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木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光头低着头走回更衣室的背影。
乔丹的背影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NBA第一人”应该是昂着头的,但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累,肩膀微微塌着,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对了,”老板把烟叼回嘴里,没点,含混地说,“我昨天听我儿子说,你参加县大赛比赛了?”
樱木转过头。
“你儿子?”
“嗯,他和光中学一年级的,昨天回来说学校篮球队有个叫樱木的红头发前辈,扣篮十分厉害。”
老板嘴角带着笑,“我寻思这不就是你吗,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居然会打篮球,还能扣篮!”
樱木的嘴角咧开了,下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还行吧,”
老板笑出了声,拍了拍樱木的肩膀。“下周末的比赛,我也会去看。好好打,加油啊,樱木。”
樱木用力点了点头,感觉胸口热乎乎的。他转头继续看电视,乔丹已经不在屏幕上了,换成了两个穿西装的美国人在说话。
便利店外,不远处的路上。
柳井悠璃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她穿着红叶国中的水手服,深蓝色的上衣和裙子在夜晚的灯光下颜色更深了一些,几乎接近黑色。
领巾系得整整齐齐,白色短袜,黑色皮鞋,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
今天在学校,加藤玲奈问她“昨天怎么又去看比赛”,她说“闲着没事”,加藤翻了个白眼。
她确实是闲着没事,闲到把和光中学下一场比赛的时间背了下来,闲到算好了樱木打工的时间,闲到现在走在这条她以前从不走的路上去一家她以前从不去的那家便利店。
买点东西。
对,就是买点东西。
顺便看看那只有意思的大狗狗。
快抵达便利店的时候,路边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动了动。柳井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扫过去。
那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底踩着墙根。路灯的光照不到他站的那个位置,但他自己走出来一步,光落在他脸上。
水户洋平。
柳井停下来。她认出了这张脸。昨天看台上坐在樱木军团最边上的那个,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戳中要害。
而且她以前见过他,不是在学校,是在她父亲的一个应酬场合。
水户家的人,生意不大,但和柳井家有往来。她当时没怎么在意,只是记住了这张脸和这个姓氏。
洋平从墙边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在两个人之间还剩三四步的距离停下来。
“聊聊?”洋平率先开口
柳井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被突然打扰了午觉的猫。
“聊什么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尾音往上翘,像在逗小孩,“水户殿漾。”
殿漾。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敬语用在国中生身上,讽刺效果拉满。
洋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听出来了,但他没接这个茬。
他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斗嘴的,他是来说一件事的。说完就走。
“樱木那家伙,”洋平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心思很单纯。说白了就是一根筋,笨蛋一个。”
他停了一下,看着柳井的眼睛。
“你若是只是玩玩而已,没什么。但你若是以伤害樱木为乐……”洋平的语气顿了顿,“我不会放过你的。”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洋平站在暗的那边,柳井站在亮的那边。
柳井愣了一下,她盯着洋平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水户殿漾。”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往后仰,下巴抬起来,从上往下地看着洋平。
她比他高半个头,这个姿势做起来天然带着压迫感。“我好怕怕哦。”
最后那句“我好怕怕哦”说得阴阳怪气,语调像在哄小孩。
洋平没有退,樱木是他兄弟,从国小到国中,一起打过架,一起挨过揍,一起蹲在天台上吹过风。他不会让任何人拿樱木当玩具。
“我说到做到。”洋平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柳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不屑”慢慢变成了“玩味”,又从“玩味”变成了“若有所思”。
“还真是兄弟情深啊。”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叹了口气,又像笑了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水手服的领巾被夜风吹得微微飘了一下。
她伸手把领巾按了按,抬起头,朝便利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那个穿着绿色围裙的红色身影。
柳井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换上了一副微笑。
她朝便利店走过去,步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像有人在用脚尖敲一首轻快的曲子。
便利店外,不远处。
洋平没有走远。
他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樱花树下,六月的樱花树只有叶子,枝繁叶茂的,在路灯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透过便利店明亮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情景。
樱木正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无聊”变成了“惊喜”,嘴巴咧开了,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开机键。
柳井站在收银台前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结账,嘴角带着笑,在和樱木说着什么。樱木在点头,点得很用力,像一只被表扬了的大狗在摇尾巴。
洋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从他胸腔里出来,经过喉咙,从嘴唇间慢慢吐出去,带着一种“我真是操透了心”的无奈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洋平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后背沾上的树皮碎屑,转身走了。
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从身前转到身后,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和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那种潮乎乎的热气,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鼓掌。
第23章 流川枫vs樱木花道
新的周末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六清晨,和光中学的巴士再次驶向县体育馆。
今天的对手是武石中学。
武田老师说过,武石中学是前年的县大赛冠军,去年的亚军。老牌强队,底蕴在,战术素养高,就算王牌升学离开了,也不是前两场那些对手能比的。
但当有人问“那我们怎么打”的时候,武田只说了一句,“和前两场一样。”球给内线,双塔解决问题。简单粗暴,但有效。
比赛的过程比武田预想的要艰难一些。
武石中学确实不一样。
虽然王牌球员升学走了,但剩下的球员的防守很有纪律性,协防速度快,包夹的时机抓得很准。
樱木在篮下第一次拿球的时候,两个人的包夹几乎瞬间到位到位,他甚至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但他把球传了出去给小田,小田中投命中。
上半场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武石中学依靠队友的默契配合,让和光中学外线队友频频失误,一度把分差追到只差四分。
武田老师在场边喊了暂停,没说太多,只是对队员们表示:“把球交给小田或者樱木。”
同时顺便给樱木打鸡血:“樱木,今天靠你了,抢好篮板,击败他们!”
暂停回来之后,樱木像换了一个人。他在篮下卡位的时候更凶狠了,接球后不再犹豫,直接起跳,用身高和弹跳硬吃对手。
篮板球抢得更疯,球从篮筐上弹起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所有人到了最高点,双手把球狠狠抓住。
防守端更是杀疯了,武石中学的小前锋试图突破上篮,樱木从侧面扑过来,利用爆发力极强的弹速后发先至,一巴掌把球扇飞。
最终比分73比60。和光中学以13分分差,有惊无险地杀进了半决赛。
终场哨响的时候,替补席上的队员们冲进场内,有人喊了一句“四强!我们打进四强了!”
武田老师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但没有队员们那么激动。他知道,四强不是终点。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二天,周日。县体育馆比昨天更热闹了。
半决赛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各色校服像一片片拼图,把看台填得满满当当。
看台上多了一些不一样的面孔。不是学生,是成年人。他们穿着衬衫或者Polo衫,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沉稳,不像在看热闹,像在审视什么。
他们是各所高校的篮球教练。
县大赛是挖掘苗子的最好时机,国中的比赛能看到天赋、心性和潜力,这些东西在高中还能长,但底子在国中就定了。
嘉宾席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穿着绿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稳而专注。
田冈茂一,陵南高校篮球部的教练。
另一个坐在他旁边,体型圆润,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满头白发,下巴上蓄着白色的胡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安西教练,前国手,现任湘北高校的篮球教练,在日本篮球界是个传奇人物。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让不少认识他的纷纷主动打招呼。
田冈茂一转头看向安西教练,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安西教练,我今天的目标是富丘的流川枫。希望您高抬贵手,不要和我抢人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客气,但眼神很认真。
陵南有仙道彰,有鱼住纯,这两个人已经够让其他学校头疼了。
如果再能拿下流川枫,和仙道鱼住组成铁三角,打进全国大赛不是梦。田冈茂一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安西教练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听到田冈的话。
“嚯嚯嚯。”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和善。
“放心吧,田冈君,我不会和你抢的。”
田冈茂一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转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回球场。
和光中学的更衣室里,空气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紧绷。
队员们换好了队服。有人系鞋带系了三遍,有人反复检查护膝的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和鞋带抽拉的声音。
樱木坐在长凳上,脚上还是那双制式运动布鞋,鞋带系得紧紧的。
武田老师站在更衣室中间,手里拿着战术板。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没有笑,没有“放松打”这种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