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常斗尊，在古族年轻一辈中都算不上顶尖，自然不值得为他牺牲族中子弟的机会。能为古族天骄多争一个名额，他绝不会松口。
听得古山这番话，殿中不少长老都缓缓点头。他们的心思与古山如出一辙，给萧凌名额是为了情分与未来，合情合理，但萧炎无足轻重，没必要为他耗费宝贵的天墓名额。
不过，就在诸位长老围绕着名额归属低声议论、神色各有斟酌之际，一道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忽然在殿中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细碎的交谈，让原本略显嘈杂的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进入天墓的名额，本就是萧族应得的资格。此前我族代用萧族名额，已从中获益良多，如今萧族既来了两位族人，便该将名额归还，不必在这事上过多纠结。”
话音刚落，大殿中央的虚空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指尖轻点。
下一刻，一道人影竟凭空浮现，静静立在长桌正前方，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布料朴素无华，连衣摆处都缀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
面容亦是寻常，没有半分强者的凌厉气势，周身气息更是平淡得如同一汪清泉，若将他扔在人群里，怕是转眼就会被淹没，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是个普通凡人。
可当这人出现在殿中时，方才还端坐议事的诸位长老，却像是被无形力量牵引般，齐刷刷起身离座。
通玄长老收敛了先前的沉稳，古山长老也褪去了几分倨傲，众人皆是躬身垂首，语气带着难掩的恭敬：“见过族长！”
从诸位长老恭敬的行礼中，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正是古族现任族长，古元。
“诸位长老，平身吧。”古元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得似在谈论寻常家事，没有半分族长的威压，却让殿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待众人重新落座，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长桌：
“我古族与萧族，千年前便是交厚的世交。如今萧族虽不复往日荣光，可我与萧玄当年定下的情谊，却不能就此淡去。”
他指尖轻轻落在桌沿，声音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意味：
“现今他的后人前来古族，我自当让其见见自己的后人，这进入天墓的名额，本就有萧族一份，更该让他的后代去闯一闯。我古族身为远古大族，没必要为了这区区两个名额，失了斗帝先祖传承下来的风度。”
见族长已然开口定调，殿中诸位长老相互对视一眼，便都收了议论的心思。
这本就是族中子弟历练名额的小事，原不需古元这位族长亲自出面定夺，可既然族长已把话说明，他们自然没有再反驳的道理。
通玄长老率先起身，对着古元恭敬躬身，语气愈发郑重：“既然族长这般吩咐，那便依族长所言，萧族那两个进入天墓的名额，便交由萧凌与萧炎使用。稍后老夫便会派族中弟子前去通报二人，让他们知晓此事。”
吩咐完此事之后，古元也没有在此过多耽搁的打算。
他对着殿中长老轻轻点了点头，身形便如被风吹散的云烟般微微淡去，转瞬便离开了这座议事大殿，只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证明他方才曾在此处。
其实按道理来说，这种分配历练名额的小事，他本就没打算亲自来管。
古族底蕴深厚，族中长老足以处理这类事务，哪需劳烦他这位日理万机的族长亲自出面。
可今日在血脉觉醒的广场上，古元亲眼见识到了萧凌，那少年所展现出的天赋，实在让他难以忽视。
以他九星斗圣巅峰的修为，再加上帝境灵魂的敏锐感知，萧凌当下的底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他看得真切，萧凌如今距离斗圣境界已然不远，这份修为进度，放在整个斗气大陆的年轻一辈中，都堪称惊世。
更难得的是，萧凌一路走来，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没有像古族子弟这般，有大势力在背后源源不断地输送资源、铺路搭桥。
这份不靠外力的成长速度，着实让古元感到意外，也让他对萧凌多了几分欣赏。
也是因此，古元才会亲自跑这一趟，专门确定进入天墓名额的事情。
他太了解族中这些长老的性子，他们虽心向古族，却也难免在名额分配上多些计较，说不定会为了给族中子弟争取机会，让萧凌陷入为难境地。
他对萧凌本就比较看好，自然不希望萧凌在这种小事上受阻，便索性顺路来议事大殿一趟，随口交代清楚此事，断了长老们后续的纠结。
况且，这种进入天墓的名额，他古元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天墓常年由古族掌控，他研究这天墓已经这么多年，对其中的规则与玄机已然有了极其深厚的了解。
若是真想在名额上动些手段，以他自身九星斗圣巅峰的实力，只需略施一些手段，便能直接将人塞进天墓，自然不用在这件事上过多计较。
“好了，都散去吧。”见古元的身影彻底消失，通玄长老才收回目光，重新主持殿中事务，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最近古界为天墓开启邀请了不少外界强者，你们各自留意族中动向，务必不要让这些外来者干扰到古族裔民的日常。”
“是。”
殿中长老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对着通玄长老微微颔首示意，便陆续转身，沿着大殿两侧的通道缓步离去，原本肃穆的议事大殿，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第723章 面谈古元
青峰如黛，葱郁的林木漫覆山颠，淡淡的云雾似轻纱般缭绕其间，将整座山峰晕染得宛如世外仙境，连山间流淌的风都带着几分清润的凉意。
萧凌踏着轻缓的步伐，循着山道缓步向青峰之巅行去。衣袂扫过路边带着晨露的草木，指尖偶尔拂过萦绕周身的薄雾，神色间带着几分了然的从容。
先前离开血脉觉醒广场时，薰儿曾凑在他身侧，轻声提及有一人欲与他相见。
彼时少女虽未明说邀约者的身份，萧凌心中却已隐约有了猜测，能让薰儿这般郑重相告，且在这古族之内有此分量的人物，除了那位久居幕后的古族族长古元，似乎再无第二人了。
萧凌缓步穿行在青峰林间，任由体内焚决自行运转。
不得不说，这古界核心区域的天地能量，远比外界精纯数倍，丝丝缕缕的能量顺着周身毛孔渗入体内，如清泉般浸润四肢百骸，连每一寸筋骨都似在舒展，只让他觉得神清气爽。
可就在他沉浸在这舒适的吐纳状态中时，脚步却陡然一顿。
微闭的眼眸骤然睁开，原本放松的神色瞬间敛起，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抬眼望向山道尽头，那里正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间清风中轻轻飘动，竟似与周遭云雾融为了一体。
望着那道看似寻常的背影，萧凌眼中却骤然涌现出一抹诧异。
要知道，自踏入这座青峰起，他便已释放出强悍的灵魂感知力，将周遭数里范围尽数笼罩，可直到此刻看清人影，感知中竟未捕捉到半分气息。
那人仿佛连同他所处的那片空间，都从天地间“隐匿”了一般，唯有肉眼可见的轮廓，证明其真实存在。
这种感知与视觉的强烈矛盾，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萧凌眼中的诧异不过转瞬便敛去，多年历练沉淀的定力让他迅速稳住心神。
他望着山道尽头那道与云雾相融的身影，缓缓抬手抱拳，动作恭敬却不失挺拔，声音沉稳有力，
“晚辈萧凌，见过前辈。先前薰儿提及有位前辈欲与晚辈相见，想来便是前辈当面了。”
话音落时，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终于缓缓转身。素色长衫在山风中轻扬，古元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澄澈，语气如山间清泉般温和，听不出半分属于古族族长的威压，
“呵呵，正是我。听闻薰儿这丫头常提起你，便想着在此处等你，与你说几句话。”
他抬手示意萧凌近前，指尖掠过身旁缭绕的薄雾，声音里多了几分随意：“不必拘谨，这青峰之上只有你我二人，且随我走两步吧。”
说罢，古元便率先迈步向山顶行去，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似与山石草木相融，连周遭的云雾都似在随他的脚步轻轻流动。
萧凌见状，也不再多礼，紧随古元身后。山路两侧的林木愈发葱郁，晨露滴落的声音与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倒比山下的喧嚣多了几分清净。
两人循着山道又行了片刻，脚下地势豁然开阔，青峰之巅已至。
缭绕的云雾在此处更显浓密，如絮似纱般缠绕在周身，指尖轻触便能感受到几分湿润的凉意，连呼吸都似染上了清润的草木气息，仙境般的缥缈感扑面而来。
偶尔有山风拂过，吹散周身些许薄雾，下方古族的建筑群便顺势显露轮廓，朱红廊柱撑起的亭台翘角昂扬，覆着青瓦的楼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檐角处还不时有细碎灵光流转闪烁，隐约能瞥见身着族服的子弟在街巷间穿梭。
即便眼下所见只是古界的冰山一角，可那股属于远古大族的繁盛气象与规整秩序，已然清晰地落在了眼底。
山风卷着薄雾掠过山巅，古元终于在一块覆着青苔的青石旁站定，缓缓转过身来。
素色长衫下摆还沾着几星晨露，他望着萧凌，语气里没有族长的威压，反倒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坦然，
“你的心思素来缜密，我的身份，你大抵早已猜得八九分。我乃古元，既是古族现任族长，也是薰儿的父亲。”
说罢，他抬手拂去肩头一缕飘来的云雾，目光落在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语气里添了几分悠远的感慨，轻笑出声，
“说起来，这倒是我第一次见萧族后辈里有你这般人物，想当年萧族斗帝血脉断绝，多少人都觉得萧族再难崛起，可如今见了你，倒让我不得不重新思量，当年萧玄那有些鲁莽的决定，或许从来都不是徒劳……”
听得古元自报身份，萧凌脸上倒是并未露出过多震惊之色，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
早在薰儿告知此事之时，他对邀约者的身份便已有了七八分揣测，此刻亲耳确认，不过是印证了心中所想，自然难起波澜。
他再次抬手抱拳，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原来是古族族长当面，晚辈先前虽有猜测，今日得见，仍是荣幸，只是不知古族长今日邀我相见，是打算商讨何事。”
“我今日找你，自然是为你与薰儿的事而来。”古元望着萧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全然没有族长的威严，倒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亲和。
萧凌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指尖下意识收紧些许，却很快又松开。
他抬眼看向古元，见对方神色和善，并无半分刁难之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语气诚恳而坚定，
“古元族长，晚辈与薰儿自年少时便相识，一路相互扶持至今，情意早已刻入心底。晚辈不敢说能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但此生定会以性命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辜负她的心意。”
“呵呵，你倒不必说得这般郑重。”古元摆了摆手，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我对你本就无甚恶感，今日找你，也并非要干涉你们。薰儿这丫头性子执拗，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如今她觉醒了神品血脉，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无法强行左右她的选择。”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萧凌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欣赏，
“更何况，你的天赋放眼斗气大陆千年以来，也算得上顶尖，丝毫不逊于那些传说中的古之大能，便是薰儿如今的神品血脉，论当下修为，暂时也稍逊你一筹。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理由去破坏你们的感情，反而会为你们高兴。”
听得这番话，萧凌先是一怔，眼底的错愕转瞬便被浓烈的喜色取代，连先前刻意收敛的气息都微微松动了几分。
这些时日在古界，他所遇的古族之人里，虽有通玄长老这般和善之辈，可更多的要么是漠然无感，要么是藏着几分因他与薰儿关系而起的敌意，这般处境，他虽未曾表露，心中却也清楚。
如今连古族族长、薰儿的父亲都亲口认可，甚至流露好感，那其余人的目光与想法，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萧凌当即抬手抱拳，躬身行礼时语气满是欣喜与郑重：“多谢古元族长成全！如此，小婿便在此拜见岳父！”
而当萧凌口中“小婿”二字刚落，古元那副淡然出尘的高人模样瞬间绷不住了。
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先是一僵，眼尾微微抽动，随即露出了明显的怔愣，那神情落在萧凌眼里，竟然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感觉。
当了数千年古族族长，见惯了族中长老的恭敬，各族强者的敬畏，古元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不讲道理”地攀关系，喉咙里竟莫名泛起一丝被噎住的滞涩。
“你这小子，倒是会顺着杆就爬，你们之间的婚事还没个准头，便敢乱叫？休要在此给我攀关系。
他很快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萧凌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却仍保着几分长辈的风度，
“你也先别急着高兴。我虽不拦着你与薰儿，可族中不少长老，乃至族内隐世的老一辈，对此事仍有芥蒂。薰儿是古族近千年难遇的神品血脉，他们总怕这份血脉会因外嫁之事‘失了纯粹’，往后你要面对的阻拦，绝不会轻松。”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山巅云雾，声音里添了几分身为族长的无奈：“以我古族族长的身份，没法在这事上给你太多帮衬，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凡事都得先以古族的利益为先。”
萧凌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只是讪讪点头。方才那声“岳父”虽显莽撞，却也摸清了古元的态度，这般结果已算超出预期，他自然明白后续不会一帆风顺。
见他神色坦然，古元眼底的郑重又柔化几分，嘴角重新勾起笑意：“不过，若抛开族长身份，我只是薰儿的父亲。她喜欢的人，我自然也会试着去接纳。”
“你体内的萧族斗帝血脉虽已断绝，却凭自己的打拼，走到了不输甚至超越血脉继承者的高度，这份心性与实力，着实让人佩服。假以时日，你未必不能达到与我比肩的境界。”
话音刚落，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打趣：
“说句实在话，若早知道会有今日的结局，当年我便不会让薰儿去萧家。原是想让她寻些东西，虽然最终东西确实是到手了，不过反倒把女儿‘赔’给了你，这笔买卖，可是亏大了。”
听着古元这番带着自嘲的抱怨，萧凌作为“既得利益者”，一时也只能摸着鼻尖干笑，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自己分明是把人家视若珍宝的“小棉袄”拐走了，这位做父亲的纵使是九星斗圣巅峰的强者，此刻当面吐几句怨言，实在再正常不过。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再插手。”古元话锋一转，神色褪去了方才的打趣，多了几分身为父亲的郑重，“只不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等萧凌开口询问，他便直入主题，目光紧紧落在萧凌身上，语气里满是不容错辨的认真：
“你与薰儿情根深种，如今又都已成年，彼此间大抵没什么隔阂。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日后你与她相处，在薰儿未曾突破至斗圣境界之前，务必让她保持完璧之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不久她已晋入半圣，距离斗圣不过迟早的事情，这个过程不会太久。我并非要干涉你们，只是神品血脉在突破关键境时最忌心神动荡，我身为父亲，总要为她的修行多做一层打算。”
听得古元这番话，萧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郑重。
他当即挺直脊背，双手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古族长放心，晚辈心中早有分寸。此前与薰儿相处，即便再亲密，也从未越过半分界限。晚辈并非耽于儿女情长之人，更清楚薰儿神品血脉的珍贵，她的修行之路远比私情重要，在她突破斗圣之前，晚辈绝不会因一己之私影响她的境界突破。”
这番话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虚言。萧凌清楚，这不仅是古元作为父亲的托付，更是对他心性的最后一道考验，他自然不敢有半分轻慢。
古元望着他眼底的认真，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终于卸下了所有顾虑：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便放心了。薰儿这丫头看似沉稳，实则对在意之人总会多些迁就，有你这句话，我便不用再担心她因私情误了修行。”
抬手轻轻拍了拍萧凌的肩膀，他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好了，今日我要与你说的，便是这些。天墓开启已近在眼前，你与薰儿也该好好筹备一番，我便不再耽搁你的时间了。”
话音落时，古元周身的云雾忽然轻轻涌动，他那道素色长衫的身影竟如融入了天地般，缓缓变得透明。
不过瞬息之间，整道人影便彻底消散在青峰之巅的薄雾中，只余下山间清风拂过草木的声响……