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我的道兵,皆为神明 第124节

  正说着,老龟妖浑浊的眼珠转向卫清,在他那身与山野气息迥异的华服上停顿片刻,缓缓开口:“新……面孔。万兽山?老朽……没听过。这衣裳……面料不错!道长要不要来……杯茶水润润喉。”

  卫清已听到了刚才那几只小妖的话,推脱道:“赶路要紧,就不喝了。”

  老龟妖盯着他看了几息,缓缓摇头,不再说话,继续煮它的茶。陶壶下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主路尽头,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喧哗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一座由原木和兽皮搭建的大凉棚矗立于此,棚下排着蜿蜒的长队,妖头攒动,气味混杂。凉棚正中悬着一块歪斜木匾:“迎宾录事处”。

  匾下坐着今日当值的录事官一只穿着暗红绸衫、眼带金丝眼镜(那眼镜断了一条腿,用细绳勉强系着)、爪握毛笔的老狈精。它嘴角两撇细长胡须,神情精明中透着不耐烦,正应付着前一位宾客。

  卫清一眼扫去,便能辨出本地与外来之别:

  本地妖大多衣着简陋随意,言谈间带着熟稔的山野俚语,排队时互相打招呼、插科打诨,对流程似乎颇为熟悉。

  “狗尾巴!你也来凑热闹?你洞里那七八个崽子喂饱了?”

  “别提了!就是崽子多才来碰运气!混个巡山杂役也行啊,好歹有份口粮!”

  “俺听说‘滚石营’在招力工,专管搬运滚木擂石,包吃住,就是累点……”

  “累怕啥?总比饿死强!”

  外来妖则形貌服饰各异,大多沉默寡言或神情倨傲,彼此间保持距离,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环境和排队的妖怪。

  就在卫清与狐妖走近时,凉棚前的情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一只浑身甲壳泛着金属冷光的铁背蜈蚣精正激动地敲打着录事官的桌案,几对步足乱颤:“俺‘铁甲洞’洞主!献上品‘地阴寒铁’百斤!凭啥只给俺‘丙’字区的破位置?你这老狈,莫不是黑了俺的货,拿次品充数?!”

  老狈精狈录事慢条斯理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在账本上划拉一下,眼皮都不抬:“蜈蚣洞主,稍安勿躁。您那寒铁,成色是不错。可您自个儿瞧瞧”

  它爪尖先指向凉棚内侧,正被小妖引着往山上贵宾通道走去的两个背影:一个身披锦绣羽氅、头戴珊瑚冠的俊美青年,侧面可见琥珀色的竖瞳;另一个是身高近丈、皮肤青灰如岩石、关节处有矿物结晶析出的巨汉。

  “瞧见没?那位,‘碧波潭’的琥珀公子,前脚刚献上‘千年寒晶’三枚。那位,‘北山石魄族’的巨岩将,献的是‘虎纹庚金母石’一块,重三百七十余斤,内蕴一缕先天金煞之气!”

  狈录事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洞主,您说,按咱黑风山‘以礼定席’的老规矩,您这百斤寒铁……该排哪儿?”

  蜈蚣精周身甲壳“咔咔”作响,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旁边一位背着大药篓、浑身散发草木清气的老参精忙打圆场,偷偷将一块莹润如玉的根须块塞进狈录事袖中。

  狈录事爪子一拢,面色稍霁,提笔在账本上多写了一行:“‘参翁’,献‘百年地灵乳参’五十斤,附‘七窍通心芝’一对……嗯,用心了。‘乙’字区,后排靠左第三座。”老参精连连道谢,退到一旁。

  就在此时,队列后方一阵骚动,喧哗声被一股无形的气势稍稍压下。

  只见四只健壮的山魈抬着一顶滑竿,上面端坐着一位金袍金冠、面泛宝光、额生一道淡淡金纹的妖王。

  他姿态雍容,左右各立一名银袍童子、一名捧瓶女妖、一名持扇侍女,排场十足。

  滑竿旁还跟着几个抬着箱笼的小妖,径直来到录事案前,并未排队。

  这正是摩云岭金光洞的金袍洞主。自有随行小妖上前,向狈录事奉上礼单。

  狈录事验看之后,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哎哟喂!金袍洞主!您老人家法驾亲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它爪子飞快地在账本上记下,随即对旁边那只尖嘴猴腮、专门负责唱名的黄毛貂妖使了个眼色。

  貂妖立刻挺起胸膛,运足气力,用带着几分浮夸的腔调高声唱喏起来:

  “摩云岭金光洞金袍洞主到!献八宝鎏金炉一尊!摄魂紫玉铃一对!捆仙玄丝绳三条!破罡青风扇一把!”

  声浪滚滚,传遍平台。全场目光顿时聚焦过去,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吸气声。

  狈录事点头哈腰,对金袍洞主道:“‘甲’字区上宾专座,早已为您备好上席!”又高声吩咐旁边小妖:“快!引金袍洞主入贵宾道!用紫檀步辇!”

第一百一十一章:在外面要称职务

  金袍洞主微微颔首,派头十足:“嗯。本洞主闻黑风山擎义旗,汇聚八方豪杰,特来共襄盛举。这几件玩意儿,乃本洞平日炼心之作,今日献与黑风君,权作觐见之礼。”他一挥手,身后小妖打开箱笼,宝光熠熠,灵气逼人。

  滑竿起行,经过刚走到近前的卫清身旁时,金袍洞主目光扫来,在他那身虽不耀眼却质地精良、剪裁得体的宝蓝锦袍上停留一瞬,眉梢微挑:“这位道友是?”

  狐妖胡司引连忙躬身:“回洞主,这位是万兽山万灵道长,亦是大王特邀的贵客。”

  “万兽山?”金袍洞主略一沉吟,“未曾听闻。罢了,既同来助拳,便是有缘。”说罢,不再多言,被簇拥着往山上更华丽的通道而去,留下一缕浓郁的、混合了多种灵香的奇异气味。

  那铁背蜈蚣精看着远去的排场,酸溜溜地啐了一口:“呸!装什么装!谁不知他那‘八宝鎏金炉’是仿上古‘八卦炉’的失败品,‘摄魂铃’摇起来自己先头晕!真有好宝贝,早藏着掖着了!”

  狈录事瞪它一眼,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听见:“蜈蚣洞主!慎言!以人家的实力,就算拿个夜壶来,只要刻上‘八宝鎏金’四个字,那也是‘甲’字上宾!这,就是规矩!懂不懂?”

  蜈蚣精憋得甲壳发红,终究没再吭声。

  狐妖这才引着卫清绕过长长队列,来到录事前。

  卫清那身与周遭粗犷画风迥异的锦绣衣袍,自然也引来不少排队妖怪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狈录事抬眼,见是胡司引领着一位生面孔的道人,便换上职业化的笑脸:“胡司引,这位是?”

  “录事大人,”狐妖胡司引恭敬道,“这位是万兽山万灵道长,乃大王亲点邀请的贵客。”

  “哦,万灵道长,久仰久仰。”狈录事嘴上客气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审视。

  它每日见客无数,这等没听过字号、只凭邀请前来的,多半是有些本事但无甚根基的散修。

  它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墨玉牌,正要按惯例奉上安排好的位置那是“甲四十六”席,在甲字区靠后的位置,虽也算上宾,但远非核心。

  卫清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平和:“有劳狈录事。贫道远来,略备薄礼,以全礼数。”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看起来颇为普通、由鞣制兽皮装订而成的书册,轻轻置于案上。与他身上华服相比,这书册显得格外质朴。

  狈录事眼中精光一闪,心道这位果然懂事。

  它放下玉牌,拿起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兽皮书册,口中习惯性客气着:“道长太客气了,既是贵客,何必……”它随手翻开书页,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与图形,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两撇细长胡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书页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图形描绘准确,看似寻常。

  但狈录事目光毒辣,只略看几行总纲与几幅关键的结构脉络图,心中便如遭雷击!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礼物,分明是数套极其详尽、自成体系、直指大威力道兵法宝根本的祭炼秘法!

  其思路之诡谲凶戾,结构之精妙狠绝,远非寻常妖族流传的粗浅炼器法门可比!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宝物衡量!

  它“啪”地一声合上书册,动作快如闪电,掌心甚至渗出一层细汗。

  再抬头时,脸上已没了丝毫职业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喜、震撼与极度慎重的复杂神色。

  它双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将兽皮书册牢牢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一座宝藏,又似捧着一块烫手山芋。

  没有丝毫犹豫,狈录事猛地转头,朝着凉棚后方挂着的厚重兽皮帘子方向,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压着嗓子急喊:“四哥!啸风统领!快!快出来!有顶顶要紧的事!”

  那帘子后面,隐约传来粗豪的碰杯声和嘟囔。

  下一刻,帘子被一只蒲扇大的、毛茸茸的巨掌“呼啦”扯开,浓烈的酒气和烤肉的焦香扑面而出。

  率先晃出来的是一头体型壮硕无比的黑熊精,它人立着,身高近丈,浑身黑毛油亮如铁针,腰间胡乱围着张腥气未褪的兽皮,胸口还沾着酒渍。

  它熊掌里还攥着个硕大的石碗,醉眼惺忪,正是黑风山掌管巡山与刑罚的统领之一,因在家排行第四,爹娘给起了个朴实名儿叫熊老四。

  紧随其后,一名身形精悍、披着暗沉锁子甲、额头上“王”字黑纹异常清晰的中年汉子也迈步出来。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手里虽也拿着个酒碗,但眼神清明,气息沉稳。

  他名唤虎啸风,据说是早年得了山下一位落魄老秀才给起的名字,比熊老四那名字可文气多了,如今是黑风山近卫统领。

  两位统领显然正在帘后饮酒吃肉,被狈录事这一嗓子给喊了出来。

  “狈有才,你瞎嚎啥?”熊老四打了个酒嗝,声如闷雷,有些不耐烦,“没瞅见俺正跟啸风兄弟喝到兴头上?啥事不能等会儿?”

  虎啸风一出来,目光先扫过狈录事和周围聚集的视线,眉头立刻皱起,沉声道:“狈录事,大庭广众,注意一下称呼。在外面要称职务。”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对狈录事直呼“四哥”和名字有些不悦。

  狈录事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啸风统领教训的是!是小的一时情急,失言了!熊统领,虎统领,您二位快看看这个!”

  它几乎是扑到熊老四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兽皮书册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因激动而发颤:“这位万灵道长献上的!是……是成套的道兵法宝祭炼秘法!完整的法门!

  小弟我粗略看了几眼,感觉非同小可,根本估不出价!拿不准,也担不起!必须立刻、马上呈给大王!耽搁不得!”

  熊老四被它这紧张模样弄得一愣,醉意醒了三分。

  它大字不识几个,但“道兵法宝祭炼秘法”这几个字还是听得懂的,尤其是“成套”、“完整”这样的词,让它那简单的脑子也瞬间意识到这东西的分量。

  它下意识地接过书册,笨拙地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图形,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那严谨的编排和复杂的图示,让它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虎啸风也放下了酒碗,凑近瞥了一眼书册,他比熊老四见识广些,虽也不精通文字,但那书册呈现出的规整与深奥气息,让他冷峻的脸上骤然变色,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青筋微凸。

第一百一十二章:重礼

  两位统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凝重。能让识文断字、见多识广的狈录事如此失态,这东西假不了!

  熊老四二话不说,将石碗往旁边一个小妖手里一塞,把兽皮书册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腰间熊皮的内衬里,还用力按了按,仿佛那书册有千斤重。

  虎啸风也立刻整理了一下甲胄,手始终不离刀柄。

  “走!”熊老四对虎啸风低吼一声,又转头对狈录事快速交代,“你看好这里,一定要招待好万灵道长,俺们先走一步!”随即,两位统领周身腾起一股沉浑凌厉的妖气,一左一右,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朝着山顶主殿方向狂奔而去,脚步踏得地面微震,转眼就消失在雾气笼罩的石阶尽头,连背影都透着十万火急。

  平台上众妖看得目瞪口呆,原本的喧哗彻底安静下来。

  那书册看起来普普通通,为何能让向来暴躁贪杯的熊统领和沉稳冷峻的虎统领都如此失态?甚至酒都不喝了,直接狂奔上山?这万兽山道长献上的,到底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尚未走远的金袍洞主再次停下步辇,回头望着两位统领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神色平静、衣着华贵的卫清,脸上的雍容早已消失,眉头紧锁,惊疑之色浓得化不开。

  狈录事直到完全听不见两位统领的脚步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额头上密密的冷汗。

  它转回身,对着卫清几乎是鞠了个躬,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激动:“万灵道长……不,万灵上真!小狈有眼无珠,怠慢之处,您千万海涵!”

  说罢,它立刻收回那块刚准备递出的“甲四十六”席墨玉牌,转身快步走向桌案,从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中取出一物。

  那抽屉打开时似有微光一闪,显然设有禁制。狈录事小心翼翼捧出的,是一块质地更为莹润的墨玉牌,通体墨黑,正中却嵌着一抹天然血色纹路。

  那纹路隐隐构成一个“甲”字,形态古拙,透着一股寻常玉牌所没有的威严。

  “上真请看,”狈录事双手将玉牌高高捧起,语气郑重无比,“此乃‘甲字第一座’玉牌。本次大会,甲字区特等座仅设五席,此为首席!原本……此位一直虚悬,非有至强实力或至重之礼不可轻授。上真今日所献,堪称至重!小狈斗胆,请上真移驾首座!”

  甲字第一!平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谁不知那是离黑风山大王主位最近的位置?其余四席早有风声,据说皆已内定给几位实力最强、与黑风山关系最密切的妖王或贵宾。这突然出现的万兽山道长,竟一举夺得了首席?!

  狐妖胡司引已经彻底傻眼,望着那枚血色纹路的“甲一”玉牌,又看看卫清那身华服与平静的面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先前对这道长“气度不凡”的浅显认知,此刻被彻底颠覆。

  卫清面色平静如初,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那份兽皮书册的价值,他自然清楚,能换来高位也在意料之中,接下来应该还有更加丰厚的回报,他心里非常期待。

  在无数道震惊、骇然、探究、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卫清神色平静地从近乎匍匐的狈录事手中,接过了那枚触手温润、正中带有一抹天然血色“甲”字纹的墨玉牌甲字第一席的凭证。

  狈录事直到玉牌被卫清稳稳拿住,才如释重负般缓缓直起些腰,但脸上的恭敬丝毫未减。它迅速扫了一眼凉棚下那蜿蜒长队、妖头攒动的“迎宾录事处”,又看了看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万灵上真”,脑中瞬间有了决断。

  “上真稍候片刻,容小狈稍作安排,即刻亲自引领您前往会场。”狈有才对卫清躬身说完,立刻转向凉棚内,尖细的嗓音提了提,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黄毛儿!过来!”

  那只尖嘴猴腮、专门负责唱名的黄毛貂妖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瞧,闻言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窜了过来,点头哈腰:“录事大人,您吩咐!”

  狈有才爪子一指自己那张堆满账册、礼单的案台,语速极快却清晰:“本录事需亲自护送万灵上真入会场。此地暂由你权宜执掌!规矩你都懂:维持队列,验看礼单,按规制录籍、发放席位牌。

  寻常事务自行决断,若有紧急或拿不准的……可速遣小妖往‘通幽径’入口处寻我。唱名时给老子打起精神,嗓门亮堂点,别堕了咱录事处的威风!听明白没有?”

  黄毛貂妖又惊又喜,这可是临时掌权啊!它把瘦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录事大人放心!小的必定尽心竭力,绝不出一丝差错!恭送大人,恭送上真!”

  狈有才这才略微放心,又对凉棚下其他几个帮忙打下手的机灵小妖叮嘱了一句:“都听黄毛儿调遣,好生办事!”

  说罢,它下意识地摸了摸一直悬挂在腰间、代表录事官身份的那枚小巧骨牌,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暗红绸衫,扶了扶那副用细绳系着镜腿的金丝眼镜,确保仪容端正,不失礼数。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狈有才安排得井井有条,显出其多年执掌此处的老练。

  末了,它还不忘悄悄给黄毛貂妖递去一个“好好干,回来有赏”的眼神,这才彻底转过身,对着卫清做出一个极其谦卑的“请”的手势。

  “上真,一切已安排妥当。这边请,我们这便从‘通幽径’前往主会场,那边早已为您备下宴席。”狈有才侧着身子引路,姿态几乎是在倒退着行走,以示尊崇。

  卫清将狈有才这番利落安排看在眼里,面色依旧淡然,只微微颔首,便随着卑躬屈膝的狈录事,走向那条被厚实兽皮帘遮掩、专为最尊贵宾客开辟的清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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