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客气的说，这个时候，他们之所以在这里看着，并不是因为想看，而是已经根本提不起力气再去战斗了。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这声闷响如同一记重踏，狠狠的踩在了猎人们的心头上，将他们脸上刚刚浮现的喜色驱散。
“不会吧……”
烟尘散尽，再度露出老山龙那庞然巨躯。
纵然此刻的它前胸背后血流如注，龙皮龙甲一片焦黑，但那身躯依旧如同山岳般屹立。
经历了上位猎人们几乎一整天的围攻，四枚添加了高密度灭龙碳的对巨龙爆弹的轰炸，还有沿途数不清发射了多少发的弩弹和大炮的洗礼，老山龙依旧屹立不倒。
猎人们士气一片低沉之时，艾拉尼亚的声音豁然响起：
“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击龙枪！”
此话一出，疲惫不堪的猎人们纷纷回神，转而将目光投注到了那城墙之上。
在那高大的城门两侧，共计陈列着四杆枪头，虽然看起来历经沧桑岁月，但依旧不失锋芒。
击龙枪，而且还是四杆！
是了，他们还有这最终的决战兵器没有动用！
眼见着老山龙再度踏前，已经贴近了要塞之前，抬起龙爪准备破坏，一直矗立在城头上，沉默的注视着老山龙一举一动的米纳加尔德公会会长抬起的手猛然挥下：
“放！”
“嗤嗤”
高压蒸汽从城墙缝隙中喷涌而出，那些精心保养的机关发出齿轮咬合的轰鸣，击龙枪的枪头微微颤抖，些许锈蚀在这短暂的震颤中剥落。
老山龙的爪子距离城门还有三米时，击龙枪轰然射出。
“轰！”
“咔嚓！”
锋芒撕裂空气，四杆击龙枪同时击出。
最左侧的那杆擦着老山龙相对柔软的腹部划过，但终究因为位置太偏，没能刺入要害，只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偏左的那杆刺中那抬起的龙爪，在甲壳上擦出一连串火星，最后斜斜刺入老山龙肩头的甲壳，在暗红色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偏右的那杆正中老山龙那被对巨龙爆弹炸开的血窟窿中，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阻挡，绽放出淋漓的血花；
最右侧的那杆则是在老山龙那修长的脖颈上刺出了一个血窟窿，只是因为角度不是很好，穿刺的力度不够，这血窟窿的深度和大小都不如胸口那杆。
同时被四支击龙枪刺中身躯，强烈的冲击令得老山龙向后踉跄数步，或许是因为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势超过了一定阈值，成功影响到了它的发力，老山龙竟是没能站稳，庞然身躯不断向着右侧倾斜，最后重重的撞上了侧方的岩壁。
山崩般的巨响中，老山龙侧倾的身躯碾碎了半截岩壁，无数碎石裹挟着烟尘倾泻而下，在它暗红的甲壳上砸出暴雨般的闷响。
砖石碎裂，岩壁崩塌，仅仅只是老山龙失衡一撞，竟是将这峭壁摧毁了一小半，若非打出拘束弹之后，部署在此的猎人已经撤离，这一下更是不知道要造成多少的死伤。
“咳咳……”
待到烟尘稍稍散去，林麟这才重新收起盾牌，扭头看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夜子。
眼神交汇，无需多言，两人已经完成了沟通。
见到夜子没事，林麟松了口气，身体不由得晃动了两下。
夜子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与林麟并肩站立，目光注视着那倒伏在地的身影，几乎屏住了呼吸。
老山龙的巨爪微微抽搐了两下，终于彻底静止，鼻孔中喷出的灼热吐息也逐渐平息。
没有反应。
“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讨伐了老山龙！”
一声嘶哑的欢呼突然从城墙上炸开，随即点燃了整个战场。
操纵着火炮床弩支援的下位猎人们纷纷从掩体后探出头，瞪大眼睛望向那具如山般倒下的暗红色身躯，上位猎人们身处地面，看的更加真切，却实在没那个力气和他们一起欢呼庆祝，只是各自对视了一眼，击了个掌，然后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连根指头都不愿意再动。
“真的......讨伐了？”
海拉倚着自己的轰大剑【王虎】坐在那里，盔甲缝隙里不断滴落混合着龙血与汗水的液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已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那倒伏的巨大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荒谬感来。
“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儿？”
霖云一屁股坐在碎裂的砖石上，双刀“当啷”一声，随意的丢在在身边。
他仰头望着那对失去焦距的龙瞳，忍不住摇头笑道：
“这都算是简单吗？我们就差把这条命都给拼上去了啊……”
“说得对，我感觉我已经快去世了，快来辆猫车把我运回去吧！我不想走了……”
白夜呈大字型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这可是你说的啊！猫车来了报酬就要扣掉三分之一哦！”
艾拉尼亚笑着看向白夜，发现对方一脸的纠结，不由得坏笑了一声，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救援队！来辆猫车！”
“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哈哈哈，晚喽！”
龙人族会长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城垛边缘，看着下方的欢声笑语，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弧度。
而就在猫猫救援队的猫车抵达战场的时候，大地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
布雷夫正要搀扶文殊的手僵在半空，紫苑细数弹药的动作骤然停滞，所有欢呼声像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
“退后！全员退后！”
加尔巴的咆哮炸响的瞬间，老山龙那毫无光彩的龙瞳忽然颤动了下，紧跟着，暗红色的巨爪拍碎地面，老山龙的巨躯挣扎着再度缓缓抬起。
它，再次站起来了！
第540章 大长老的忧愁
砖瓦如瀑布般从老山龙身上倾泻而下，被鲜血沁染的龙躯缓慢但又坚定的再次站起，那双冰冷死寂的龙瞳缓缓扫过城砦。
落日余晖洒落在老山龙的巨躯之上，投射出的阴影落在城墙上面，将人群笼罩，也令得他们那欣喜雀跃的神色凝固在了脸上。
即使已经拼尽了全力，手段尽出，他们这些渺小平凡的人类，却依旧无法撼动古龙之威吗？
老龙人布满褶皱的面容整个挤在了一起，脸上露出了一分苦涩。
若是自己能有兄长当初的勇武，这时候或许就不至于如此无力了……
他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
“守不住了，对米纳加尔德发布疏散指令吧。”
如今之势，砦的告破几乎已成定局，而就凭米纳加尔德那低矮的城墙，还有那老旧的击龙枪，更是完全没有阻挡对方的可能，这场阻击战，终究是宣告失败了。
林麟骤然握紧了盾斧的握柄，夜子重新拔出虫棍，布雷夫和文殊互相搀扶着站起，紫苑将刚刚清点过的弩弹压入弹夹，海拉默默收起砥石，重新扛起大剑，格雷厄姆拔出太刀，罗德将斩斧切换回斧形态，霖云再度仰头灌下一瓶强走药，白夜抓起虫棍，翻身从猫车上重新跳下，艾拉尼亚重新展开长弓，加尔巴架起了轻弩，大空的口中再次积蓄起了火焰……
纵使疲惫不堪，猎人们依旧强撑着再次站起，一想到老山龙破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们就知道，没有撤退可言。
纵然战死沙场，也绝对要将老山龙阻挡在这里！
然而，就在场上决绝肃杀气氛弥散之时，上位猎人们却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老山龙爬起身之后，只是用那毫无光泽的目光凝视着巨大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四杆已经缩回墙体中的击龙枪，半天没有动作，唯有鼻孔中喷出的两道灼热白汽还在证明这是个活物。
它布满焦痕的背甲在夕阳下显得鲜红，被击龙枪贯穿的伤口仍在渗出粘稠的龙血，顺着龙皮龙甲向下流淌，滴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晕染开一片暗红。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这头千年古龙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退后了数步，缓缓扭转身体，竟是一步步向着来时的道路前进，一点点远离了那厚重的城墙。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上碎石跳动，它每迈出一步，鲜血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它的步伐沉重而又缓慢，但却再没看城砦一眼。
随着老山龙的转身，死一样的寂静被沉闷的脚步声打破，城墙上，城墙下，响起了一连串的喘息声。
林麟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目光却钉在了老山龙的身上，跟随着它一点一点向着来时的方向移动。
感受着对方身上传出的那模糊的心声，林麟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是错觉，在被击龙枪撅晕之后，重新爬起来的老山龙传递出来的心声总算是稍微完整了一点儿，尽管依旧木木樗樗，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由本能支配的沉寂了。
看来，这一路上被阻击，身体接连受创之后，危机感总算是传进了那颗脑袋瓜里，好让老山龙这千年来没怎么使用的大脑，稍微运转了一点点。
自古修雷德方向传来的黑龙的气息固然令它发自本能的畏惧，但这一路的阻击也总算让老山龙明白，这条峡谷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它那迟钝僵硬的大脑稍稍开动，便推测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还强行前进，与这城砦死磕的话，对方是真的有能击杀它的风险的，冒着这么巨大的风险，只为了贪图这条行走起来比较平坦的便利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值得了。
比起这殒命的风险，倒不如绕个远路，换个方向前进，虽然需要多耗费不短的时间，但依那股令它本能畏惧气息活跃程度来看，倒也没有那么紧迫，只要赶在那之前远远离开，还是可以找个好去处睡大觉的。
明确的感受到了老山龙的心声，林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全身放松，任由自己瘫软在冰凉的地面上，不到三秒之后，一片狼藉的战斗街之上，便响起了均匀而响亮的鼾声。
加尔巴自城墙上探头，瞅了一眼下方的那几位上位猎人，如同林麟般原地躺下开睡的可不止这么一个。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低声吐槽了一句，加尔巴转头看向了那个老龙人：
“会长，要不派猫车接一下吧，后生们这回出了大力，可是累坏了。”
老龙人点头，自无不可。
加尔巴下意识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仗都打完了，猫车拉人应该不至于还扣三分之一的报酬了吧？”
“，此言差矣，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啊？！”
加尔巴大惊失色。
老龙人不由得摇头失笑，老山龙成功被击退，他仿佛卸去了一身重担，心情大好，甚至都有心说笑了：
“放心好了，这次能击退老山龙，你们可都是大功臣，猫车的钱公会来出！”
加尔巴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会长他老人家还没老糊涂。
……
城门打开，猫车鱼贯而出，来到一众上位猎人的身旁。
“咦？猎人大人们这是睡着了喵？”
“应该是喵！为了保护米纳加尔德，猎人大人们一定是累坏了喵！”
“那大家动作都轻一点儿，声音小一点儿喵！不要把猎人大人们吵醒了喵！这一次不是从怪物手下抢人，不用太着急喵！”
与老山龙鏖战一整天，接连不断全力使出最强的杀招，已经把猎人们给掏空了，之前只是战斗尚未结束，心里绷着一根弦，胸中憋着一口气，如今老山龙退去，这弦一松，气一散，顿时就两眼一黑，沉进梦乡当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战斗中使用重武器的攻坚手躺了一地，无一例外，剩下状态尚可的猎人几乎都是从旁策应，不那么消耗体力的，比方说紫苑，艾拉尼亚，还有文殊。
其中，文殊的状态毫无疑问是最好的，由于她的大锤对老山龙实在是没什么效果可言，故而作战当中，除了清理周围的小怪，她真正发挥作用的，都是在老山龙身上安放对巨龙爆弹，虽说论惊险更甚于近战的猎人们，但对体力着实没多少损耗。
于是像文殊这样还有气力的猎人，便动手帮助救援队的猫猫们将猎人给抬上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