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庞大的意识从天而降,灌入他的脑海。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不同色彩更鲜明,声音更清晰,连风里的血腥味都变得层次分明。
第二百六十二章:古墓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体内涌出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那力量在他经络里奔涌,比他原本那点锻体境的力量强了不知多少倍。
卫清活动了一下脖子,适应着这具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老孙?”旁边一个道兵看见孙二忽然不动了,又忽然抬头,眼神变得完全不一样,还以为被鬼附了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卫清开口。
那几个道兵愣住了,随即扑通跪下:“拜见大王!”
“那东西在哪儿?”
一个道兵颤声道:“回……回大王,刚才看到往村后山坡去了。小的们不敢追……”
卫清没等他说完,迈步就往村后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极大,整个人像一列无可阻挡的列车,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村后的山坡上,月光惨白。
乱葬岗静静地卧在那里。歪斜的木牌像一个个佝偻的人影,塌陷的坟包露出棺材板的一角,枯草在风里沙沙作响,那声音不像草木摩擦,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
那股阴寒的气息还在,浓得几乎化不开。卫清走过的时候,脚下的枯草竟然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站在山坡上,目光扫过四周。
感知全开。
方圆百丈之内,一草一木的动静都在他脑海里呈现夜鸟在枝头打盹,野兔在洞里缩成一团,老鼠在枯叶下钻动。
但没有那东西。
它不在这里。
卫清的目光落在山坡更深处。那片林子黑沉沉的,月光照不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树梢在风里晃动,却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呜呜
是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不,不是哭。是笑。
若有若无的笑声,从林子深处传来,轻飘飘的,甜腻腻的,像孩子在玩耍,又像女人在低语。但那声音飘进耳朵的时候,让人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卫清嘴角微微扬起。
有点意思。
他迈步往林子里走去。
林子很密。
槐树、榆树长得歪歪扭扭,枝丫交错,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声音。
那笑声时远时近。
不是一个人在笑,是好几个。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高,有的低,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诡异的合唱。但仔细听,那些声音又像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是在不断变幻。
卫清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遇到藤蔓挡路,他伸手拨开;遇到树枝太低,他低头避开。动作平常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不是空地,是一个山谷。
月光照进来,把山谷照得亮堂堂的不对,不是亮堂堂。是那种诡异的亮,像月光被什么东西聚拢了,全部倾泻在山谷里。四周的林子还是黑的,只有这一片亮得发白。
山谷不大,方圆几十丈,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藤蔓和杂草。谷底是一片乱石,大大小小,高低错落。
乱石中间,有一座墓。
不是乱葬岗那种随便挖的坟坑,是一座真正的墓。青石砌成,墓门高大,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人面,兽身,咧着嘴,像是在笑。
月光照在那两张人面上,那笑容显得格外诡异。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它的嘴角在慢慢往上扬,一点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石皮底下扯动。
墓门已经塌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卫清站在谷口,看着那座墓。
那股阴寒的气息就是从墓里传出来的,浓得几乎化不开。但除了阴寒,还有一股别的东西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耳后轻轻吹气。
笑声这时候已经停了。
周围一片死寂。死寂到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卫清往前走了一步。
“呵”
一声轻笑,从墓洞里传出来。
很轻,很柔,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孩子的。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羽毛在耳廓上轻轻扫过。
卫清没停,继续往前走。
那笑声变得密集起来,“呵呵呵”、“哈哈哈”、“嘻嘻嘻”,一声接一声,从墓洞里涌出来,在山谷里回荡。那声音忽远忽近,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像有无数人躲在那黑洞洞的墓道里,等着他进去。
卫清走到墓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洞口。
黑。什么都看不见。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月光照进去,被吞得干干净净。洞口像一张嘴,等着他自己进去。
他抬脚跨了进去。
墓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摸上去冰凉滑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是别的什么,像陈年的香灰,又像埋了太久的老木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什么花在腐烂时散发的气息。
卫清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一下,一下。
走了约莫十几丈,墓道忽然开阔起来是一间墓室。
墓室不大,方圆两三丈,顶上用青砖拱成穹窿状。正中间摆着一具石棺,棺盖盖得好好的。石棺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陶罐、铜镜、生锈的刀剑。
但最诡异的是墓室里没有灰。石棺上、陶罐上、地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有人天天打扫。
卫清站在墓室门口,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人。也没有东西。
只有那具石棺,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嘻嘻”
一声轻笑,就在耳边。近得不能再近就在耳朵边上,像有人贴着耳朵在笑。那股甜腻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卫清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慢慢退开,退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又转过头,看向石棺。
棺盖动了。
不是整个掀开,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无声无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
棺盖挪开了一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惨白的手,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镯子随着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叮,叮,叮。
那只手搭在棺沿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三下,不紧不慢,像在敲门。
然后一个脑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笑脸
这是个女人。
至少看起来像女人。
一张脸生得极美柳眉,杏眼,樱桃小口,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石棺边。
那张脸白得像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画上去的。
她看着卫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温柔,很甜美,像邻家的少妇看见熟人,透着股温婉气质。
但仔细看,那嘴角咧开的幅度却有些不对。
正常人笑,嘴角往上扬,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一直咧到耳根下面。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嘴角的位置,拉开的有些太远了。
还有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很可爱。但那月牙的弧度,也太弯了,弯得不像人的眼睛,弯得像两道细细的伤口。
最诡异的是,她在笑的时候,脸上的皮在动。
不是肌肉在动,是皮自己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缓游走,把那张美人脸当成了面具。
她嘴巴没有动,声音却响了起来。
那声音尖锐,像一堆碎玻璃在摩擦,其中还隐约带着一丝娇嗔慵懒:
“郎君?”
卫清直直看着她,没说话,准备看看这东西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
她从石棺里坐起来,动作优雅,像大家闺秀起床更衣。
身上的衣服是一袭赤红的袍子,宽袍大袖,绣着暗纹,在月光下隐隐能看出是缠枝莲花的图案。那袍子很新,新得像刚下葬时穿的那件,一千多年了,连个线头都没烂。
她站起来,跨出石棺,赤脚站在地上。
那双脚也是惨白的,脚趾圆润,趾甲涂着蔻丹,红得像血。
她朝卫清走了两步,歪着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你不怕我吗?”
她歪头的时候,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骨头在错位。但她的笑容没变,还是那么甜,那么温柔。
卫清开口了:“为什么要怕你?”
“自从奴家睡醒以后,只有你这么有胆色。”她点点头,声音甜得像蜜,“那些人,一见到奴家就大喊大叫的。只是喝点血罢了,一个个的都拒绝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