬生生犁出两条血肉胡同,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何猷光的笑容僵在脸上,化为无边的惊恐。
赵辛民直接瘫软在地,郑平安张大了嘴,忘了呼吸,李善德和侗人们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目睹神魔降临。
战斗结束得极快。园内园外,除何猷光、赵辛民及李善德一行人,再无活口站立,浓烈血腥气弥漫。
李善德最先反应过来,眼见那十四名护卫收刀后冷漠目光转向何、赵二人,急忙高喊:“刀下留人!留活口!”护卫动作顿止,看向鱼承恩。鱼承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众人望着遍地尸骸,再看向那十四尊滴血未沾的杀神,心情复杂难言。后怕与庆幸之余,是对李善德身边这些“仆役”深不可测的恐惧与敬畏。
郑平安从地上爬起,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善德和那些护卫,又狠狠瞪向面如死灰的何猷光。
经此生死劫,许多执念豁然通透。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迫切念头,对李善德匆匆道:“姐夫保重,我还有事要办!”说罢,不顾夜色未褪,带着狗儿就向着苏云清可能藏身的隐秘地点发足狂奔。
荔枝园里的尸体自有侗人和后来赶到的本地差役收拾。
李善德惊魂稍定,继续投入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保鲜实验,只是眉宇间的焦虑更深了,人像是魔怔了一般,若不是一直加持的光环效果撑着,恐怕早已心力交瘁而亡。
长安,太极宫。
卫清通过鱼承恩定期(约三日一次)的禀报,对岭南的动静了如指掌。
看到报告中李善德“须发渐白,形容憔悴,实验未有大突破”,他心中那丝已被淡漠掩盖的“现代人良知”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为了满足帝王口腹之欲,将一个老实的技术官僚逼到如此境地,甚至屡屡置于死地……这该死的旧时代。
他又想起被“发配”岭南的李隆基。
据报,这位前任皇帝起初还端着架子,后来发现真的只能靠吃荔枝果腹(且必须吃够定量),早已吃得见了荔枝就想吐,却又不得不吃,据说近来已发展到边吃边骂、边骂边哭的地步。
卫清摇摇头,这也算是一种“改造”吧,虽然方式奇特。
第八十五章:是不是可以叫亿万狼人之主了
沉吟片刻,卫清提笔给李善德写了一封信,语气温和:“善德兄台鉴:闻兄于岭南殚精竭虑,某心甚愧。今有一事或可解兄之忧。某之家族于海外绝域,偶得异种飞兽,雄健非凡,可负人翔空,日行恐有三千里之遥。经年驯化,渐通人意,堪为骑乘。兄可宽心,保重贵体,于六月初一前数日,某必遣使驾驭此兽,南来接应。届时鲜荔抵京,当无虞也。盼兄善自珍摄,以待佳音。卫清手书。”
信由特殊渠道快速送至岭南。
李善德接到信,反复看了数遍,先是苦笑:“日行三千里之飞兽?卫郎君莫非是宽慰于我?”但眼下别无他法,这封信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后,他除了埋头实验,便多了个新习惯:时常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眼中混合着绝望与一丝渺茫的期盼。
……
卫清五月这段时间同样未曾停歇。
他的身影时常骑乘狮鹫,夜以继日的飞掠大唐疆域乃至更遥远的四方。
北方草原,昔日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沉默行军的狼人洪流。
狼人作为拥有感染同化能力的超凡生物,在光环加持下不知疲倦,像最致命的瘟疫般横扫了整个蒙古高原,并继续向西、向北蔓延。
安息帝国(波斯)的繁华城邦在狼人浪潮前逐一沉寂,化为新的兵源。
若非时间不够,卫清把狼人都收入了熔炉空间,这股浪潮几乎要冲入欧罗巴和非洲大陆。
西南的吐蕃高原,已成为生命禁区,只有偶尔掠过的硕大秃鹫证明着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吞噬。
狼人翻越险峻的喜马拉雅山脉,涌入天竺(印度)北部平原,在那片人口稠密的土地上引发了更恐怖的链式反应,最后卫清在它们彻底吞噬整个南亚次大陆前,发出了召回令。
最惊人的扩张发生在南方丛林。
温暖潮湿的气候和丰富的生物资源让狼人的感染呈几何级数爆发。
其中最令卫清注目的,是由亚洲象感染转化而来的“巨型狼人”高达七八米,力大无穷却又保留了令人意外的敏捷。
想象着为它们披上特制重甲,作为冲锋陷阵的移动堡垒,卫清便觉不虚此行。
他像最吝啬的农夫收割麦子,耗费巨大心力,将自己的感知扩展到极限,仔细搜寻每一片已被狼人踏足的土地,确保将所有狼人都收入熔炉空间。
他深知,一旦留下哪怕一只具备感染能力的狼人,在他离开后,对这个没有自己制约的世界,将是灭顶之灾。
最终清点,熔炉空间内新增的狼人数量以“亿”为单位,虽然其中大半是由野生动物转化而来,个体战力平平,但那浩如烟海的规模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在各地关键节点,转化一批本土人作为道兵,并把其中部分点化为道徒,给予他们维持基本秩序、执行中央政令的命令,确保帝国版图内不会因他的抽离而陷入混乱。
带着满空间的“收获”和一身风尘,卫清转了一大圈回到了长安。
此时的长安,经过数月高效治理,已焕然一新。
他经过这段时间,把心念传音已经开发出了新的应用方式,他将朝廷各部、各关键衙门分别组成了独立的“局域网”,设定“上班”(辰时至酉时)自动联通,范围内(约三公里)意念直达,如同一人,效率陡增,而他自己则高居“网络”之上,超然物外,只接收关键汇报。
政令通畅,执法严明。
新成立的“国有大唐通宝银号”开始发行信誉卓著的银票,方便商贾百姓。
昔日横行市井的地痞帮会成员,早已被悄然转化为道兵,编入“长安不良人”,反而成了维护治安最卖力的队伍。
甚至连那隐藏极深的长安黑市,也被连根拔起,从中搜罗出大批有“特殊才能”的人才:用毒大师、精通建筑修建的匠人、能改变骨骼面貌的奇人、赌术无双的圣手、管理地下世界的鬼才……这些人都被卫清专门标记,未来或许能在他的麾下发出更灿烂的光。
帝国各地狼人肆虐后遗留的“真空”地带,大臣们也通过局域网迅速形成了应对国策:鼓励中原百姓前往边地垦殖,给予免税、分田、提供农具种子等优惠政策,一场规模空前的人口迁移与土地再分配,正在高效而平静地推进。
当然,卫清也没忘记利用这段时间“分解”了大量缴获或库存的制式装备,获得了【横刀】、【步槊】、【明光铠】、【擘张弩】等一系列普通装备模板。
尤其是那套金光闪闪的明光铠,虽然防护力在他的超凡装备前不值一提,但造型威武帅气,颇具仪式价值。
……
岭南,荔枝园。五月二十七日,午后。
李善德又一次习惯性地抬头北望,眯着昏花的眼睛。
忽然,他身体一震,用力揉了揉眼,拽住旁边正和苏云清低声说着什么的郑平安苏云清在郑平安拼死寻回后,已藏身荔枝园,两人历经生死,情意愈笃。“平安!你快看!那天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郑平安和苏云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北方蔚蓝的天际线上,果然出现了几个细微的黑点,并且正在逐渐放大。
“一、二、三……十!有十个黑点!”郑平安数道,心跳莫名加速。
黑点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何等神骏的异兽!狮身鹰首,背生巨翼,翎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飞行姿态稳健而充满力量感,每头异兽背上,都稳稳坐着一名骑士。
园中所有人都被惊动,跑出来仰望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十头狮鹫依次收拢巨翼,带着风声稳稳降落在荔枝园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为首的,正是面色肃穆、胡人面貌的管家阿鲁多。
李善德激动得浑身发抖,喃喃道:“来了…真的来了…卫郎君没有骗我…”他看向阿鲁多,认出是卫清身边的人,连忙上前见礼。
第八十六章:荔枝任务完结
众人怀着敬畏与好奇远远围拢,对着那几头神骏的狮鹫低声议论,却慑于其凛凛威仪,无一人敢轻易近前。
其间,李善德念及这些时日侗人对他的照拂,心中感念,踌躇再三,终向阿鲁多开口恳请:能否让这些侗人也体验一番“飞天”之感,聊表谢忱。
阿鲁多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
于是,在无数艳羡目光的注视下,李善德作为先行者,第一个战战兢兢地骑上了一头看似最为温顺的狮鹫。
双翼展开,猛烈的升空失重与扑面狂风令他不由自主惊呼出声,然而顷刻之间,俯瞰大地的壮阔景象便席卷了所有恐惧,只余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有了他的示范,其余侗人相继鼓起勇气,在骑士搀扶下逐一体验了短暂飞行。
落地之后,无不激动得手舞足蹈,连声高呼,仿佛窥见了天神之境。
经李善德结合阿鲁多来时的经验仔细推算,若狮鹫全力飞行,约两日便可抵达长安,时间颇为宽裕。
最终行程定于五月二十八日清晨。
此番随行者,包括李善德(及其小心翼翼护着的一批荔枝)、鱼承恩、李隆基、阿鲁多、郑平安、狗儿、苏云清,以及以“俘虏”与“特殊人才”身份同行的何猷光、赵辛民夫妇。
其余部分护卫道徒则策马由陆路自行返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