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黑风君金色竖瞳中的玩味也稍稍收敛,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窒息时刻
琥珀公子周身那冰冷刺骨的金丹威压倏然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冻结万古的寒冰以肉眼可见速度“融化”,甚至微微扯动嘴角,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极其勉强僵硬、却又显得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笑容。
他转向黑风君及左侧统领区几位大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声音清越依旧,却带着一丝刻意压制后的低沉沙哑:
“黑风大王,诸位统领同道,因舍弟之事,惊扰盛会,琥珀……失礼了。”
他停顿一瞬,仿佛在极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生死台上,规矩为重。技不如人,力有不逮,则生死各安天命。此乃黑风山铁律,亦是天下修行界共通法则。
舍表弟百羽,年少气盛,学艺不精,心性更有浮夸骄纵之弊,今日遭此一劫,虽令人痛心疾首,却也……怨不得旁人,更怪不了黑风山的规矩。”
这番话冷静认命,巧妙将碧波潭摆在“深明大义、遵守规则、严于律己”的位置上,将百羽郎君的惨败归结于其个人修为与心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擂台上漠然而立的影誓,眼底是几乎溢出来的刻骨冰冷怨毒,但语气却诡异地越发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赞赏”:“这位……影誓道友,虽来历不明,功法诡奇,迥异中土,然其剑意之纯粹凌厉,对自身道路信念之坚定,确有过人之处,令人……印象深刻。能于擂台之上,正面以筑基修为破去舍弟燃烧血脉的搏命禁术,琥珀……佩服。”
“佩服”二字轻飘飘如羽毛落地,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仿佛带着万载寒冰冷意与铁锈般血腥气。
最后,他第三次向黑风君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罪”意味:“今日之事,皆因舍弟而起,不仅令其自身修为尽毁,更搅扰了大王与诸位雅兴。琥珀身为兄长,未能及早察觉规劝,驭下不严,管教无方,亦有不可推卸之疏失。在此郑重向大王赔罪,恳请大王海涵。”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黑风君,声音提高几分:“碧波潭与黑风山,乃兄弟之盟,共抗清廷,同谋大业。琥珀与家父,对大王之雄才伟略深信不疑,对双方盟约之诚意坚如磐石。
今日,绝不会因一己私怨、一家之悲,而罔顾大局,因私废公!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还请大王明察!”
一番话滴水不漏,有理有据有节有度。先承认规则,为表弟失败定性;再“称赞”对手,彰显气度;最后向黑风君赔罪,强调盟友关系和大局为重。
黑风君金色竖瞳中玩味之色变得更深更浓。
他岂能看不出琥珀公子平静表面下疯狂咆哮的杀意怨毒?
但这番做派正是他想要的既当众维护了他定下规矩的无上权威,彰显掌控局面的能力,又得到碧波潭公开表态巩固盟友关系。至于碧波潭私下如何报复影誓?那与他何干?乐见其成。
“琥珀公子言重了。”黑风君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威严,“公子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心胸开阔,实乃我辈楷模,何罪之有?
百羽郎君年轻气盛,遭此挫折,确为憾事。碧波潭与黑风山,肝胆相照,荣辱与共。公子放心,今日之后,黑风山便是碧波潭之坚强后盾。
百羽郎君若有需调理伤势、恢复根基之处,黑风山灵药宝库、秘法传承,定当全力相助。”
一番漂亮空泛的场面话,既给安慰,也彻底将“擂台私斗”之事定性揭过。
“琥珀,拜谢大王厚恩体恤!”琥珀公子再次深深躬身。然后慢慢坐回席位,不再看擂台一眼,仿佛被废的表弟与可恨的对手都已不存在。
他只是重新拿起一只新的白玉酒杯,为自己缓缓斟满“青罗酿”,将酒杯凑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缓慢啜饮,表现的风轻云淡,好似无事发生。
但他周身自然散发的生人勿近低温气场,以及偶尔抬起眼帘时眼底一闪而逝如毒蛇吐信的冰冷寒光,却让周围所有妖怪看得清清楚楚这事,绝对没完!
琥珀公子今日忍得越深,将来报复起来恐怕越是酷烈不择手段!影誓以后在黑风山乃至关外,恐怕都要步步杀机寝食难安。
影誓对这番暗流汹涌恍若未闻。
他只是默默收剑归鞘,拖着沉重如山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擂台边缘,甲胄碰撞的沉闷声响在寂静大殿中回荡。
台下众妖直到此时才仿佛缓过一口气,压抑已久的窃窃私语声轰然涌起。
“看……看见没?连琥珀公子在黑风大王面前也得低头赔罪,打落牙齿和血吞……”丁字席末尾兔子耳朵小妖哆哆嗦嗦道。
“赔罪?哼!”旁边鼠妖绿豆眼滴溜溜乱转,“那是做给黑风大王看的!碧波潭这次里子面子都丢光了,能善罢甘休?等着瞧吧,那个黑甲怪物以后走路吃饭睡觉修炼都得提着一万个小心!”
“嘘!小声点!”
虎啸风见事态已然平息,暗自松一口气。他上前几步走到大殿中央,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将众人注意力拉回擂台:
“肃静!擂争尚未结束!香未尽!可还有道友欲挑战这两位新擂主?!”
目光扫过丙字席、丁字席那些气息起伏不定的身影。
四柱引魂香即将燃尽。
擂台上,狮心与影誓傲然而立。
狮心气息略有起伏脸色微白,但身姿依旧挺拔,战意未减,气血重新稳定。影誓更显沉寂如同深渊。
丙丁席中,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筑基圆满老妖,此刻一个个面色变幻不定,眼神复杂望着擂台上两人,又偷偷瞥向甲字席上脸色冰寒的琥珀公子,以及高深莫测的黑风君。
铁骨尊者凄惨下场,百羽郎君彻底被废的结局,如同两盆冰水浇灭他们心中热血侥幸。
再看看狮心撼动擂台的恐怖力量,影誓诡异莫测的黑暗死亡剑意……即便自负如他们也心知肚明,自己上去胜算渺茫,更大可能是步上前两者后尘。
一时之间,竟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虎啸风连问三声:“可还有挑战者?!”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随着四柱引魂香最后一点红芒挣扎闪烁一下彻底熄灭。
“时辰到!!!”
虎啸风猛踏前一步,声震大殿:
“双擂夺位,至此终结!”
“依黑风山祖制,血擂搏杀,胜者为尊!”
“左擂最终守擂者狮心!”
“右擂最终守擂者影誓!”
“此二位,力压群雄,连战连胜,夺得本届黑风山新增统领之位!恭喜!!”
话音落下,两座已自动恢复原貌的泣血石擂台发出低沉轰鸣缓缓沉降没入地底,十二颗镇台悬颅眼中幽绿魂火逐一熄灭隐没。
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焦糊味死亡气息,以及激荡不休的灵力余波。
王座上,黑风君缓缓起身。
高大魁梧的身影笼罩在血色长袍与王座投下的阴影之中,唯有金色竖瞳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星辰,扫过傲然挺立的狮心与沉默如亘古顽石的影誓。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完全展开,化为毫不掩饰的欣赏满意。
低沉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无形波浪回荡在玄煞大殿每一个角落:
“既夺其位,当掌其兵。”
“狮心,影誓,上前听封”
第一百二十四章:质疑
黑风君缓缓起身,九尺妖躯在血色长袍与白骨王座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巍峨。那双金色竖瞳扫过殿中肃立的狮心与影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狮心,影誓,上前听封。”
二人应声上前,躬身待命。
“特封狮心为‘金狮统领’,掌三千妖兵编制!”
“特封影誓为‘暗陨统领’,掌三千妖兵编制!”
虎啸风双手奉上两枚沉甸甸的黑铁镶金令牌。狮心接过,黄金竖瞳中战意灼灼;影誓那覆着铁甲的巨掌握住令牌时,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谢大王。”狮心声音浑厚如钟。
影誓只是微微低头,铠甲关节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黑风君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记住黑风山的规矩给了你们名位编制,麾下妖兵须自行招募。十日后龙脉之战,这三千妖兵能否成军,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至此,新增六统领全部落定。
卫清坐在座位之上,看着接受封赏回到自己座位的狮心和影誓,越看越觉得他们应当是综网玩家。
他一直都没有打开玩家ID显示,所以不能看到他们的ID。当然,卫清也不准备打开这个功能因为能看到他们ID的同时,他们也能看到他的ID。他不准备和他们产生什么交集,他不喜欢麻烦,还是各自做自己的任务吧!
眼看大殿内气氛稍缓,众妖正以为尘埃落定
“俺‘黑鬃’不服!!!”
一声如同地底闷雷滚动、带着砂石摩擦般粗砺的咆哮,从乙字席前排轰然炸响!
站起的是个庞然巨物。身高近一丈,浑身钢针般的黑鬃戟张,青黑厚皮粗糙如老树。野猪头颅上,一对弯刀獠牙外突,尖端闪着幽光。赤红眼珠里满是暴虐,鼻孔喷出的热气带着硫磺与血腥的腐味。
它披着一件由兽骨、锈甲和暗皮粗陋镶成的重铠,沾满陈年血垢。胸口护心镜上刻着扭曲的污血兽图腾。浑身煞气浓重,令人心悸。
“俺!横岭‘黑鬃’!道上人抬爱,人称活阎王!”声音轰隆,震得附近小妖气血翻腾,“手下儿郎过千,生撕活吞的修士妖灵,连俺自己都数不清!闻黑风山擎旗,特来共襄盛举,是敬重大王,也想在龙脉这桩天大的富贵里,占个位置,吃口肥肉!”
它那对血红的眼珠如同两盏探照灯,狠狠扫过台上六位新统领的位置,最终死死钉在卫清身上。
獠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竟将坚硬的泣血石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可今儿这‘交椅’分得,俺老黑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三个金丹老爷,俺没话说!擂台上杀出来的两位,是硬骨头,俺也认!可这个”
它粗壮如攻城槌、覆盖着角质硬壳的前肢猛地指向卫清:
“万灵道人?筑基中期的道行,放在俺山里只配当点心里那层糖霜!就凭献了本不知所谓的破书,就能跟俺们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平起平坐?
黑风山‘力强者尊’的铁律,是娘们绣花的线头,说断就断?这让俺那些折在清狗‘破煞弩’下的兄弟,魂魄如何能安?让俺们这些真刀真枪、拿命换前程的老兄弟,脸皮往哪搁?!”
它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龟裂,环视四周那些面目狰狞、气息凶悍的妖魔,声音带着强烈的煽动性:
“在座的,有多少是跟俺老黑一样,在荒山野岭、煞穴鬼涧称王称霸,靠爪牙、手段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说话的?咱们信的是什么?是实打实的拳头!是见血的獠牙!是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名!
今天要是让这小白脸靠着歪门邪道、舔腚送礼就开了这个头,往后是不是阿猫阿狗,只要能搞点奇巧玩意儿、会拍几句马屁,就能骑到咱们这些用命搏杀出来的兄弟头上拉屎撒尿、作威作福?”
这番话极其狠辣刁钻,直戳许多凭本能和暴力生存、思维相对简单的妖魔的肺管子。殿中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应和声,尤其是一些同样凶悍但地位不高的头目、独行妖,眼中冒出嫉恨与挑衅的火光。
私下里,几个知晓其底细的老妖交换着眼神,低语中带着忌惮:“是‘黑鬃老怪’……那煞星也来了……听说它对付败敌,尤其是公的,喜欢先……咳,道上私底下都叫它‘刨卵子魇’……”“嘘!小声点!它最恨别人提这个外号!上次有个不知死活的鹿妖当它面嘀咕,被它活生生撕成了碎片,连魂魄都嚼了!”
“黑鬃洞主说得在理!”
“咱们黑风山是靠杀出来的威风,不是送出来的!”
“请大王主持公道,按规矩来!”
几个声音从不同角落响起,有的是黑鬃老怪提前安排的“托儿”,有的则是同样心怀不满、被煽动起来的妖魔。
黑风君金色竖瞳深处寒光一闪。这“黑鬃老怪”盘踞横岭煞地,凶名极盛,其残忍暴虐连许多妖魔都闻之色变,前阵子突然“倾巢来投”,本就疑点重重。
此刻跳出来,正好一石二鸟。
他面上露出沉吟之色,看向卫清,语气“公允”中带着一丝为难:“万灵统领,黑鬃洞主亦是一方豪强,携众来投,其情可勉,其疑……似乎也非全无道理。黑风山确有凭实力说话的规矩,你看这……”
卫清放下手中白玉酒杯,杯底与石案轻叩,发出清脆一响。他缓缓起身,宝蓝色锦袍如水泻下,纤尘不染,与大殿内粗犷血腥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王,既然黑鬃道友心有疑虑,欲以实力证道,贫道自当奉陪。”
他看向那凶焰滔天的野猪巨妖,语气平淡无波,“按黑风山规矩,生死台上论高低。黑鬃道友,请。”
“好!痛快!总算还有点爷们儿样!”黑鬃老怪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狂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下落,“咱们就按道上最硬的规矩上了这殿中空地,便是生死擂!
不死不休!你若赢了,俺老黑和俺横岭的兄弟,往后认你当‘大柜’(大头领),绝无二话!你若是输了……嘿嘿,你这身细皮嫩肉、筑基道体,正好给俺兄弟们补补,你那统领之位和那破书换来的好处,自然也归俺!”
“可。”卫清只回一字,迈步走下石台。
“虎啸风!清场,主持!”黑风君果断下令。
殿中空地上刚沉下去的擂台又重新缓缓升起,之前战斗的痕迹已经消失,泣血石表面暗红的纹路在幽光下微微蠕动,仿佛活物在呼吸。
卫清与黑鬃老怪一前一后走上擂台,相隔五丈,相对而立。
黑鬃老怪不再废话,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如同闷鼓般的咕噜声,周身妖气如同沸腾的沥青般轰然爆发!
筑基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其中更隐隐透出一股更加古老、暴戾、仿佛源自某种黑暗血腥仪式的诡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