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西安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高大的城墙巍然矗立,城楼上清廷旗帜迎风招展。
城门半开,检查严密。还有一些人在排队准备进城。城墙外是贫民区,各种简易危房那是进不了城的流民私搭乱建的,密密麻麻一片。
卫清没有进城。
他在城外三里处找了家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围成的小院子,门口挑着个幌子,写着“悦来老店”四个褪色的大字。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瘦得像根竹竿,见有客人来,眼睛一亮,但看清卫清三人的打扮,又警惕起来。
“三位……打哪儿来的?”
“东边。”卫清说,“还有房吗?”
掌柜的打量他们片刻,点点头:“有是有……不过三位爷,城里最近不太平,你们要是进城办事,最好明早去。晚上城门关了,进不去。”
“我们就住城外。”卫清掏出一锭银子,“开三间上房,弄点吃的。”
掌柜的看见银子,脸上的警惕消了几分,赔笑道:“上房有,有!三位里边请”
客栈不大,统共就五六间客房。卫清住的那间推开窗,能远远望见西安城灰色的城墙。
晚饭是糙米粥、咸菜、几个黑面窝头。赤衣不用吃饭,佟国柱也没动几口。卫清倒是一口一口吃得干净。吃完了,他靠在窗边,听前堂传来的说话声。
客栈里还住着别的客人。几个走货的商人,一个走方郎中,两个挑担子的货郎。此刻都聚在前堂,就着昏暗的油灯,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昨晚那个黄药师,杀疯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荒郊野外的,又没清兵。我跟你们说,我表哥的二大爷家的儿子在满城里当差,昨晚上亲眼瞧见的。那黄药师,一个人,就把乌苏玛大人的两条胳膊都打断了!”
“真的假的?”
“骗你作甚!乌苏玛大人现在躲在将军府里,城门都戒严了,不许轻易进出说是要抓同党。”
“抓什么同党,我看是怕被行刺。那个黄药师要是还有同党,早跑了,还等他们抓?”
一阵压抑的低笑。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那黄药师是痛快了,可咱们老百姓呢?昨晚那一战,死了多少百姓?我表弟一家五口,全被埋屋里了。挖出来的时候,小的那个才三岁……”
沉默。
良久,有人叹了口气:“这年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黄药师是英雄,可英雄的账,得咱们老百姓还。”
“谁说不是呢。听说今天满城那边放出话来,要在城里搜捕三天。三天……又得死多少人,遭多少罪。”
“行了行了,别说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脚步声散开,门扇吱呀作响,随后安静下来。
卫清靠在窗边,望着夜色中的西安城,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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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卫清探头望去,客栈外面的大路上,一队绿营清兵正拦着几个流民盘查。
火把的光照得那些流民的脸惨白,一个年轻后生被按在地上,辫子被人扯起来,清兵拿着刀在他脖子后面比划。
“说!见过没剃发的没有?”
“军爷,小的没见过,但是我剃了,我剃了”那后生声音发颤,辫子被人拽着,脑袋仰得老高。
“剃了?你这辫子怎么这么短?分明是新剃的!”
“是是是……小的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才剃的……”
“前些日子?”那清兵一脚踹在他脸上,“老早朝廷就下了令,你他妈敢拖到前些日子?”
后生满脸是血,不敢吭声。
旁边一个老妇人扑上来,跪在地上磕头:“军爷饶命!他不懂事,他年轻不懂事!我们已经剃了,已经剃了”
“滚开!”清兵一脚踹开老妇人,刀一举,“朝廷有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等等。”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那后生,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后生浑身发抖:“小……小的叫赵明。”
头目眼睛一眯:“赵明?”
后生慌忙点头:“是,是,赵明的明是……是日月明……”
“日月明?”头目冷笑一声,“好一个日月明!如今天下是大清的天下,你名字里还敢带个‘明’字,分明是心怀南明,视同逆党!这可是大功一件,来人,带回去仔细拷问!”
后生脸色煞白:“军爷!冤枉啊!这名字是家里祖辈传下来的,小的从来没有”
“祖辈传下来?”头目打断他,“那就是祖辈都心怀故明!更该抓!”
几个清兵一拥而上,把那后生和老妇人一起捆了。旁边的流民都吓得四散奔逃,清兵也不追赶,只是哈哈大笑。
卫清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主公?”赤衣轻声唤他。
“我没事。”卫清说,“睡吧。今晚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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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客栈里一片寂静。卫清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黄药师已经“死”了。今晚得换个身份。
他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白发白须,满面红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就他了。
神念降临。
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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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将军府,地下密室。
乌苏玛盘膝坐在法阵中央,面色仍有些苍白。断臂处,新生的肉芽正在缓慢生长大宗师已经可以做到断肢重生了,不过得花费一些时间。
一天一夜的疗伤,虽然没能让手臂长回来,但体内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巫力也恢复圆满。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断臂,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黄药师。
那个该死的黄药师。
不过,他已经死了。自己断一条手臂,换那个怪物一条命,值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多玛姆,我是来找你谈判的
“报!”
密室的大门被敲响,一个名亲卫在门外急声道:“巫尊大人!城里出事了!”
乌苏玛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又……又来了一个人说要挑战您!”
“是什么人?”
“他……他自称老顽童周伯通,说是来给结拜大哥报仇的!他大哥他大哥就是那个黄药师!”
乌苏玛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黄药师的兄弟?
黄药师竟然还有兄弟?!
“他现在在哪?”
“在满城!他……他正在不分老幼地屠杀,大人!没人能拦住他,这会功夫,已经死了上百人了!”
乌苏玛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想去。
伤还没全好,断臂还在疼,这时候动手,容易加重伤势。
但不去又不行。
满城是满洲八旗贵胄的聚居地,昨晚已经死了近两千人,今晚要是死光了就算朝廷和师傅不会处置他,他也没脸回去见他们了。
“那人实力如何?”他沉声问。
“感觉和……和黄药师差不多,我们打不过!”
乌苏玛心里一沉。
又是一个精破界的大宗师?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昨天那个黄药师,自己拼尽全力也伤不了分毫。如果对方实力真跟黄药师一样,自己现在这样子就算过去也奈何不了对方。
但万一是虚张声势呢?
万一那个什么周伯通,实力不如黄药师呢?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去,让满城那边的人先顶着,我马上到。”
“是!”
亲卫退下。
乌苏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断臂处传来一阵刺痛,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血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气息也节节攀升这是禁药,用一次伤一次根本,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如果那个周伯通真跟黄药师一样难缠,这药能让他多几分活命的把握。
如果只是个废物,那就正好杀了,正好出一口恶气。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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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火光冲天。
卫清站在一座府邸的废墟上,白发白须,满面红光,正咧嘴笑着。
这次他附身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年道兵,形貌上倒是和老顽童的设定有些匹配。
周围是四散奔逃的八旗子弟,哭爹喊娘。远处,一队队八旗兵丁举着火把冲过来,却又不敢上前。
“来呀!来呀!”卫清拍着大腿,笑得像个孩子,“乌苏玛在不来,我就继续拆房子玩!”
他一掌拍出,气流翻涌,旁边一座二层小楼轰然倒塌,里面传来无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